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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節

九州覆

貴妃脖頸處青筋微起,“在這宮闈裡,有什麼真愛?左不過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一直念念不忘罷了!紅顏未老恩先斷,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孟淺雲死得晚一些,也許皇帝就不會那麼愛她。親眼看著孟淺雲慢慢變老——”她撫上自己的臉,可以想象自己臉上的皺紋,越來越無法抹平。

“那是你以為。”皇后冷笑,“皇上深愛著淺雲,不是你能明白的。皇上的愛雖然高高在上,可是他心裡是熱的。”否則不會這麼多年還堅守著對孟淺雲的承諾,“你們不會明白,生離死別的痛苦。可我能明白,我親眼看著皇上為了淺雲白了鬢髮。你們不懂,不代表不存在。”

“如果做皇帝,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這皇帝做得實在沒有意義。”孟麟搖著頭,笑得涼涼的。

容景宸嗤笑,“女人算什麼,不過是一個皇朝的點綴。這世上留下的,最多是一段佳話,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重大的意義?”

“所以你沒有心。”孟麟挑眉,“因為你太無情,所以不得皇上寵愛。皇上雖然佯裝涼薄,但實際上卻是個重情之人。他自身不喜歡涼薄之人,所以他才會不喜歡你。這跟你們的出身沒關係,問題出在你自己身上,怪不得別人。”

容景宸淡淡的笑著,“那你能告訴我,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孟麟眉頭微蹙,這容景宸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他這是給自己下套呢!低頭一笑,孟麟輕嘆一聲,“殿下能猜到能想到的,差不多都是事實。既然如此,殿下還要我說什麼?事實擺在這裡,你知道或者不知道,都已經無可更改。”

“為何非要等到日落?”容景宸問。

孟麟揉著眉心,“這跟殿下為何要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乾雲宮,差不多有異曲同工之處。”

眉睫陡然揚起,容景宸笑得寒涼,“真不愧是孟行舟的兒子。”

“多謝殿下誇獎,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孟麟笑道,“只怕這乾雲宮,進得容易,出去難了。”

宋貴妃驟然起身,“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妃好好坐著吧!”容景宸笑道,“你不是問我,還有什麼法子能自救嗎?這就是最後的法子。你放心,只要留在乾雲宮,誰都不敢闖進來。別忘了,咱們身後還有一個皇帝。”

宋貴妃心驚,駭然扭頭望著躺在床榻上的帝王屍身。

這話雖然是輕描淡寫,卻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下沉。什麼叫進來容易出去難?難不成這容景宸還有後招?

慢著,宋貴妃有些輕顫,“劉瑜呢?”

“他自然在他該待的地方。諸位都稍安勿躁,咱們再這裡好好陪著先帝,很快——就沒事了。”容景宸意味深長的說著,“如果大家執意要走,拿就走吧。若有任何後果,恕不負責。”

孟麟笑而不語,眾人面面相覷。

喉間有些腥甜的滋味,容景宸微微凝眉。

怎麼……

————————————

營帳內,老頭將容哲修帶了回來。

林慕白自然是欣喜的,牽著容哲修的手,險些落下淚來。尤其是他跳下城牆的那一瞬,林慕白一度以為,自己會真的失去他。雖然心裡有過千萬種準備,也對容哲修的周全做過安排。可是身為母親,終究是放不下心的。

“沒傷著吧?”林慕白忙問。

容哲修搖頭,“沒有,師公爺爺救得及時,修兒沒傷著。那三皇伯給修兒下了毒,好在有娘給的解毒丹,修兒沒事了。”

下毒?

林慕白慌忙扣住容哲修的腕脈,須臾才放下心來,“還好,還好早有準備。”

“我就知道那三皇伯沒安好心,所以我早就備好了解毒丹。我知道三皇伯疑心重,他一定不會相信我,所以我喝了半杯,然後在剩下的半杯裡放了娘給的毒。”容哲修笑嘻嘻的說著。

“然後呢?”黑狐蹙眉,擔慮的望著容哲修。

“然後?”容哲修笑得賊賊的,“然後就是皇伯伯真的不信我,非要喝我剩下的那半杯,然後他吃了他的解藥,卻不知道我是故意裝成很害怕的樣子。事情的結果就是,我吃了他的毒,他吃了我的毒。我現在已經解毒了,可他還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黑狐噗嗤笑出聲來,“不愧是殿下的兒子。”

“我不能讓人白白整我一頓卻不還手,那多丟人。”容哲修撇撇嘴,“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肯定會給我做手腳。防人之心不可無,修兒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林慕白欣慰的撫著孩子的臉,“還好師父救得及時。”

老頭在旁翹著二郎腿,“虧你還記得我這個師父,哼——我還以為你連我都忘了呢!”

“師父,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你呀!”林慕白笑道,“師父文韜武略,無所不能。我怎麼能忘了師父,師父可是天下無敵之人,誰都趕不上你,這般人物,豈能被忽略。”

“得得得,少給我拍馬屁,每次你拍我馬屁,總有麻煩事。”老頭擺擺手,“沒商量,別找我。老頭我一把年紀了,累著呢!”

林慕白輕嘆一聲,“看樣子真是寶刀已老,不中用咯!”

“你說誰不中用!誰不中用!”老頭叫囂,“我就是跟你客氣,你還真以為我不中用了?我告訴你,不管什麼事,只要我出馬,保證一個頂兩!當然——你要是有空記得把你那缺心眼的師兄找回來。讓他在宮外等我,這蠢犢子不知道死哪裡去了!真當氣死我了,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師兄?”林慕白蹙眉,“吩咐下去,仔細找找。”

黑狐頷首,轉身走出營帳去外頭交代一聲。

“殿下!”白狐快速進了營帳,“婉兒姑娘救回來了,只不過——她的腿——”白狐垂眸,沒能繼續說下去。這意味著什麼,林慕白比誰都清楚。

但是眼下,還是讓自己去治吧,師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師父。”林慕白深吸一口氣,“徒兒想求師父一件事,還望師父一定要答應。”

她難得認真,老頭微微蹙眉,“丫頭,是不是遇見難處了?”

“師父,我得去救人,所以這件事得交給你去辦!”林慕白握著容哲修的手,輕嘆一聲望著老頭,“這事只能悄悄的辦,不可讓任何人知道。”

老頭凝眉,“你放心。”

林慕白淡淡一笑,如釋重負。

外頭已經收拾得差不多,如今就只剩下宮裡的負隅頑抗了。歷經六年前的血洗和火燒宮殿,皇宮已然經不起第二次的血洗,所以若要強攻,只怕會死傷慘重,更有甚者會兩敗俱傷。

不過現在,林慕白趕著去給蘇婉治病。

蘇婉的腿,確實已經開始壞死。耽擱的時間太久,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辰。這會子,也就是林慕白還能勉強一試。

見著林慕白的時候,蘇婉的眼底燃起了希望,她止不住的顫唞。

“你別怕,就算我不行還有我師父。”林慕白握緊她冰涼的手,“最壞的結果,就是跟我做個伴而已。你看我這樣,不也活得好好的嗎?婉兒,別有那麼多的心理負擔。有些東西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你把心態調整好,咱們這就開始施針。”

蘇婉點點頭,“我什麼都不怕,你只管施針。”

林慕白輕嘆一聲,看著原本如玉的雙腿,成了這般青紫,實在令人不忍。如意快速取了針包遞上,將一切事宜準備妥當。

“因為大量凝血,可能需要把血塊都匯出來。有些地方的骨頭開始癒合,如果你要矯正就必須斷骨重續。你別怕,烏素當時給了我月氏國的秘藥,應該會有奇效。”林慕白眸色微沉,“只不過你得吃點苦頭,你且忍耐。要想能下地走路,就得堅持。”

蘇婉紅了眼眶,“只要還能走,我就不會放棄。”

林慕白長長吐出一口氣。Θ本Θ作Θ品Θ由Θ思Θ兔Θ在Θ線Θ閱Θ讀Θ網Θ友Θ整Θ理Θ上Θ傳Θ

外頭,能聽到屋內傳出的嗚咽,偶爾還有歇斯底里的壓抑悽喊。有些需要斷骨重續,所以這樣的疼痛便是男兒尚且難以忍受,何況蘇婉這樣的弱女子。

幾番暈厥,蘇婉已經被折騰得不成人樣。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打溼,唇上咬著毛巾,齒縫間血跡斑駁。

林慕白的身上亦是慢慢的汗水,她也緊張。如果是陌生人倒也罷了,偏生得是蘇婉,是自己的好友,有時候你不忍下手卻又不得不下手。這種糾結一直延續到最後,為蘇婉上藥包紮完畢。

白狐在側,不斷的為林慕白擦拭汗水,擔慮的望著林慕白越漸蒼白的臉色。

等到做完這一切,白狐這才如釋重負,“殿下,您沒事吧?您的臉色很難看,去歇一會吧!”

如意緊跟倒了一杯水,“師父喝杯水吧,你太累了。”

林慕白的確很累,肚子裡的孩子都那麼大了,眼見著臨盆將近。施針得聚精會神,所以精神得高度集中,實在有些吃不消。

喝上幾口水,心裡稍微平緩一些。林慕白吩咐道,“讓人守著,這段時間她會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所以得保證她的續骨不會再次錯位,否則以後都會落下殘疾。”

“放心吧!”白狐推著林慕白往外,“殿下趕緊去歇著。”

“愈發不中用了。”林慕白笑得蒼白。

剛走出門,就聽得掌櫃來報,說是有一名白衣男子在大堂裡等著,說要見東家。

如意一愣,“白衣男子?長得什麼樣兒?”

掌櫃道,“白白淨淨的,唇紅齒白,極是好看。”

眉睫陡然揚起,林慕白看了白狐一眼,“大概是他。”

果不其然,今夕站在大堂裡,一襲白衣素雅,背對著後堂佇立。

“都下去吧!”林慕白淡淡的開口。

白狐與如意快速領著周邊的人退下,只留下林慕白和今夕二人。

“為什麼要回來?”林慕白問,“走得遠遠的,這京城不適合你。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過你想要的生活,不比在這裡爾虞我詐的來得更好?這條命來之不易,何必還要回來。”

“因為皇姐在這裡呀!”今夕站在她跟前,笑得淡淡然,“你知道的,我討厭京城討厭皇宮,可皇姐在這裡,這京城和皇宮也就變得沒那麼討厭了。”

林慕白輕嘆一聲,今夕已經蹲在她跟前,握住了她微涼的手,“皇姐,天胤不想走,只想陪在你身邊,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們已經分開了很多年,這些年我最想念的人,就是皇姐你!皇姐,我想和你在一起,生死都一塊,就跟以前一樣。”

以前?

林慕白紅了眼眶,含笑撫著今夕素白的面龐,“當年那個肉嘟嘟的小胖墩,這會變得連我都不認識了。你知道嗎,第一眼看你的時候,我是真的沒認出來。六年時間,人事全非,都熬得變了模樣。可是天胤,我們都回不去了。皇姐也不可能永遠跟你在一起,人總是有那一天的。”

今夕面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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