平穩又略顯枯燥的日常。清晨被鬧鐘叫醒,匆匆洗漱完畢趕往教室,一坐就是一整個上午,製圖課的公式與圖紙密密麻麻鋪滿黑板,聽得人昏昏欲睡,卻又不得不強打精神記下重點。中午擠在人潮洶湧的食堂裡排隊打飯,和舍友們湊在一張桌子上閒聊吐槽,下午要麼繼續泡在教室裡聽課,要麼去實驗室完成基礎的實訓任務,等到傍晚夕陽落下,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宿舍。
這幾天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沒有意外,沒有波瀾,更沒有周末那場突如其來的相遇與心動。林翼也慢慢適應了這樣的節奏,不再像之前那樣,一閒下來就盯著手機,糾結要不要給林一一發訊息,會不會顯得太過刻意,會不會打擾到對方。兩人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在微信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話題大多圍繞著課業壓力、校園裡的新鮮事,或是分享一首好聽的歌、一張好看的夕陽照片,沒有曖昧拉扯,沒有刻意討好,就像認識很久的普通朋友一樣,自在又鬆弛。
林翼漸漸發現,這樣順其自然的狀態,遠比患得患失、胡思亂想要舒服得多。就像映淑之前說的那樣,不用逼自己邁出不該邁的步子,不用強迫自己融入不熟悉的熱鬧,更不用因為一次偶然的相遇,就打亂自己原本的生活節奏。隨心而行,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改變,而是在平淡的日常裡,慢慢放下拘謹與膽怯,坦然接受所有發生的事,也坦然面對所有不期而遇的緣分。
宿舍裡的氛圍依舊熱鬧又安穩。張清研依舊是最踏實穩重的那一個,每天按時上課、認真記筆記,下課之後就趴在桌前整理錯題、預習新課,作息規律得像一臺精準的時鐘,是宿舍裡公認的學霸擔當。
葛承鈞和邊時瑾則是標準的室友搭檔,只要沒課,就一定湊在電腦前組隊打遊戲,鍵盤敲擊聲和遊戲音效從早到晚不停歇,偶爾因為一波操作失誤互相吐槽打鬧,給安靜的宿舍增添了不少煙火氣。
張辰宇還是一如既往的八卦開朗,每天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新鮮話題,時不時就拿週末漢堡店的趣事調侃林翼,每次都被林翼面不改色地懟回去,卻依舊樂此不疲,成了宿舍裡的氣氛調節劑。
六個人的宿舍,因為鍾亦羽的暫時離開,少了一個最愛唱歌、最會活躍氣氛的人,總歸還是少了幾分熱鬧。大家偶爾閒聊時,也會隨口提起鍾亦羽,問問他在北京的情況,擔心叔叔的身體狀況,也惦記著這位朝夕相處的舍友,什麼時候才能平安返校。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滑過了四天。
週四下午,整個學院沒排任何課程,是一週裡難得的完整空閒時間。412宿舍裡一片慵懶鬆弛的氛圍,張清研抱著筆記型電腦去圖書館自習刷題,葛承鈞和邊時瑾戴著耳機沉浸在遊戲世界裡,張辰宇半躺在床上刷著短影片,時不時發出幾聲憋笑。林翼則坐在自己的桌前,手裡捧著之前在舊書攤淘來的散文集,安安靜靜地翻看,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進來,落在書頁上,溫暖又治癒,整個宿舍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聲、鍵盤聲和短影片淡淡的背景音樂。
就在這時,宿舍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帶著幾分旅途奔波的疲憊,卻又格外清晰。緊接著,門把手被輕輕轉動,宿舍門被緩緩推開。
鍾亦羽揹著黑色的雙肩包,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連日奔波的憔悴,眼底藏著淡淡的疲憊,卻依舊帶著乾淨溫和的笑意。他身上還穿著出門時的那件外套,褲腳沾了些許灰塵,一看就是剛下火車、一路輾轉趕回學校,連休整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回了宿舍。
“我回來了。”
他輕輕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釋然。
宿舍裡的幾人瞬間抬起頭,原本慵懶的氛圍瞬間被打破,全都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喲,可算回來了!”張辰宇立刻放下手機,從床上坐起身,語氣裡滿是調侃,“我還以為你要在北京多陪叔叔一段時間,這麼快就歸隊了?”
葛承鈞和邊時瑾也摘下耳機,停下手裡的遊戲,紛紛笑著打招呼,語氣裡都是真切的開心。朝夕相處的舍友離開數日,如今平安歸來,那種踏實的親切感,是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的。
鍾亦羽笑了笑,沒有多說旅途的疲憊,反手關上宿舍門,把背上的雙肩包輕輕放在自己的床鋪上,隨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連續多日在北京醫院陪護、來回奔波辦理手續、再坐長途火車返校,連軸轉的日子早就耗盡了精力,此刻回到熟悉的宿舍,見到朝夕相處的舍友,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林翼緩緩合上手裡的書,把它輕輕放在桌面上,率先站起身,看向鍾亦羽。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打趣調侃,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率先問出了所有人都惦記的問題:“回來了就好,叔叔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在北京的檢查都順利嗎,有沒有什麼大問題?”
這話一齣,原本帶著玩笑氛圍的宿舍,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認真看向鍾亦羽,眼神里滿是關心。當初鍾亦羽臨時請假、火急火燎趕往北京,就是因為父親身體不適,這幾天大家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都在默默惦記,如今他平安返校,最關心的,自然是長輩的身體狀況。
鍾亦羽感受到大家真切的關心,心裡一暖,臉上露出安心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又釋然,沒有絲毫隱瞞:“放心吧,都安頓好了,沒什麼大事,懸著的心總算能放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張清研雖然不在場,卻也在宿舍群裡看到了訊息,立馬發來訊息感慨,“身體健康永遠是第一位的,只要人平安,比什麼都強。”
“就是,這下你也不用再兩邊惦記、來回折騰了。”張辰宇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慶幸,“在醫院陪護肯定熬壞了,你先好好在宿舍歇兩天,補補覺,把狀態調整回來,課業上落下的東西,我們幾個幫你一起補。”
鍾亦羽笑著點頭,心裡滿是暖意。離家在外,遠離父母親人,身邊最靠譜、最貼心的,就是這群朝夕相處的舍友。在他最焦慮、最奔波的時候,有人惦記牽掛,有人願意伸手幫忙,這份情誼,格外珍貴。
眾人圍著他,又閒聊了幾句在北京的瑣碎日常,擠地鐵、跑手續、在醫院走廊熬夜陪護、吃最簡單的盒飯,每一件都是平凡又辛苦的小事,卻聽得幾人心裡感慨萬千。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多問細節,沒有戳破他的疲憊,只是陪著他閒聊,幫他慢慢卸下旅途的風塵與焦慮。
閒聊了約莫十幾分鍾,氣氛漸漸輕鬆下來,不再圍繞著看病住院的沉重話題,慢慢回到了男生宿舍最常見的輕鬆閒聊裡。林翼坐在一旁,聽著幾人說笑,心裡一直憋著一個疑問,此刻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自然,沒有絲毫八卦的刻意。
“對了,跟你說個事,前幾天傍晚,我穿著拖鞋去操場散步,碰到一個女生,主動跟我打招呼,還喊我名字。”
鍾亦羽聞言,微微一愣,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顯然沒反應過來。
林翼看著他的樣子,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好笑:“我當時一臉懵,完全不認識人家,結果人家跟我說,她是你物件,還說你早就給她看過我的照片,甚至還知道我玩光遇,說咱們倆算是同好。我當時整個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這話一齣,整個宿舍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還在閒聊的張辰宇、葛承鈞和邊時瑾,瞬間齊刷刷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眼神里滿是八卦的精光,一副吃瓜吃到正主身上的興奮模樣。他們只知道鍾亦羽請假去北京,卻完全不知道,這位低調的舍友,居然悄無聲息地脫單了,甚至還把宿舍舍友的樣子,都分享給了物件。
鍾亦羽先是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無奈地笑了起來,耳根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哦,是她啊,我說的是誰呢。”
“還真是你物件?”林翼故作驚訝地追問,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好奇,想聽聽兩人的相識經過,“你們倆到底怎麼認識的?我之前天天跟你待在一塊兒,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藝術團,就是在校藝術團認識的。”鍾亦羽也不藏著掖著,坦然開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真的是藝術團?”林翼追問道,心裡的猜測得到證實,“我就說,除了藝術團,你平時也不怎麼去別的地方,接觸最多的就是藝術團的人。”
“嗯,剛開學加入藝術團,分到同一個歌唱排練組,算是同門師兄妹。”鍾亦羽慢慢回憶著兩人的相識經過,語氣平和又溫柔,“從最開始的新生排練、基礎訓練,到後來準備文藝匯演的節目,幾乎天天都能碰到,一起彩排、一起摳動作、一起等通知,一來二去,就慢慢熟悉了。”
張辰宇此刻早就湊到了跟前,一臉八卦地追問,語氣裡滿是好奇:“可以啊鍾亦羽,深藏不露啊!平時看著安安靜靜、一門心思練歌,居然悄無聲息在藝術團脫單了。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早就蓄謀已久,主動追求的人家?我就說,你平時那麼愛練歌,動不動就哼情歌,是不是專門唱給人家聽,靠唱歌撩到手的?”
這話一齣,另外幾人紛紛附和,全都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在所有人的印象裡,鍾亦羽長相干淨、性格開朗、唱歌又好聽,自帶少年感魅力,遇到喜歡的女生,肯定是主動出擊、大膽追求的那一個。
鍾亦羽被幾人調侃得有些無奈,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格外坦然:“別瞎猜,也別亂說什麼撩不撩的,沒那麼刻意。確實平時沒事的時候,會給她唱歌,有時候排練結束,操場人少的時候,她隨口說想聽,我就隨便唱兩首,都是很平常的朋友相處,沒你們想的那麼曖昧。”
“單獨給人家唱歌,還不算曖昧?”邊時瑾忍不住調侃,“換做別人,你能隨便給人唱情歌?彆嘴硬了,我們都懂。”
“真沒有。”鍾亦羽無奈失笑,“一開始我真的只把她當成關係很好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的,直爽開朗,一點都不矯情,跟我脾氣特別合得來,相處起來特別舒服、特別放鬆,不用刻意偽裝,也不用小心翼翼,就像認識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樣。我那時候,真的沒往談戀愛那方面想。”
林翼坐在一旁,聽得格外認真,心裡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他一直以為,以鍾亦羽的性格和魅力,肯定是主動表白、率先心動的那一方,此刻聽著他的描述,反倒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微微前傾身子,忍不住追問出最核心的問題:“行,就算一開始是朋友相處,那後來呢?你們倆誰先捅破的窗戶紙,誰先表的白?總不能是順其自然就在一起了吧,肯定有一個人先主動。”
周圍幾人也紛紛點頭,全都屏住呼吸,等著鍾亦羽的答案,眼神里滿是八卦的期待。在所有人的預想裡,答案毫無疑問,一定是鍾亦羽主動表白,大膽追求,才抱得美人歸。
誰知,鍾亦羽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笑意,緩緩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不是我,我沒主動表白。”
話音落下,整個412宿舍瞬間安靜到極致,落針可聞。
林翼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語氣裡滿是震驚:“不是你?難道……是女方先跟你表的白?”
他是真的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結局。
鍾亦羽這樣陽光開朗、自帶閃光點的男生,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裡的焦點,唱歌好聽、性格溫和、待人真誠,怎麼看都應該是主動追求愛情的一方,怎麼可能反過來,被女生率先表白?這完全顛覆了他所有的預想。
張辰宇幾人也同樣滿臉震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臉不可思議,顯然都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剛才還在調侃鍾亦羽主動撩人,結果反轉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鍾亦羽看著幾人震驚到呆滯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也不再吊著大家的胃口,慢慢道出了兩人確定關係的全過程,語氣裡帶著幾分回憶的溫柔,還有幾分當初的不知所措。
“我是真的一直沒往那方面想,就覺得兩個人合拍,相處舒服,當一輩子好朋友也挺好的。平時一起排練、一起吃飯、傍晚在操場散步聊天,我給她唱歌,她聽我吐槽排練的煩心事,簡簡單單的,特別安心。我甚至還在心裡想,等以後慢慢相處,時機成熟了,我再跟她說心意,從來沒想過,會被她搶先一步。”
他微微停頓,回憶起那天的場景,眼底滿是溫柔:“就在我請假去北京之前沒幾天,傍晚排練結束,操場人特別少,風也舒服,我們倆沿著跑道散步,走著走著,她突然就停下腳步,特別認真地看著我,直接跟我攤牌了。說她喜歡我很久了,從第一次看我在排練廳唱歌就動心了,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我身邊,問我願不願意跟她在一起,願不願意讓她從朋友,變成女朋友。”
“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徹底傻住了,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鍾亦羽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當初的無措,“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我才慢慢反應過來。其實靜下心想想,我不是對她沒感覺,只是一直以朋友的名義,刻意忽略了心底的好感,習慣了她的陪伴,反倒沒敢往戀人的方向想。她挑明之後,我才徹底明白,自己早就離不開這份陪伴了。”
“我仔細想了也就幾分鐘,很確定自己不反感,反而滿心歡喜,對她早就超出了朋友的喜歡,三觀合拍、性格契合、相處舒服,所有愛情裡最舒服的狀態,我們都有。所以我就直接點頭答應了,沒有絲毫猶豫。”
聽完整個過程,林翼久久沒有回過神,心裡的震驚久久無法平息。
他一直以為,愛情裡本該男生主動,本該男生率先表露心意,卻從來沒想過,女生也可以如此勇敢、如此直白,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的喜歡,坦坦蕩蕩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而鍾亦羽這樣看似外向的男生,反倒在感情裡內斂靦腆,被動又溫柔,被喜歡的人堅定選擇,穩穩接住了這份直白的愛意。
原來感情從來都沒有固定的模板,沒有規定誰必須主動,沒有規定誰必須先開口。真心面前,勇敢從來都不分性別,合拍的兩個人,無論誰先邁步,最終都會走到一起。
宿舍裡的震驚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起鬨與調侃。張辰宇摟著鍾亦羽的肩膀,一臉羨慕地調侃他運氣好,不用費心追求,就能被如此勇敢真誠的女孩喜歡;葛承鈞和邊時瑾也跟著打趣,說他平時低調藏拙,沒想到悶聲幹大事,直接在藝術團收穫了甜甜的愛情。
鍾亦羽被幾人調侃得招架不住,耳根泛紅,卻也不生氣,只是笑著反駁,鬧作一團,宿舍裡久違的熱鬧,在他歸來的這一刻,徹底拉滿。
林翼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打鬧說笑的舍友,聽著耳邊熱鬧的嬉鬧聲,心裡滿是感慨,也格外通透。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橘紅色的霞光鋪滿整個校園,晚風透過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秋日的溫柔與清爽。
映淑的聲音在心底輕輕響起,溫和又通透:“你看,最好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刻意討好、拼命追逐,而是兩個人同頻共振、互相吸引。勇敢的人先享受愛情,真誠的人,永遠都能被真心對待。”
林翼在心底輕輕應了一聲,沒有絲毫反駁。
他忽然不再糾結自己和林一一的關係會走向何方,不再糾結誰先主動、誰先開口。就像鍾亦羽和他的物件一樣,順其自然,真誠相待,順著心意慢慢相處,不慌不忙,不緊不慢。
是朋友,就好好珍惜這份相處的自在;是緣分,就遲早會迎來屬於自己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