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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節

九州覆

去的時候,世子很高興。白日里還帶著莫小公子去放風箏,兩個人有說有笑的,甚是歡喜。”

“那期間,是否發生了什麼?”林慕白道。

“期間,卑職只是出去給世子和小公子買了兩串糖葫蘆,也有奴才守著,沒發現什麼問題。”明恆儘量回憶,但也不覺這有什麼。世子的安全。慣來是周全的。

“你去問問。”林慕白覺得,此間必定有所異樣,否則容哲修是不可能有這副表情的,“如意,你先去照顧小公子,我待會過來。”

如意頷首,轉身離開。

關上殿門,林慕白緩步走到容哲修身邊,“這是怎麼了?能否說與我聽?”

容哲修不搭理,冷冷的別過頭去。

“這是打算不理我?”林慕白瞧著鋪開的白紙,“筆墨未曾下,紙上如何有顏色,你說對不對?你憋在心裡,那難受的只能是你一個人,是你一個人的秘密,獨自承受前因後果。若你說與我聽,我便能分擔你一般的難受,與你共擔,如何?”

容哲修白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不語。

“真的不想說?”林慕白笑了笑,“你可知道松子糖?又香又甜的松子糖!我會做松子糖,你想不想嘗一嘗?再不說話,那我只好做給浩兒吃。”

語罷,林慕白作勢起身往外走。

“你說,我娘是不是討厭我,所以才會離開我。”容哲修終於開了口。

可這句話,卻讓林慕白心頭陡沉,瞬時回眸直視容哲修僵冷的臉,“這話誰告訴你的?”

“還用得著別人告訴我嗎?”容哲修眸色發狠。“如果不是嫌棄我,如果不是討厭我,身為母親怎麼捨得拋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獨自離開?人人都說她死了,可事實上呢?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個衣冠冢都沒有,難道不是因為她與人苟合,所以拋下我了嗎?”

林慕白下意識的繃直了身子,“胡言亂語。”

容哲修紅了眼眸,“從小我便知道,爹深愛著孃親。可孃親若是死了,爹為何不自盡殉情?若是為了我,為何爹不願理我,最後成了一個傻子?必定是我母親與人私奔,所以爹一怒之下才會氣急攻心。以至於如今的地步。一定是這樣!所以每個人都騙我,都瞞著我!”

“若真的是死了,那為何我連祭拜的資格都沒有?若真的死了,又何必封鎖訊息,抹去所有有關於她的一切?這裡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再也不相信你們了,我恨她。她就是個賤人,拋夫棄子與人私奔,不貞不潔----”

話未完,只聽得一聲清晰的脆響,房內陡然一片死寂般的沉靜。

林慕白駭然瞪大眸子,望著自己發顫的手,“我----”她怎麼、怎麼就下手了?他只是個孩子。

容哲修發紅的眼睛,狠狠瞪著眼前面色瞬白的林慕白,“你打我?林慕白,你敢打我!”下一刻,容哲修驟然將案上的筆墨紙硯悉數掀翻在地,譁然巨響,伴隨著墨硯落地碎裂之音,“來人!來人!”

明恆快速衝進來,“世子?”乍見此情此景,乍見容哲修臉上鮮紅的五指印,明恆愣在那裡,半晌都不知該如何作為,“這----”

“把她帶下去,給我狠狠的打!”容哲修發了瘋似的跳下太師椅,見什麼砸什麼,抬腿間桌椅板凳,花瓶瓷器倒了碎了一地。

寢殿內,極盡狼藉。

如意疾步趕來,當下愣住,“這是怎麼了?師父?師父?”如意兩聲輕喚,這才讓林慕白回過神來。

呼吸一滯,林慕白一把拽住容哲修的手,“夠了!”

容哲修拼命的想要甩開林慕白的手,可畢竟年歲小,壓根無法甩開,倒是林慕白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直接將容哲修緊緊的抱住。當下一聲厲喝,“都給我出去!”

明恆驚得身子一哆嗦,往日世子爺發脾氣,沒個三五日是無法緩衝過來的。今兒這次,看起來更是厲害,抬頭見著林慕白髮狠的眸,明恆正欲阻止,卻被如意快速推出了寢殿。

“世子?”明恆驚呼。

如意關上寢殿大門,擋在了門口,“師父說了,出去!”

“可是世子!”明恆焦灼,“會出事的。”

如意雙手掐腰,“世子不需要你,他需要的是一個娘。”

“可林側妃----”明恆急得團團轉。

如意輕嘆一聲,“師父正在學做一個母親該做的事。”

明恆一愣。

這是容哲修第一次捱打,長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脫了他的褲子,將他的屁股打得火燒般通紅。眼淚珠子不斷的滾落,容哲修嚎啕大哭。

“你娘若是嫌棄你,何必懷胎十月生你?”

“你娘若是不要你,何不生下你便掐死作罷?”

“你娘若是拋夫棄子,你爹還會如此痛不欲生的苟延殘喘嗎?”

“你不信自己的母親,反倒信了別人的挑唆誣賴,你對得起你母親的生養之恩嗎?”

“身為男兒大丈夫,輕信讒言,不辨是非,你說你該不該打?男兒當頂天立地,可你呢?肆意胡為,仗著自己是世子,就這般恣意狠戾,來日那還得了?”

“今日口不擇言,也許來日便是禍從口出。如今童言無忌,那麼將來呢?”

“你說,你今日是不是錯了?”

容哲修抬頭,扯著脖子喊,“我沒錯!”

林慕白打著容哲修的屁股,“你還敢犟!母親生你,你卻直喚賤人,難道還有理了嗎?錯了沒有?”

“沒錯!”容哲修嘶吼著。

又是一巴掌落在屁股上,林慕白跟著哭出聲來,“還敢說沒錯,今日我便打到你認錯為止。”溫熱的淚,落在容哲修臉上的那一瞬,容哲修哭得更是慘烈。他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林慕白,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哭著僵持。

這倔脾氣,倒是如出一轍。

漸漸的,容哲修止了哭聲,剩下的便是無聲哽咽。林慕白低頭望著容哲修通紅的屁股,哭得反倒更兇了些,就像個孩子般,突然間的宣洩了所有情緒。

容哲修愣在那裡,半晌沒回過神來。

“疼嗎?”林慕白淚流滿面。

容哲修點了點頭。狠狠抽泣兩聲,“可你哭得比我還兇。”

“我心疼。”林慕白低語,下意識的抱緊了容哲修。心裡疼得厲害,就好像自己剜了自己的肉,打的時候疼得鮮血淋漓,這眼淚便再也忍不住。

“小白,你抱抱我,我疼。”容哲修哭著抱緊了林慕白的脖子,“小白----”

“臭小子,平時看你挺機靈的,怎麼到了自己身上便是如此的蠢鈍不堪?”林慕白將容哲修抱在懷裡,輕柔的替他拭淚,“這世上哪有不愛孩子的母親呢?若是真的有,那也必定是狠心的母親,但絕非是你的母親。你爹何等人物,能挑上你娘,而且痴心不悔,你娘又怎麼可能是如此輕薄的女子?”

容哲修盯著林慕白,“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看看你爹如今的樣子,不就是最好的解釋嗎?若你娘是個不忠的女子,你爹必定不會如此深情下去。他既然喜歡你娘,肯定是因為你娘心善,值得他愛,否則怎麼可能生下你這個臭小子?你是你爹和你孃的血脈延續,是你娘所有的希望。不管她是生是死,她離開你必定也是抱著心如刀割的不捨,可也有她不得已的苦衷。”‖思‖兔‖在‖線‖閱‖讀‖

“十月懷胎,你可知道有多辛苦嗎?若不是深愛著這個男人,誰願意拿自己最美的韶華年歲,去賭一場勝負難料的戰局?你娘才是與你骨肉相連的人,你豈能輕信他人,而不相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人?你說,你是不是該打?也不知是誰亂嚼舌根,這樣子作弄你。”林慕白輕嘆一聲,拭去臉上的淚痕。

容哲修將小腦袋埋進林慕白的懷中,低低而撒嬌般的抽泣,“小白,揉揉----疼。”

林慕白淚落無聲,溫柔的揉著容哲修的屁股,“我下手太重了。”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打我。”他抬起淚眼汪汪的雙眼盯著眼前同樣淚流滿面的林慕白,“小時候,我經常在想,只要我娘能回來,哪怕是打我一頓罵我一頓都好。好羨慕別的孩子有娘,可以在孃的懷裡撒嬌,做錯了事孃親還能教訓我。可是我----不管我做什麼,皇爺爺都說是對的,所有人都怕我,沒有人真的關心過我。其實,我只是想要一個娘。能打我能罵我,能陪著我哄著我睡的娘。”

“以後,我哄你睡覺,好不好?”林慕白的眼淚再也沒能止住,笑著哭的滋味,真的太難受。

容哲修狠狠點頭,伸出小拇指,“我知道很幼稚,可浩兒說拉拉小拇指,才算許過小孩子的承諾。大人也不能反悔。”

林慕白笑著流淚,伸出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就是小黃狗!”容哲修突然就笑了,“小白,不許騙我。”

輕撫著孩子的髮髻,林慕白點了點頭,“不騙你。”

“你說娘若是真的死了,爹為何還能活著?那麼深愛著孃的他----”容哲修半合著眼睛靠在林慕白的懷裡,折騰了那麼久,他也累了。

深吸一口氣,林慕白輕柔的拍著容哲修的脊背,眸色微暗,“也許和你一樣,都抱著最後的希望。不管這最後的希望是來自何處,總歸是自己給自己的藉口。何況你爹也捨不得你,你娘雖然不在了,可你是你娘所有的希望。你爹必定是知道,只要有你在,你娘便一定會回來。母子連心,你娘捨不得你,自然早晚有一日會回到你們的身邊來。”

“到時候,小白你呢?”容哲修問。

林慕白抿唇,“到時候,我還是我。”抱緊了懷中的容哲修,林慕白這才問道,“白日里,出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嗎?”

容哲修微微揚起眉睫,“放風箏的時候,我讓明恆去幫我和浩兒買糖葫蘆。而後有幾個孩子在不遠處打架。他們說,被欺負的那個孩子,是娘不要的孩子。就因為孃親與人私奔,才會捏造亡故之事,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所以他爹才會娶了一個又一個的妾室。”

“就因為這個?”林慕白蹙眉,“緊緊是這樣?”

容哲修點了點頭,沒有吭聲。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林慕白輕嘆一聲,“我去看一看浩兒,你先歇一會,待會我再來看你哄你睡覺,如何?”

容哲修撇撇嘴。

林慕白颳了一下他精緻的鼻子,“乖,要好好聽話。浩兒身上有傷,我去看一看。”

聞言,容哲修驟然盯著林慕白,“你也知道了?”

“對了,浩兒可曾說過,是誰弄的傷?”林慕白問。

容哲修似有些難言之隱,喃喃道,“我昨兒個便發現了浩兒身上有傷,也問過浩兒,他說是皇姑姑打的。可是小白,皇姑姑不是浩兒的娘嗎?你說皇姑姑是不是因為浩兒不聽話,所以----”他抿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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