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林慕白深吸一口氣,“這事不許告訴別人,免得大家擔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如意點了點頭,小心的收起,“知道了師父。”
長街上人來人往,哪裡知道容哲修帶著莫浩去了何處,不過在行宮等著也不是個事。雲中城的繁華,絲毫不遜丹陽城,這裡有著最閒適安逸的生活,多少王公貴族都趨之若鶩,在這裡安享寧靜。奢靡的酒肆,雅緻的茶樓,以及滿目可見的風月場所,到處都是鶯鶯燕燕。
林慕白與容盈一前一後的走著,容盈面無表情,一雙眼睛永遠盯著她的背影。就這樣看著,就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遠遠的,五月持劍跟隨。
一雙幽暗的眸子。泛不起半點漣漪。他望著林慕白焦灼的背影,而後盯著容盈呆滯的神情。所謂呆滯只是執著得太深,無法走出罷了!深吸一口氣,心裡若硌著一塊石頭,有些微微的疼。
真的----會是她嗎?
若不是,那塊墨玉釦子是怎麼回事?
若是,那麼----她又是如何劫後餘生的?
那個曾經笑靨明媚的女子,那個曾經豔絕天下的女子,在記憶裡活著,漸漸的被輪迴的殘忍所覆蓋。腦子裡,所有的記憶都停在那場傾盆大雨中。容盈的心死了,而他也沒有再活過。行屍走肉一般,活了那麼多年,只是為了當初的一句承諾。
註定是欠下了----也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償還。
走在長街上,林慕白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快速環顧四周,除了茶樓酒肆,除了人來人往,再無其他。是不是自己多疑了?怎麼會有這樣的莫名情緒?
驀地,林慕白驟然頓住。
前面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好像是----心頭大喜,林慕白疾步追去,“暗香?暗香----”是暗香,那背影絕對錯不了,是暗香。
可暗香好像聽到了林慕白的聲音,撒腿就跑,直接跑進了一條小巷。
林慕白緊追不捨,“暗香你別跑,我是你師父!暗香你給我站住,站住聽到沒有!”她越喊,暗香跑得越快,眼見著消失在巷子的轉角處,如意卻突然躥了出來。
“師父!”如意快速拽住林慕白,“師父你怎麼了?”
林慕白一把甩開如意的手。“暗香在這裡,我看見她了。”語罷,疾步繼續追。
如意輕嘆一聲,緊跟著追去。
一條巷子,一左一右兩個岔道,林慕白愣了愣,暗香往哪兒去了?
“師父,你往左邊追,我往右邊追。”說話間,如意已經朝著右岔道追去,邊跑邊道,“師父放心,我們一定能找到世界的。”
林慕白深吸一口氣,朝著左邊岔道追去。
幽深的巷子裡,如意頓了腳步,警惕的往裡頭走去,神情微冷。眸色微沉,“師姐?師姐你在嗎?”沒有人回應,始終只有如意一人的聲音。
隔了一道牆,有人在竊竊私語。
“是她嗎?”
“不是。”
“那還要不要動手?”
“她沒追進來,馬上撤,去另一條巷!”
“是!”
如意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卻還是仗著膽子往裡頭走,“師姐?師姐你在不在?師姐----師姐,師父好想你,她不曾怪過你。師父說,只要你回來,咱們有話好說,你想要什麼師父都會答應你。師姐?師姐我是如意啊,師姐你出來與我說說話好不好?師姐----”
四下無人回應,如意繼續走著,戒備的眸子快速掃過四周的高牆,這裡若是有人設伏。自己絕壁逃不了。心跳得更快了些,“師姐,你在哪?師姐你這段日子過得好不好?師姐,師父很想你,你出來好不好?師姐我知道你在這裡,師姐!”
如意站在那裡,悵然若失的蹙眉,眼底的光涼了少許。輕嘆一聲,只得轉頭往外走。
深巷內,暗香冷冷佇立,眉目無溫,眸中無光。陰暗中,陰測測的望著轉身離開的如意。繼而斂眸轉身,毫無眷戀。巷子出口停著一輛馬車,暗香毫不猶豫的上了馬車,馬車揚塵而去。
“你打算怎麼做?”
“她最在乎什麼,我就毀了什麼。”
“她如今除了那個傻子。還能在乎什麼?”
“未必!”
“你是想----”
馬車,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盡處。
林慕白已經走出了巷子,根本沒有看見暗香的蹤影,心想著是不是自己找錯了方向。正準備掉頭回去,卻見公主府的馬車停在了跟前。
公主容嫣然掀開了車簾,“林側妃。”
“公主?”林慕白仲怔。
“原來皇兄也在!”容嫣然下得車來,朝著容盈躬身行禮。
林慕白還禮,“公主怎麼出來了?”
容嫣然的面色依舊蒼白,但不似原先的氣喘不寧。面上依舊一副驕傲無雙的表情,眼底仍舊凌厲,但好歹是笑著說話的,“來謝謝林側妃的救命之恩。”
“公主客氣,這是醫者本分。”林慕白環顧四周,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找人?”容嫣然問。
林慕白搖頭,“沒有,只不過----迷路罷了!”心道,暗香約莫還在避著她,此刻怕是走遠了。心中黯然,臉上不改從容。暗香是她心中的一個結,暗香一日不歸,林慕白就會懸心一日,一年不回就懸心一年。久而久之,便是死結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以至於暗香會那樣對她,還說了那麼一句:我恨你。恨的成分很重,每當想起這個,她總覺得心如刀絞,壓在心口喘不上氣來。
恨,一個多麼可怕的字眼。
容嫣然笑道,“不知道林側妃有沒有時間,能與我說兩句?”
聞言,林慕白眸光流轉。繼而笑了笑,應聲道一句,“好!”
容嫣然能來找她,無外乎兩件事:要麼為了容盈和蘇離,要麼為了她自己的病。可不管是哪件事,林慕白都該面對。如今已經到了雲中城,還得長久住著,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堤邊柳色青青,亭中涼風習習。
回眸伊人淺笑,笑問君子何往?
容盈遠遠的坐在楊柳樹下,把弄著林慕白剛給做的柳藤球,對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聞。林慕白心頭哀嘆,做戲要做全套,可做了全套,夜裡回去卻得皮肉“受罰”,真當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好端端的,當初戳穿作甚?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亭子裡,容嫣然望著獨自坐在柳樹下的容盈,安靜得教人心疼。五月永遠都是寂靜作陪,宛若空氣。
“我離開京城的時候,皇兄的病還沒這樣嚴重。”容嫣然低低的開口,眸色暗沉,“她死的那年,皇兄生生吐了心頭血,落下了隱疾。那時候修兒剛出生,他還不是恭親王,一個個都上門規勸他好好活著,為了修兒活著。可我知道,皇兄的心死了。”
她定定的望著容盈,彷彿說著自己的故事般,容色哀怨,“你知道愛而不得。是怎樣的滋味嗎?生離和死別,到底哪一種才是人世間最殘忍的懲罰?父皇為了彌補,欽賜皇兄親王身份,而且還讓修兒做了大祁最年幼的世子。親賜婚約,許之嬌嬈。”
“可這些對皇兄而言,早就沒了意義。人都沒了,還要這些做什麼?”容嫣然苦笑兩聲,幽幽的回眸望著林慕白,“你知道心死的滋味麼?知道什麼才是痛不欲生嗎?”■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林慕白沒有吭聲,將視線落在容盈孤寂的背影上。他一個人撐了那麼多年,心裡的苦只怕無人可說。久而久之,便也不再說,太多的話太多的情太多的怨太多的恨,都沉澱在流光裡,再也得不到救贖。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能讓他突然釋放這些積壓在心中的魔,恢復了正常。
容嫣然輕嘆一聲,“皇兄這個樣子很久了嗎?”
“我與他相識不久,聽說已經五六年了。”林慕白淡淡開口。
“相識不久還能與他為妾?”容嫣然這話,帶著顯而易見的刻薄。
林慕白一笑,“有些人只一眼就註定了一聲,而有些人相處一生,卻形同陌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話雖是不錯,可對於緣分而言,卻有些言過其實了。”
“巧言令色的本事不錯。”容嫣然笑得輕蔑,“不知道比之你的醫術如何。”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林慕白把玩著手中的柳條。
容嫣然嬌眉微蹙,似乎想起了什麼,“那個柳藤球,是誰教你的?”
“這個還用得著旁人教嗎?”林慕白抬頭看她。
容嫣然笑得凜冽,“早前我在皇兄府上見過,這東西是母后教的。也不知為何皇兄如此喜歡。遇見她之後,皇兄便不肯再為任何人編柳藤球了。”
手上的動作稍稍停頓了半晌,林慕白抬頭望著眼前的容嫣然,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公主找我,到底有何事?”
“你那些藥對我甚是有效。”容嫣然不再多言其他,終於迴歸了正題。
林慕白點了頭,“公主這病只怕不是來自孃胎吧!”
容嫣然面色微沉,垂眸不語。良久,才長嘆一聲,徐徐起身扶了石欄杆駐足,“繼續說吧!”
“初見公主時,我發現公主唇色青紫,且指甲亦是沉色非常,多屬心血淤阻之症。其後,我探了公主的脈象,脈細弱。多屬心脾兩虛。平素多思善疑,頭暈神疲,心悸膽怯,失眠健忘,面色不華而倦怠乏力。”林慕白慢條斯理的開口,“這不過是前期症狀,而公主如今的狀態,似乎更勝一籌。”
不自覺的,容嫣然握緊了袖中五指,雙拳緊握,身子微微繃緊。
“公主,怒傷肝,恐傷腎,腑臟出了問題是會有性命之憂的。”林慕白起身,淡淡的望著重重合上雙眸的容嫣然,“公主似有難言之隱?”
“你說的這些話,尋常大夫也都略說過一二。不足為奇。”容嫣然扳直了身子,眸色幽冷。
“那大夫可有說過,公主不可飲酒,更不該酗酒?”林慕白負手而立,柳色青衫,何其淡然自若。
容嫣然回眸怒視,眼前的女子一襲青衫,眉目間不改從容之色。風過眉鬢,暈開清風朗月般的清雅,盈盈一笑間,若萬樹梨花盛開。世間漣漪,滌盪荷香陣陣,黯淡了萬千繁華。
那一瞬,容嫣然突然在林慕白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猛然回過神來,素手驟然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跳如斯。怎麼突然就想起了那個人?
有這樣的一刻。容嫣然竟有些不敢直視眼前的林慕白。
察覺容嫣然的異樣,林慕白嬌眉微蹙,“公主?”
“沒事!”容嫣然忙道,屏了一口氣,這才重新正視眼前的林慕白。心道:不是,絕對不是。這相貌,絕對不是她。何況一個是天,一個是地,如何能相提並論。
當年白馥跳崖,時隔六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