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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節

九州覆

對待沐王的事情上,犯些初經人事的女子該有的遲滯,其餘時候還是極為聰慧的,否則不會與林慕白成為知己好友。

“我特意去查了一下,那縣太爺家裡有兩個女兒,小女兒待嫁閨閣,尚未婚配。”說這話的時候,玉弦整個人都僵在當場,白狐深吸一口氣,“這意思,就不必我多說了吧!且不論這皇家兒女是不是真的被免為庶人,只要這天下還是容家的天下,容家子嗣就有翻身的機會。”

何況京裡還有個四皇子容盈撐著,任誰都知道,這沐王怕是不可能在南撫鎮待太久。

蘇婉長長吐出一口氣,斂了眉目。

玉弦急了,“這怎麼可以?”

旁人不知道,她們幾個卻是知道的,這容景垣與蘇婉已有夫妻之實,若是另娶他人,那蘇婉怎麼辦?清白已失,心亦枉然。這長途跋涉千辛萬苦的來到南撫鎮,不就是為了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嗎?如果最後還是不能在一起,那所有的一切豈非都是白費?

白狐一把抓起蘇婉的胳膊,“我們去阻止。”

蘇婉一笑不語。

“主子,你別光笑笑不說話,總該想個法子,難道真要看到五爺另娶他人嗎?”玉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要知道這是南撫鎮,山高皇帝遠,強龍尚且不壓地頭蛇!如果縣太爺真的有心相許,沐王殿下又尚未娶親,這一拍即合可就來不及了。”

“如果他是那種能順應時勢,能低頭的人,他就不會淪落至此。”蘇婉輕嘆一聲,眸斂月華,“容景垣始終是容景垣,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委屈自己成全別人。他若是稀罕那些身外之物,貪生怕死,我也就不必一路追到此處。”

聽得這話,白狐與玉弦對視一眼,蘇婉說的似乎句句在理。

看得出來,蘇婉對容景垣的信心十足,似乎十分了解容景垣。

“那現在怎麼辦?”玉弦問。

“等!”蘇婉嫣然淺笑,明眸璀璨。

遙望京城方向,應當是繁華至極的景象。在南撫鎮,沒有花燈,明燈倒是有幾盞。看上去,也沒有京城那種熱鬧紛雜的氛圍。這裡是距離月氏最近的地方,很多東西很多習俗都跟月氏相互融合。

天黑下來的時候,蘇婉站在偌大的戈壁灘上。

孔明燈上畫著一朵木槿花,蘇婉寫上一個“蔓”字,不覺淺笑低吟,“野有蔓草,零露薄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逢,適我願兮?”

於蔓,蘇婉!

聽上去多像是前世今生,恍如隔世。

這裡沒有京城的喧囂與繁華,尤其是夜裡,浩瀚戈壁,一望無際。有種令人嚮往的平靜,這曾經是蘇婉最欣羨的生活。如果能在這裡過一輩子,無憂無慮,沒有爾虞我詐也是極好的。

孔明燈飛上天空的時候,蘇婉瞧一眼天上的明月。

月盤如玉,明亮的光,瀉了她一身,漾開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春美好。

若蒼天垂簾,降緣分你我,不離不棄。惟願君安,身康體健。

暮色裡,一染微光徐徐而起,飄然遠去。

“走吧!”蘇婉轉身離開。

玉弦看了白狐一眼,屁顛屁顛的跟在蘇婉身後。

縣太爺沒有帶著沐王前往縣衙,而是去了自家的宅院。

白狐帶著蘇婉飛上牆頭,坐在這兒能清晰的看到宴席上的場景。歡歌悅舞,紅顏嬌柔。一名綠意女子溫柔的坐在容景垣身邊,含笑淺淺為其斟酒。

容景垣面無表情,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看得出來,其實他的內心也是憤懣的。

身為皇子,且不論身份尊貴與否,征戰沙場多年,皇帝說廢就廢了他,換做是誰心裡總有不甘。昔日高高在上天之驕子,如今碾落成泥免為庶人。

瞧一眼這歌舞昇平,想著自己的遭遇,難免是傷上加傷。

縣太爺道,“殿下,咱們南撫鎮沒什麼可招待的,您隨意。”

容景垣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苦笑兩聲瞧了一眼縣太爺,抱了抱拳道,“如今我已經是庶民,休提殿下二字。”他晃了晃手背上的刺青,“看見了嗎?殿下二字,已是前塵往事。”

聞言,縣太爺笑了笑,“好,那就不提。那下官就尊您一聲五爺,五爺您隻身一人來到咱們南撫鎮,雖然是流放,可也是緣分。為了這緣分,下官敬您一杯!”

“客氣!”容景垣端起杯盞,一仰頭又喝得精光。

縣太爺朝著容景垣身邊的綠衣女子使了個顏色,女子隨即執起杯盞,低低的喚了一聲五爺。那嬌羞的模樣,若霧裡看花,水中看月般的美好。

“五爺,這位是小女溫雅。雅兒,還不快給殿下見禮。”縣太爺笑道。

溫雅起身,淺淺福身。

這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果然是溫潤如玉,優雅天成。在這樣一個小地方,還能見著如此標緻的美人,溫婉至此,誠然不易。

“見過五爺。”溫雅溫聲細語。

容景垣蹙眉望著眼前的溫雅,微微凝了眸。

牆頭,蘇婉緊跟著蹙眉,微微凝了眸。她知道容景垣的性子,寧死不屈,剛正不阿。可她也明白,很多時候男女之間的緣分,很容易一眼萬年。

她不怕他生與死,她怕他會一不小心,動了心思。下意識的,蘇婉攥緊了自己的衣袖,眸光微沉,身子微微繃直。

容景垣也不是傻子,他雖然對於感情的事情有些反應遲鈍,可官場的事他也算是聽得多見得多了。冷不丁把自己的女兒往人家跟前送,不顧男女有別之防,可見是有所圖謀。就跟以前宮裡選秀,那些家裡有女兒的人家,也會走這樣的後門。

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容景垣並不想多惹是非。手背上的刺青,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自己此刻的身份地位。別說跟前的女子貌美如花,便是月中嫦娥,他都未必敢要。

下一刻,容景垣突然執起酒壺,仰頭咕咚咕咚將壺中酒一飲而盡。豪氣干雲,道一句,“好酒!”縱身輕躍,拔出一名護衛的劍,當著眾人的面,借酒舞劍。

劍走游龍,似醉非醉。腳下踉蹌,卻未失章法。劍中帶著一身凜然浩氣,極盡剛毅之能。

仰頭長嘯,心頭撕裂,“惟願天下歸心,百姓長治久安。吾願黃沙染血,忠魂不歇!”

“誰說英雄無恨?”蘇婉垂眸,隔得那麼遠,她卻還是能感覺到來容景垣的悲涼。文者懼懷才不遇,武者懼無用武之地。他屬於後者,是故心思悲涼。

蘇婉不懂劍術,可看得出來,他的劍術極好。

白狐道,“這劍式舞得滴水不漏,哪裡像是醉劍,倒也難為他了。”

“他是半醉半醒吧!”蘇婉道,“只不過——難得糊塗。”

等到一曲劍罷,容景垣揮手便將冷劍擲出去,只聽得“咣噹”一聲冷劍歸鞘之音,伴隨著容景垣打了酒嗝的渾濁音色,“酒已盡興,告辭!”

抱了抱拳,他踉踉蹌蹌的往外走。

見容景垣已經喝醉,縣太爺自然是想留人的。可瞧著容景垣那一身的武功,又不敢貿貿然的留人。思慮再三,時日長久,還是緩緩再來,以後有的是機會。

思及此處,縣太爺便教兵器廠的人,小心的領了容景垣上馬車。

容景垣的確是半醉半醒,坐在馬車內,只覺得渾身的氣力都已抽離。手,似乎擱在了什麼地方。一扭頭,竟然是一個精緻的食盒。

他諷笑兩聲,“還來這套?”

隨手便開啟了食盒,裡頭擺著幾個包得極好的油紙包。他藉著酒意取出其中一個,胡亂拆開來,愕然驚覺這裡頭竟然包著胡餅。

下意識的,容景垣陡然直起身子。

放才在宴席上,他並未看到胡餅的蹤跡,顯然在南撫鎮是沒有八月十五吃胡餅的習慣,畢竟這兒與月氏的習俗相融合,改變了甚多。

那麼這個胡餅——是誰放在這兒的?

他伸手撩開車窗簾子,漆黑的夜裡,遠遠有兩抹素白的身影立於夜幕中。

她一襲白衣如蓮,靜靜的站在那裡,輕紗遮面。

是她!

蘇婉深吸一口氣,她依稀看見,他撩開了車窗簾子,約莫是看見她了。她心頭自嘲,實在沒有勇氣走上去打招呼,只好藉著胡餅傳遞自己的情愫。_本_作_品_由_思_兔_網_提_供_線_上_閱_讀_

不知他是否能懂,但願他能知。

巧巧女兒心,緣系郎君身。

容景垣握著手中的胡餅,隨著馬車的漸行漸遠,那一襲白衣在他的視野裡越來越渺小,最後終於消失不見,再也看不見。

蘇婉在車後隨行了一陣,終究還是停住了腳步。深吸一口氣,到底是要回去的,她追下去也沒有意義。追下去,就敢見上一面嗎?答案是:不敢!

“胡餅送到了,他應該能懂姑娘的心思。”白狐道。

蘇婉苦笑,“但願吧!”

白狐打趣道,“不過說起來,這沐王殿下還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縣太爺的女兒如此容貌,他竟然都瞧不上。換做旁人,已然淪落至此,能得一隅之安,早就應承下來。便是想要東山再起,不也得有個山嗎?偏生得這般固執,可謂頑固不化。”

“你是在告訴我,若要他懂我,必得頑石點頭方可成?”蘇婉笑了笑。

好歹,他收了胡餅。

好歹,他看見了她。

不枉自己,辛苦來一趟。

白狐一笑,“不敢不敢!”

“其實我也知道,他這樣的性子,註定是一場磨難。可是白狐,你知道什麼叫傾心相付嗎?有些人就像是命中註定該出現在你的生命裡,而後佔據你所有的活力。你會覺得,不枉此生遇見他。”蘇婉笑得溫婉,“不管怎樣,也不管他是否有心於我,只要我做好自己就是。慕白說,不要活著活著,活成了別人。”

“我現在,就想活出自己的樣子,活的像個真正的人。我喜歡他,並非是想依附,而是想與他並肩而立,共度餘生。”

白狐笑道,“你這話理當與他面對面的說,與我說又有什麼用?”

蘇婉微紅了面頰,“長久以來的忍耐,不允許我做出越矩之事。”

“若不越矩,如何到了這兒?我們江湖兒女直來直去慣了,從不會像你們這些閨閣小姐般忸怩。蘇姑娘,請恕我無禮道一句,你既然決定要喜歡這樣一人,還是要果斷一些為好。畢竟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生。”白狐持劍轉身。

蘇婉點了點頭,聰慧如她,豈能不懂。

其實這世上的聰明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蘇婉亦如是!

只不過,容景垣躲得過這一次,躲得過下一次嗎?她不知道,下一次的容景垣是否還能裝醉舞劍?如若不能,是翻臉還是就範?

美人計,紅顏醉。

嘆一聲,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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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兒十六圓。

中秋佳節,家家慶團圓。

宮中大肆操辦,宮外熱鬧非凡。

十五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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