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這個人呢?
其實對於自己的身世,她有很多疑問,可是——再多的疑問,都比不上真實的陪伴。如果大家為她編織了善意的謊言,那麼就讓這個謊言繼續到底吧!
淡然淺笑,她終於走到夜凌雲的面前。
紅燭之下,拜堂成親。
禮畢,夜凌雲上前握著她的手。她明顯感覺到,來自於他的輕顫與激動。他一下子抱緊了她,“慕白,我終於娶到你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夫人,唯一的夫人,我必定待你如珠如寶。你信我!”
她蓋著蓋頭,輕柔的點頭,而後被送入洞房。她靜靜等著夜凌雲應付完外頭的富賈鄉紳,再回來洞房花燭。喜娘們都說,新婚女子對丈夫是有所期待的,對以後的日子更是有所期待。可白馥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的心裡,似乎沒有一點期待呢?
好像這一場婚事可有可無,對她而言並沒有多少影響力。
跟夜凌雲成婚,就好像是在兌現對他的承諾,是一種感恩與報恩。兒女情長這四個字,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也不太符合她此刻的心境。
安靜的新房裡,白馥心想著,自己對夜凌雲到底是什麼感情呢?
就像師父說的,有沒有愛?
愛是什麼呢?
她捂著自己的心,覺得這似乎不是愛,只是一種信賴與害怕孤單。捨不得的,是自己的依賴,應該不是愛情。因為看到他的時候,她從未緊張過,看不見他的時候,她也不曾想念。
可不管有沒有愛情的成分,親都成了,還能反悔嗎?至少夜凌雲對她的好,誰都看得出來是真心的。這樣的細心呵護,相敬如賓,是每個女人所期許的未來。
她覺得,這樣安安靜靜的過一輩子也是極好的。
可是外頭的喧囂漸漸散去,夜凌雲都沒有回來,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一名喜娘進門,急急忙忙的告訴白馥,說是莊主喝醉了,進錯了屋子去了林姑娘的房間。
蓋頭譁然掀開,白馥駭然起身,“你是說婉言的房間?”
林申就站在外頭,他是來道別的,沒想到居然聽到這種事情。他是看著夜凌雲被人攙走的,當時有些身子不適。林申自己就是大夫,一眼看去,夜凌雲的臉色不太對勁,當時眼神都變了。
所以他來道別的同時,也是來看看夜凌雲有沒有問題。否則,夜凌雲出了事兒,他這個小徒弟豈非要守寡?她經歷了太多的慘烈,如今的林申只希望她能平安度日。什麼天下蒼生,什麼江山社稷,都滾一邊去,屁用沒有還儘讓人傷心。
白馥意識到不對,自己掀了蓋頭,拎著厚重的喜服衣襬,就朝著林婉言的房間去了。身後,跟著不少隨行,畢竟新娘子沒等到新婚丈夫進門,反而掀了蓋頭自己走出來,是大大的不吉。誰都沒遇見過這事兒,一時間只能跟著白馥,也不敢多說什麼。
夜凌雲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覺得幾杯酒下毒,整個人都燒了起來。裡裡外外的,有種膨脹的**,讓他腦子變得渾濁,變得不清醒起來。
身子有些不聽使喚,他被人攙著,跌跌撞撞的進了林婉言的房間。
這些奴才早前受了林婉言的好處,也不知道林婉言到底想做什麼,但是林婉言仗著新夫人的妹妹,誰也不敢輕易悖逆她的意思。威逼利誘之下,這些奴才就把夜凌雲帶了過去。
夜凌雲昏昏沉沉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衣衫單薄的白馥站在自己跟前。卻不知是自己看花了眼,把故意褪去衣衫的林婉言當成了自己的新夫人。
林婉言攀上他的身子,單薄的衣料襯著她極為曼妙的身姿,“為什麼你要選她?明明是我先遇見的你。莊主,我到底哪裡不好?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
冰涼的唇,迫不及待的湊上他的灼熱唇瓣。
身子本來就發燙,腦子本來就渾濁,一下子**,一發不可收拾。
夜凌雲內力深厚,原先還有點自制能力,可到了這會子再也沒能忍住。交纏著就把她抱到了床榻上,貪婪而眷戀的,沉迷在她的美好之中。
可是,進去的那一瞬,林婉言吃痛低哼了一聲。
夜凌雲一個激靈,當下腦子轟的一下子,彷彿清醒了少許。他畢竟是習武之人,在某些方面的自制力超過常人。凝著眉目看清楚了身下的女子,這不是白馥,不是他的小香兒。
這是林婉言!
尤其是這身子,真真實實的處子之身。
而白馥呢?白馥早前是恭王妃,還給容景睿生過一個兒子,所以絕對不可能是處子。
夜凌雲想抽身離去,畢竟今夜是他的新婚之夜,他想了那麼多年,思了那麼多年,為的就是今時今日與白馥成親,來日生子。如果搞砸了,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我想把一切都給你。”林婉言忍著疼,低低的開口,晶瑩的淚珠子從眼角滑落,“莊主,你別不要我,我已經一無所有,我只有你了。”
腦子裡,是當日林太傅的那一番話。
他說:先帝當初擔心皇朝動盪,所以給自己留了一手,若是大殷覆滅,他必要天下為葬。所以將天下奇毒與天下人趨之若鶩的傾世財富都埋在了地下,而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他林太傅。
當初夜凌雲半信半疑,所以救了林太傅之後也收容了他們父女。
他不敢威逼利誘,畢竟林太傅雖然是個文人,卻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他從林婉言身上也下過手,才會讓林婉言當初產生過錯覺。可最後他發現林婉言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林太傅壓根沒有告訴她。
不過現在林太傅死了,臨死前若是還守著這個秘密不放,似乎不是林太傅的作風,尤其是後來林太傅找到了白馥,還不遺餘力的救治白馥。可見林太傅對前朝還有希冀,這個秘密一定會被他儲存下來。
那麼現在林婉言是不是知道什麼呢?或者在林太傅臨死之前,跟她說過點什麼。
思及此處,他低頭吻上了林婉言的唇,情深意長的喊了一聲,“慕白——”
體內的燥熱需要發洩,既然已經開始了,就無所謂停下與繼續。
林婉言是第一次,所以疼得她額頭滿是冷汗,口中嚶嚀不斷。她緊緊的抱緊了夜凌雲,光潔的肌膚在燭光裡泛著晶瑩的汗珠子,何其美好。
室內旖旎,春光無限。
白馥推開門的時候,夜凌雲還在林婉言的身上,奮力的揮灑著汗水。白馥的臉色沉了沉,倒不是因為難過,而是看到了林蜿蜒的眼神。那種得意洋洋的挑釁與勝利者的嘲諷,讓白馥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個時候的夜凌雲,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他是清醒的,那就證明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唯有不清醒,才會成為一個男人不負責任的理由。所以夜凌雲沒有回頭,他當自己還深處在迷[yào]之中,不管不顧。他從未想過,白馥從未動過心,更沒有想到白馥此刻沒有半點傷心。
她只是失望,對林婉言的失望,對夜凌雲的失望。
但她沒有放棄對平靜生活的追求,既然林婉言是這樣看待她的,就意味著以後的日子再也不會平靜。與其以後跟林婉言翻臉,還不如就此退出。
林婉言落著淚,外頭那麼多人她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委屈至極的喘著氣喊著,“莊主不要——我對不起姐姐,莊主不要——”
白馥垂下眼簾靜靜的站著,而後她沒有半點哭鬧,也沒有半點想要衝上去撕扯一番的衝動,只是安安靜靜的退出來,關好了房門。看著外頭一臉驚恐的眾人,各種神色都有,實在是教人心裡發笑。
夜家莊的莊主,竟然在新婚之夜,鬧了這麼大一個笑話。
進錯房,上錯床,睡錯了新夫人,還睡得如此賣力。
白馥默不作聲的回到冰冰涼涼的新房裡,而後關上房門,褪去了華麗的喜服。柳色青衫,清新如故,坐在梳妝鏡前,她微微一笑。
這才是她喜歡的顏色。
林申是從窗外跳進來的,一進屋就憤憤不平的坐了下來,“小徒弟,你若是不高興,師父幫你弄死他們。新婚之夜,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師父覺得我該報復嗎?”白馥扭頭問。
林申一愣,“怎麼,就這樣算了?不知道還以為你多好欺負。好歹你也是夜凌雲明媒正娶的新夫人,夜家莊的女主人,怎麼能就這樣忍氣吞聲呢?你看看那小蹄子,都妖成什麼樣兒了?身為女子,竟然這般不知廉恥,爬上——爬男人的床,簡直是豈有此理!她爹好歹也是前朝太傅,書香門第,竟然教出這麼個玩意兒,實在是太可恨了。”
白馥淡淡一笑,“我倒是覺得如釋重負,沒什麼可生氣的。既然他們兩個,你情我願的,那我退出就是。橫豎這場婚事,對我而言也只是走個形式罷了!我原本以為可以平平淡淡的過一生,如今我才知道有時候你願意,並不代表別人也願意。”
聽得這話,林申愣住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白馥一怔,“以前?師父知道我以前的事兒嗎?”
“我只是覺得,尋常女子遇見這種事,應該大哭大鬧才對。林婉言搶了你的位置,霸佔了你的夫君,還毀了你的新婚之夜。”林申想著,換做以前敢愛敢恨,殺伐決斷的白馥,還不得一刀結果了林婉言。
眼前的白馥,似乎成了另一個人。性格淡淡的,處事淡淡的,即便天塌了也是波瀾不驚。
“本就沒有多少期許,沒了就沒了吧!”白馥起身,鳳冠摘下,髮髻輕挽,一支木簪子是她清素本色。她掃了一眼這屋子裡的一切,只是拿了一些銀兩。出門在外總得有錢傍身,她又不是那種清高之人,該吃的吃該喝的喝,還能跟自己過不去嗎?
見白馥收拾了細軟,林申有些詫異,“你這是要做什麼?”
“師父不是說要走嗎?如今這裡諸事已畢,你不走更待何時?”白馥淡淡的笑著,“還是說,師父捨不得這兒的好酒好菜?這會子,想留下來了?你這是想喝林婉言的喜酒嗎?”
林申白了她一眼,“這喜酒喝得倒胃口,還不如不喝呢!”語罷又問,“你要跟我走?”
“師父難道想把我留下來,是要我跟林婉言一爭高低?還是說我跟她,一人一夜才算公平?”白馥已經收拾完畢,三兩套衣服夠換就行,輕便簡行。這夜家莊,似乎沒有什麼東西,是值得她帶走的。
“呸!”林申道,“走走走,還以為夜家莊家大業大,沒想到髒得很。”他帶著白馥離開了夜家莊,當然——不是光明正大走的,光明正大怎麼能離開夜家莊呢?
等夜凌雲裝夠了,睡夠了,想著回來安慰白馥,好好解釋一番。誰知道白馥只連個隻言片語都沒有留給他,空空蕩蕩的新房裡,什麼都沒有。
喜服被好好的擺在喜床上,紅棗與桂圓蓮子鋪滿了整張床,可見她昨晚壓根沒睡。可惱的是,誰也沒發現在白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