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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表白牆風波

映淑

週三中午下課鈴響過,教學樓裡的人流瞬間湧了出來,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學生們三三兩兩散開,各自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張清研揹著書包,肩背挺直,腳步平穩勻速,往食堂的方向走。他向來習慣獨來獨往,吃飯也偏愛找靠窗的安靜位置,不與人拼桌,不參與閒聊,安安靜靜吃完便離開,作息和步調永遠規整,從不會為了遷就旁人打亂自己的節奏。

張辰宇揣著手機,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腳步散漫又輕快,時不時低頭刷兩下螢幕,嘴角還掛著沒散去的笑意。他從不愛固定結伴,想吃什麼飯菜全憑當下心情,常常一個人晃悠著趕路,嘴裡輕輕哼著歌,自在又隨性,完全不受約束。

葛承鈞和邊時瑾並肩走在右側,兩人步調舒緩,距離始終保持得恰到好處。葛承鈞偶爾低頭回復兩條訊息,指尖敲擊螢幕的速度不快,神色溫和鬆弛,時不時側過頭,和身邊的邊時瑾隨口聊兩句上午的課程、晚上的遊戲開黑安排;邊時瑾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著,偶爾輕輕點頭,或是低聲應和一句,神態佛系又隨和,兩人一路不吵不鬧,相處得鬆弛自然。

林翼和鍾亦羽走在最外側,兩人話不多,一路沉默著並肩前行,卻絲毫沒有尷尬的氛圍。林翼手裡只拿著一部手機,步子放得很輕,眉眼始終低垂著,不東張西望,不主動搭話,安靜得像融進了路邊的樹影裡;鍾亦羽單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走路不疾不徐,神態散漫慵懶,周身帶著一點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菸草氣息,偶爾側目掃一眼往來的人群,眼神淡得沒有波瀾。

一頓午飯的時間,幾人各自解決,前後腳陸續回到宿舍樓。樓道里人聲喧鬧,宿舍門開開合合,傳來學生們的說笑聲、打鬧聲,還有水杯碰撞、桌椅挪動的聲響。412宿舍的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輕輕一推便能推開。

張清研最先回到宿舍,推門時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他走進房間,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把書包放在桌角,又拿起水杯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溫水,動作有條不紊,全程神色沉靜,沒有半分慌亂。隨後他拉過椅子坐下,指尖在手機螢幕上緩慢滑動,檢視課後作業通知和接下來的課程安排,神態專注又平靜。

沒過幾分鐘,張辰宇推門進來,進門就把書包往椅背上一甩,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他整個人往椅子上重重一癱,雙腿自然向前伸開,長出一口氣,渾身都透著飯後的慵懶鬆懈。他抬手就點開手機,指尖熟練地進入校園表白牆的頁面,這是他每天午間雷打不動的習慣,蹲校園八卦、看新鮮投稿,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條熱門動態。

又過了片刻,葛承鈞和邊時瑾一同走進宿舍。葛承鈞隨手把外套搭在自己的床沿,轉身靠在桌邊,拿起手機低頭繼續回覆訊息,神色平和自然,嘴角偶爾會勾起一點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邊時瑾則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書包往桌上放,掏出充電器上手機,隨後坐下點開短影片,把音量調到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程度,安安靜靜地刷著,不吵不鬧,不摻和宿舍裡的任何動靜。

最後進門的是林翼和鍾亦羽。兩人一前一後踏進房間,鍾亦羽沒有往書桌走,直接爬上床,一隻手拿著手機隨意划著,眉眼散漫,神態始終是一副事不關己的閒散模樣;林翼反手輕輕帶上門,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緩步走到自己靠窗的書桌前坐下,把手機螢幕朝下倒扣在桌面,雙手自然放在腿上,安靜地坐著,不說話,不湊熱鬧,不往人群中間湊,周身始終裹著一層內斂沉靜的氣場。

宿舍裡很快恢復了平日裡午後的常態,六個人各佔一方小天地,各忙各的事情,互不打擾,互不干涉,氣氛平淡又安穩,和無數個平常的中午沒有任何區別。

沒過多久,原本癱在椅子上刷手機的張辰宇,忽然猛地坐直了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間被驚訝和興奮取代。他抬高了一點聲音,打破了宿舍裡的平靜,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興致。

“都先別忙活了,趕緊過來看,表白牆剛發的匿名投稿,直接把範圍鎖死在咱們三號樓,條件掐得太準了。”

這話落下,宿舍裡原本各自閒適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先後抬眼,目光往張辰宇的方向聚了過去。

張清研從手機螢幕上挪開視線,淡淡抬眸看向他,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只是眉峰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好奇,只有一絲淡淡的不耐。鍾亦羽從床上坐起,眉梢輕輕挑了一下,視線懶懶地落在張辰宇身上,沒有起身,也沒有主動開口,只等著他往下說。葛承鈞停下了指尖敲擊螢幕的動作,側過頭看向張辰宇,神情平和,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安靜地聽著。邊時瑾按下了影片的暫停鍵,抬頭茫然地望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沒有過多好奇,依舊抱著隨緣吃瓜的態度。林翼坐在原處,視線沒有抬起來看人,只是耳尖微微一動,坐姿比剛才稍稍收斂了些許,肩線繃得平直,安靜得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張辰宇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立刻把手機螢幕轉向宿舍眾人,指尖指著螢幕上的文字,一字一句、語氣清晰地念起了那條剛剛釋出、已經迅速衝上熱門的匿名投稿。

投稿的篇幅不短,文字剋制又細膩,通篇都藏著一份不敢宣之於口的暗戀心事。投稿人寫,自己從開學某次偶然的相遇開始,便默默留意著同校的一個女生,每次在教學樓、食堂、校園的小路上偶遇,都只能偷偷多看幾眼,不敢上前搭話,不敢主動靠近,更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文字裡明確提到,自己住在三號樓,性格安靜內斂,不愛扎堆湊熱鬧,很少發朋友圈,習慣在熄燈之後躺在床上發呆,很少把心裡的感情事說給旁人聽,所有的悸動和忐忑,都只能自己默默藏在心底。

唸完正文,張辰宇又滑動螢幕,語氣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激動,念起了底下已經刷出幾百條的熱門評論。幾乎每一條高贊評論,都在順著宿舍樓、樓層、宿舍格局縮小範圍,一條接一條地把猜測指向412宿舍,更有不少人按著性格描述逐條比對,直接點名,說投稿人一定是宿舍裡最安靜、最不愛說話的那個男生。

宿舍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剛才還鬆散平和的氛圍,驟然凝滯了幾分,空氣裡像是多了一層看不見的緊繃感,連呼吸聲都似乎輕了不少。

張辰宇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依舊興致勃勃,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挨個排除,眼神掃過宿舍裡的每一個人,語氣篤定又帶著戲謔。

“首先第一個,絕對不可能是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坦蕩,語氣裡滿是不屑,“我要是真喜歡誰,當場就衝上去要微信、搭話了,絕對不可能憋這麼久,還寫這麼長一段酸溜溜的小作文,匿名發在表白牆上,我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他立刻看向坐在對面的張清研,擺了擺手,直接排除。

“也不可能是你,清研。你的腦子裡除了課程表、作業、作息規劃、實驗報告,根本沒地方裝這些情情愛愛。讓你寫八百字的總結報告還行,讓你寫這種暗戀文案,你連開頭第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張清研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只低聲說了一句:“別亂扯,好好說你的事。”

張辰宇不以為意,又轉頭看向靠在梯子上的鐘亦羽,嘴角一扯,語氣更加篤定。

“更不可能是你。鍾亦羽,你什麼性子我們都清楚,看上眼了就直接上前搭話,從來不會藏著掖著,更不會搞暗戀這套。讓你匿名偷偷惦記一個人,比讓你戒抽菸都難,直接排除。”

鍾亦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漫不經心的笑意,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的意味,語氣隨意又坦蕩。

“算你說對了,確實不是我。有這功夫寫長篇大論,不如當面說一句實在話,沒必要藏來藏去。”

他說完,便不再插話,眼神在林翼和葛承鈞身上輕輕掃過,點到為止,沒有深究,也沒有當眾戳破,只抱著純粹看熱鬧的態度。

張辰宇的目光很快又落在邊時瑾身上,對方正一臉茫然地抬頭看著他,他立刻笑出了聲,語氣輕鬆。

“邊時瑾就更不用提了,你天天除了上課、打遊戲、睡覺、刷影片,沒別的多餘心事。讓你默默暗戀一個人還憋上半年,你連遊戲裡的新皮膚都等不及,根本不是你,直接排除。”

邊時瑾輕輕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沒說一個字,又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的手機,全程佛系躺平,完全沒把這場風波放在心上。

一圈排除下來,張辰宇的目光穩穩地、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剩下的兩個人身上,先看向葛承鈞,再看向林翼,眼神里的篤定和戲謔,藏都藏不住。

“好了,所有人都排除完了,剩下就你們倆。自己老實交代吧,到底是誰發的投稿,也讓兄弟們開開眼,看看誰藏了這麼深的心事。”

宿舍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到了葛承鈞和林翼身上,空氣又靜了幾分。

葛承鈞靠在桌邊,神色始終平和,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閃躲的神情。他抬眼看向張辰宇,語氣平淡從容,語速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

“別亂猜,真的不是我。我不會把自己的私人心事,寫成文案發到公共平臺上,惹人議論,也沒必要搞匿名這一套。”

他說完,便收回了目光,不再接這個話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邊緣,神色比剛才淡了些許,笑意也徹底收了起來,安靜地避開了所有追問,態度明確,卻又不顯得生硬。

所有人的目光,下一秒便全部集中到了林翼身上。

林翼依舊垂著眼簾,視線始終落在身前桌面上,眼睫輕輕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他的肩線微微收緊,脊背挺得筆直,坐姿規矩又收斂,臉色平靜,沒有泛紅,沒有緊繃,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遲遲沒有抬頭,沒有和任何人對視。

沉默了足足兩三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宿舍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語速平穩,沒有顫抖,沒有急促,也沒有多餘的辯解。

“也不是我。”

簡單四個字說完,他就立刻閉上了嘴,沒有再多做一句解釋,沒有補充任何理由,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塑。可他微微收緊的指尖、始終低垂不肯抬起的眼睫、刻意避開所有目光的姿態,都在無聲地說明,他此刻並不像表面那樣毫無波瀾、毫不在意。

張辰宇還想接著追問、接著起鬨,張清研適時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穩的約束力,瞬間讓宿舍裡躁動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都安靜,別再起鬨了。”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三號樓不止我們一個宿舍,整個樓性格安靜、不愛張揚的男生有很多,單憑一段匿名文字,沒必要往自己宿舍身上套,更沒必要對號入座。”

他看向依舊一臉不服氣的張辰宇,神色添了幾分嚴肅,語氣加重了些許。

“你別去班級群、隔壁宿舍到處亂分析、亂傳話,這件事越鬧越大,最後惹來麻煩的是我們所有人。都低調一點,別湊熱鬧,過兩天熱度自然就下去了。”

張辰宇悻悻地閉上了嘴,雖然一臉意猶未盡,卻還是沒有再大聲嚷嚷。只是他手裡依舊不停重新整理著表白牆的評論區,看著一條接一條猜測,眼底的看熱鬧的興致半點沒減,時不時還低聲唸叨兩句,完全不肯消停。

鍾亦羽靠著梯子,輕笑了一聲,語氣隨意,沒有任何惡意,也沒有深挖的意思,只是淡淡開口。

“其實是誰都無所謂,反正跟我沒關係。能把心事藏這麼久,也算有點本事。真要是你們倆其中一個,真被人扒出來了,我們幾個也不會亂起鬨、亂調侃,給你留足體面。”

話說得點到為止,說完便閉上嘴,重新低下頭划著手機,不再參與這個話題。

宿舍裡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安靜,只是氣氛再也回不到剛才的鬆弛平和。每個人心裡都有各自的猜測,卻沒有人再明著議論、明著追問,各自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空氣裡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微妙,和一層淡淡的拘謹。

下午上課時,這場小小的風波,徹底蔓延開來。

班裡大半的學生都看到了表白牆的熱門投稿,私下裡的竊竊私語就沒有斷過,一道又一道目光,時不時往412宿舍幾個人身上瞟,帶著好奇、調侃和八卦。張清研坐下便翻開課本,全程專注地看著黑板,對周遭的議論聲置若罔聞,完全不被外界的喧鬧干擾,神色始終平靜沉穩。張辰宇被周圍的同學圍著打聽,嘴上不停打哈哈、含糊應付,越解釋越顯得欲蓋彌彰,反倒讓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熱鬧。鍾亦羽坐在教室最後排的角落,有人湊過來調侃打趣,他只淡淡敷衍兩句,神色疏離,氣場沉靜,幾句話就把人擋了回去,沒人敢再多問。邊時瑾縮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低頭玩著手機,兩耳不聞窗外事,全程不搭話、不回應,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葛承鈞和平時一樣,和身邊的同學正常說笑、討論題目、吐槽課程內容,談吐自然,神態放鬆,沒有絲毫異樣。只有當話題不小心繞到表白牆、匿名投稿、412宿舍這些字眼時,他才會不動聲色地輕輕岔開話題,不承認、不否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看不出半點心虛和閃躲。

林翼依舊安靜地坐在教室中間靠窗的位置,儘量把自己隱在人群的縫隙裡,縮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旁人的竊竊私語、若有若無的打量、時不時飄過來的目光,他全都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卻始終低頭沉默,不抬頭,不回應,不與人對視,假裝專心看著課本。只是他的身形比平時更加拘謹,握筆的力道時不時會加重,耳尖也始終繃著,全程都處在一種無聲的緊繃狀態裡。

一堂課四十分鐘,關於412宿舍的猜測和議論,就從來沒有停下過。

下課鈴聲響起,教室裡的人瞬間湧了出去,議論聲比上課期間更加喧鬧。放學之後,幾人依舊按著平日裡的習慣,分頭行動,慢慢走回宿舍樓。一路上,樓道里、樓梯間、水房旁、宿管臺附近,隨處都能聽見有人小聲議論表白牆的投稿,一道又一道目光,時不時掠過他們幾個人的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八卦。

回到412宿舍,房間裡的氛圍依舊有些沉悶壓抑。張辰宇還在不停翻著表白牆的最新評論,時不時低聲唸叨兩句網友的離譜猜測;張清研安靜地整理著課堂筆記,核對作業內容,完全不受外界干擾;鍾亦羽依舊靠著床梯閒坐,神態散漫,彷彿這場風波和自己毫無關係;邊時瑾自顧自地刷著短影片,不吵不鬧;葛承鈞偶爾翻看手機,神色平淡,不再主動多說一句話。

只有林翼一個人,始終坐立難安。他表面安靜坐著,眼神落在桌面,可心裡始終記掛著這場風波,怕流言越傳越廣,怕旁人的揣測越描越黑,更怕林一一看到那條投稿,心生誤會,或是特意過來,追問他這件事。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宿舍裡陸續有人開啟臺燈,暖黃的燈光鋪滿桌面。幾個人各自安靜待著,沒有人再主動提起表白牆的話題,卻都心照不宣地避開相關的字眼,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聲和手機螢幕滑動的細微聲響。

林翼正低頭看著桌面,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沿,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指尖猛地一頓,遲疑了好幾秒,才緩緩伸出手,拿起手機。他沒有在宿舍裡開啟訊息,起身時動作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拿著手機,快步走出了宿舍,站在樓道靠窗的僻靜位置。

樓道里的晚風帶著涼意,輕輕吹過臉頰,偶爾有同學結伴走過,說說笑笑,聲音漸漸遠去。林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周圍慢慢安靜下來,他才深吸一口氣,點亮手機螢幕,點開了微信的訊息列表。

發訊息的,是林一一。

對話方塊裡,只靜靜躺著一行簡短的文字,沒有多餘的語氣詞,沒有多餘的鋪墊,直白又直接。

今天校園表白牆那條匿名投稿,是你發的嗎?

林翼盯著這行字,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停頓了足足十幾秒,敲出兩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緩緩傳送了出去。

不是。

訊息傳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用力,依舊靠在窗邊,目光望著樓下漸漸亮起的昏黃路燈,神色平靜,沒有任何表情,卻遲遲沒有放下手機,也沒有轉身回宿舍。

沒過多久,螢幕上方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那行字一閃一滅,反覆出現、消失,持續了好幾次,停頓了很久很久,對話方塊裡始終沒有新的訊息傳送過來。

林翼就那樣安靜地等著,沒有催促,沒有追問,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又過了半分鐘左右,林一一的新訊息終於發了過來,依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語氣輕描淡寫,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好吧,我就是隨便問問。

林翼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指尖微微收緊,手機邊框被他握得微微發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句話的背後,藏著她沒有說出口的好奇、沒有問出口的試探、沒有宣之於口的在意。她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問,很多事想確認,卻最終全都忍住了,只留下一句不痛不癢的敷衍。

他的指尖在輸入框上停頓了很久,想問問她為什麼會突然這麼猜,想解釋自己從來不會做這種把心事公之於眾的事,想多說幾句話,緩和這份突然變得沉默尷尬的氣氛。可思慮再三,所有的話都被他壓了回去。他怕言多必失,怕自己語氣稍有反常,就暴露藏了很久的心事;怕自己一旦多問,就會引來更多他不敢回答的追問;更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兩人之間不遠不近、安穩自在的分寸。

而對話方塊的另一端,林一一對著空白的輸入框,同樣停頓了很久。她其實有太多話想問,想問那條文字裡內斂剋制的心境,是不是和他平日裡的模樣一模一樣;想問他是不是心裡,已經藏著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想問他那些安靜沉默、獨處發呆的時刻,是不是都在惦記著某個人。可她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把所有的試探、所有的好奇、所有藏不住的在意,全都一字一句地嚥了回去。她怕自己太過直白,會嚇退本就內斂靦腆的他;怕自己會錯意,到頭來只剩下滿心尷尬;更怕一旦問出口,現在這份舒服自然、不用刻意拘謹的關係,就會徹底碎掉。

所以她最終,只發出了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就是隨便問問”,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都藏在了句號的背後。

樓道里的晚風緩緩吹過,捲起窗邊細碎的風聲。林翼靜靜站在窗前,握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沒有再主動發一條訊息,沒有追問,沒有解釋,沒有安慰,也沒有延伸任何新的話題。

一場藏著雙向試探、滿心忐忑、卻又都不敢向前的對話,就這般輕輕落下,停在了這裡,再無後續。

夜色慢慢漫過樓道,遠處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把路面照得昏黃柔和。林翼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把這場沒說完的話,藏進了漸深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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