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裡養著。御醫們對毒曇花無所適從,不知道該從何下手,遲遲未能研製出解毒的法子。
林慕白冷笑,這種事情,連林慕白的師父尚且無法解決,何況這些酒囊飯袋。只不過,看到林慕白一人進來,白復有些詫異。蒼白的臉上,更添幾分慘白。
“你來幹什麼?”白復虛弱的趴在床沿,眸中驚懼與憤怒顯而易見。毒曇花的毒性比林慕白下在她身上的啞毒要強烈得多,所以如今啞毒被毒曇花淡化,白復終於恢復了語言功能。
“你說我來幹什麼?”林慕白依舊笑得雲淡風輕。
白復冷笑,“我還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你快要死了,你對夜凌雲是不是很絕望?”林慕白笑得涼涼的,已經轉動著木輪車到了床前,“暗香,毒曇花是沒有解藥的,你已經被判了死刑。”
白復驟然瞪大眸子,“你說什麼?”
“早前我就說過,你只有一個月的命,而今你還有數日之久。怪只怪你自己體質太好,扛了那麼久竟然拖到今日才算發作。”林慕白笑得涼涼的,眼底微光凜冽,“是你自己不相信,非要找死,實在太蠢。”
“林慕白!”白復咬牙切齒。
“你還有什麼遺言,看在曾經是師徒一場的份上,我可以替你轉達。”林慕白不緊不慢的說著。
白復笑得冷然,“我真後悔當初沒能殺了你的和如意。”
“不,你現在應該後悔,沒能在臨死前找到害死你姐姐的真兇。”林慕白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輪車的扶手,那清晰的敲打之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白復一愣,俄而恨意闌珊,“真兇就是你們恭親王府!”
“恭親王府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你可想過到底是誰要你姐姐死?你姐姐到底知道什麼?”林慕白娓娓道來,“當年的事情,有很大一部分我已經想不起來,但我覺得有人會記得當年的事情。人的記憶是身體的一部分,我之所以忘記,很可能這段記憶是我潛意識裡最不願想起來的。”
“我記得你姐姐茯苓,是個瘦弱的女子,看上去很膽小怕事,所以我不相信你姐姐會逃離恭親王府。她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要想離開恭親王府,要想離開京城,去到遙遠的清河縣那裡,就必須有人幫著她逃走。”
“你覺得,是誰在背後放了你姐姐?而後出了城又開始追殺不休?這追殺的背後,難道殺人滅口的緣由不是更大一點嗎?”
白復倒吸一口冷氣,突然一口黑血噴出,“我姐姐——”
“你姐姐是死於非命,你親眼所見,所以落下病根。可是你不想找到真正的兇手嗎?一竿子把恭親王府的人都打死,不管無辜不無辜,你覺得你這樣是你姐姐所希望的嗎?”林慕白輕嘆一聲。
“你到底想說什麼?”白復無力的喘著氣,毒曇花發作,渾身刺痛難忍,她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已然難看到了極點。
“我們做個交易,我幫你找到兇手。”林慕白笑得涼涼的。
白復眉睫微蹙,“然後呢?”
林慕白低頭一笑。
…………
宋貴妃坐在那裡,面色不是很好看,被林慕白甩了那麼大的臉面,她堂堂貴妃太子生母,怎麼能好受呢!不過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在兒子還沒當上皇帝之前,她必須忍耐。
為了那皇位,她忍了那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薔薇推著林慕白出來,瞧著坐在院中亭子裡的宋貴妃,“貴妃娘娘可以回去了,她暫時不會有事,毒性我已經剋制住。不過還需要後續治療,逼出體內的餘毒非一朝一夕之事。”
宋貴妃可不管這逼出毒素要多久,她只需要在自己的兒子登基之前,白復還能喘氣就行。兩個女人,一個半死,一個殘廢,她的自信不足以相信,林慕白和白復能翻了天去。
“好自為之!”宋貴妃拂袖而去。
整個杏園裡的人,都被帶走,這是林慕白的條件,她最不喜歡看到這些人鬼鬼祟祟的圍在周圍。她喜歡清靜,喜歡看到熟悉的面孔,而不是一張張生冷的臉。
然則整個皇宮都是宋貴妃和容景宸的天下,所以宋貴妃什麼都不怕,林慕白雙腿不能行走,還能耍什麼花樣?
花樣倒是沒有,不過計策倒是不少。
林慕白坐在亭子裡,長長吐出一口氣。
薔薇小心的為林慕白掖好膝上的小毯子,“主子莫要太操勞,若是累著,殿下會心疼。您還懷著身子,可不能太累。”
“我有分寸。”林慕白眸色微沉,“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缺了什麼。為什麼怎麼想都想不起來那些事情,薔薇,你知道我內心的恐懼嗎?越是想不起來,就越能證明當初的決絕是因為何其慘烈的代價。我不想到了最後,自己還不明不白的。”
薔薇身子微顫,“主子莫要胡說,您會好好的。以前的事情不管發生了什麼,都過去了,主子何必讓自己再痛一次呢?”
“你不會明白,缺失記憶的痛苦。”林慕白深吸一口氣,“你想進入一個房間,可你怎麼都找不到鑰匙,那種瘋狂的執念會把人逼瘋。我從來不是自欺欺人的人,所以我想知道真相。”而這個真相,也許五月也知道。
如今算是遇見了好時候,人在虛弱的時候,注意力是無法完全集中的,所以很多時候會出現錯覺、幻覺、臆想。如果能妥善利用這種薄弱的心理素質,就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林慕白不想錯過這個好時候,所以她必須去試一試。似乎老天爺也在幫著她,夜裡的時候竟然下起雨來。嘩嘩的雨聲,落在殘荷之上,讓人沒來由的心裡一陣悲涼。
指尖輕柔的摩挲著墨玉釦子,面上毫無表情。
薔薇猜不透林慕白此刻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林慕白沉默的時候,往往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漆黑的雨夜,大雨傾盆,很像六年那一幕。
蘇離躺在床榻上,聽著外頭的雨聲,有些莫名的心煩,“秋玲?給我倒水。”她喊了兩聲,卻沒有聽到秋玲的回應,只好勉力撐起身子。
因為失血太多,如今還沒恢復過來,蘇離剛下床,頓時一陣眩暈,當下軟癱在地,身子重重的伏在地上良久沒有動彈。
地上很涼,她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
屋子裡的光極其微弱,風吹著外屋的窗欞,燭光開始搖曳不定。昏暗與光明交替,窗外樹影斑駁,在這隻剩下雨聲的世界裡,教人心裡直髮虛。
“秋玲?”蘇離又喊了一聲,“秋玲,秋玲?”
還是沒有秋玲的回應,蘇離只好費力的撐起身子,無力的坐在地上喘熄。秋玲不知道去了哪裡,這個時辰應該是去給自己煎藥了吧!她身子太虛,還得靠藥補著。
想著既然秋玲不在,還是先回床上躺著吧!
哪知她剛站起來,內屋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驚得蘇離當下愣住。她還在月子裡,所以不能受風受涼,得趕緊去把窗戶關上。
這手還沒碰到窗戶,突然間冒出一個血淋淋的腦袋,嚇得蘇離登時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疼得眼淚花兒都滾落下來。再回過神,視窗哪兒有人,只有風吹樹影的動靜。
她嚇著了,再也不敢靠近視窗,連滾帶爬的爬上了床榻,直接鑽進了被窩裡瑟瑟發抖。被窩裡黑暗一片,她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渾身上下被冷汗浸溼。
外頭還是隻有風聲和雨聲,似乎並無其他。
這宮裡本來死的人就不少,到了夜裡怨氣就重,寒氣就深。所以即便有什麼牛鬼蛇神的,也沒什麼可奇怪。偏偏蘇離這會剛生完孩子,還在鬼門關轉了一圈,自己都虛弱至極,哪有氣力去維持最初的冷靜和從容。身體虛弱的時候,人心也最虛弱。
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蘇離眸色驚顫的望著外頭。
還好,真的沒有人。
那方才那個血淋淋的腦袋呢?◇思◇兔◇在◇線◇閱◇讀◇
是自己眼花嗎?
秋玲疾步進門,快速去關了窗戶,“主子沒事吧?奴婢去給您熬了點燕窩,您怎麼了?”說著,急忙跪地,“是奴婢不好,奴婢該在旁伺候,不該離開。”
“秋玲,你去看看,窗戶外頭有什麼。”秋玲回來,蘇離戰戰兢兢的開口,臉色煞白如紙。
秋玲笑了笑,“主子您這是怎麼了?窗戶都關上了,哪有什麼人呢!”說著,轉身去了外屋,“估計是外頭風雨太大,奴婢去把外屋的窗戶也關上!”
蘇離想著,難道真的是自己眼花。
結果一低頭,就看見一雙染血的手,從漆黑的桌子底下,慢慢的往外伸。
淒厲的尖叫聲響起,桌案上的燭火頃刻間熄滅,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只剩下床榻上蘇離已經難以自抑的顫唞和歇斯底里。
她拼命的叫著,“秋玲!秋玲!來人吶——”
外頭譁然的雨聲遮蓋了不少聲音,在這充滿死亡威脅的宮闈裡,誰還有心思顧及別人的死活。這個時候,任何的多管閒事,都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終於,那影子站了起來,就站在蘇離的床前。
☆、第239章 婉兒婉兒,你是我的婉兒!
秋玲手持火摺子進來的時候,當場嚇得厲聲尖叫。那血淋淋的腦袋,長髮覆面,何其驚悚。微弱的光,也讓蘇離徹底的瘋狂,“救命——”
火摺子“吧嗒”一聲落地,伴隨著秋玲的厲喝,“主子,是茯苓!是茯苓!”下一刻,秋玲已經抱緊了蘇離,“主子,茯苓回來了,她回來報仇了!”
蘇離若失了魂魄的瓷娃娃,整個人煞白如紙,“不——茯苓死了她死了!”她拼命的把枕頭被褥都朝著那黑影砸去,“她不可能還回來!她死在外頭,怎麼可能在宮裡!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你去找他們跟我沒關係!”
林慕白在外頭靜靜的聽著,指尖不自覺的扣進掌心裡。
蘇離還在嘶吼著,“你去找我爹,是我爹派人追殺你,不關我的事,跟我沒關係!”
“茯苓”站在那裡,鮮紅的血沿著指甲不斷滾落,她微微抬起手朝著蘇離走去。沙啞而破碎的嗓音在黑暗中如同指甲劃過瓷器表面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你讓人將我先奸後殺,還冒充是恭親王府的人。蘇離,你好狠的心。當年是你指使我去害恭親王妃,是你讓我給她下藥,可是你為何還要殺人滅口?”
“來人!來人!”蘇離厲聲尖叫,“你走開!你走開!我只是想得到恭親王,我不是真的想殺你,你放過我——我的孩子還小,你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錯了——”
她快速的將棉被蓋住自己的全身,外頭響起風吹窗欞之音。
林慕白的就坐在木輪車上,就在窗外頭,望著房內的一片狼藉和鬼哭狼嚎。
薔薇輕嘆一聲,瞧了一眼床上的秋玲,而後默不作聲的推著林慕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