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意,如同沉睡甦醒的山洪,在張陽體內轟然奔騰。
懷中人兒微弱的呼吸、慘白的容顏、嘴角未乾的血跡,每一處都像最鋒利的針,狠狠紮在他的心口。
林若雪何錯之有?
她不過是溫柔、善良、真心待他,不過是在生死一刻,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就這一份心意,重如山,深如海。
誰傷她,誰便要付出血的代價!
周磊修邪功、妒火焚心、出手狠辣,原本同村一場,張陽念及鄉情,一忍再忍。
但從林若雪擋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間起,所有忍讓,全部作廢。
“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在後山山谷中迴盪,刺耳驚心。
周磊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抓著地面,十指深深摳進泥土,渾身劇烈抽搐。
他一身靠邪術強行催起來的修為,在張陽含怒一擊之下,徹徹底底,全部廢掉。
經脈寸斷,根骨破碎,邪力倒卷,反噬自身。
烏黑的陰氣從他七竅瘋狂湧出,原本暴漲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憔悴、蒼老下去。
他沒有死。
張陽說過,不殺他。
要讓他——生不如死。
從今往後,周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不能勞作,不能動彈,終年承受邪術反噬的劇痛,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鄉親們站在不遠處,一個個看得心驚肉跳,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殘忍。
忘恩負義、修煉邪功、殘害鄉親,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活該!”
“這種人,就該有這個報應!”
“敢傷若雪姑娘,敢對張陽下手,簡直是找死!”
眾人怒聲斥責,看向張陽的目光裡,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信服。
以前他們敬張陽,是因為他能帶大家致富。
現在他們服張陽,是因為他有擔當、有底線、護著村裡人、更護著自己在意的人。
蘇沐瑤捂著嘴,淚水無聲滑落,既有心疼,也有震撼。
柳輕柔站在一旁,眼圈通紅,看向張陽的眼神里,愛慕與崇拜幾乎要溢位來。
而不遠處,原本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的外鄉修士趙坤,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
他雙腿發軟,渾身顫抖,煉氣九層的修為在這一刻連半點都提不起來。
在張陽那股暴怒之下爆發的氣勢面前,他就像一隻面對猛虎的羔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哪裡是山村青年?
這分明是隱世的真仙!
是一言不合、便叫天地變色的強者!
他圖謀靈泉、潛入青山、暗中窺探……在張陽面前,和跳樑小醜沒有任何區別。
趙坤渾身冰涼,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立刻逃!
有多遠逃多遠!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就要運轉身法,化作遁光逃離。
“我讓你走了嗎?”
輕飄飄一句,不高,不怒,不厲。
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鎖住趙坤全身。
趙坤身軀猛地一僵,如墜冰窟,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色慘白如紙,“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地上,腦袋深深埋下,聲音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前、前輩饒命……晚輩有眼無珠,貪心作祟,冒犯前輩寶地,晚輩知錯……求前輩高抬貴手,放晚輩一條生路……”
一代煉氣九層修士,在張陽面前,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張陽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懷中昏迷的林若雪身上。
少女靜靜躺在他懷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原本溫柔的眉眼緊緊蹙著,似乎在承受無盡的痛苦。
那一道邪功重擊,陰毒無比,侵入四肢百骸,不斷侵蝕她的生機,再晚片刻,便回天乏術。
“若雪,別怕。”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張陽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和剛才那怒震天地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溫柔,只給在意的人。
他一手輕輕抱著林若雪,一手伸出,指尖泛起淡淡溫潤金光。
神農醫術全力運轉,系統靈力、靈泉之氣、自身修為,三者合一,化作最純粹、最柔和的生命之力,緩緩注入林若雪體內。
金光所過之處,陰邪之氣節節敗退,破碎的經脈慢慢修復,受損的臟腑重新滋潤,流失的精血緩緩補回。
林若雪微微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
蒼白的臉頰,一點點恢復血色。
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團團趴在張陽肩頭,小眼睛緊緊盯著林若雪,小爪子合在一起,小聲祈禱:“若雪姐姐快醒過來,快好起來……”
它雖是靈狐,卻最通人性,知道這位姐姐對主人最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
金光緩緩收斂。
張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為了救林若雪,他幾乎耗損三成修為,但他半點都不心疼。
只要她能平安無事,一切都值得。
“唔……”
一聲輕弱的呢喃,從林若雪唇邊響起。
她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第一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滿臉擔憂的張陽。
看到他平安無事,林若雪蒼白的臉上,瞬間露出一抹淺淺的、安心的笑容。
“張陽哥……你沒事……真好……”
她聲音依舊微弱,卻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她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疼不疼,不是問自己傷得重不重,而是確認他是否安好。
張陽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軟了。
他輕輕點頭,聲音沙啞,卻無比認真:“我沒事,多虧了你。若雪,謝謝你。”
林若雪輕輕搖頭,伸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卻又有些害羞,輕輕落下:“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周圍一片安靜。
鄉親們看著這一幕,無不眼眶發熱。
蘇沐瑤和柳輕柔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既羨慕,又感動。
羨慕林若雪能這樣奮不顧身,感動張陽這般溫柔守護。
張陽小心翼翼抱起林若雪,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
“我帶你回家休養。”
他轉身,一步步走下山。
背影挺拔,懷抱溫柔。
這一刻,他不只是青山村的致富帶頭人,不只是深藏不露的修仙者,更是一個能為所愛之人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身後,趙坤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張陽淡淡開口,聲音平靜:“靈泉乃青山根基,往後,凡修仙者踏入青山,必須守我規矩。”
趙坤連忙磕頭:“晚輩謹記!晚輩回去必傳告同道,青山之地,不可擅闖!不可覬覦!”
“滾。”
一個字。
趙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逃離,此生再也不敢踏入青山半步。
地上的周磊,癱在泥地裡,淚流滿面,悔恨滔天,卻只能承受無盡痛苦,苟延殘喘。
惡人終有惡報。
張陽抱著林若雪,緩緩走下山。
沿途鄉親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張陽!”
“好樣的!”
“咱們青山村有你,真是天大的福氣!”
一聲聲讚歎,發自內心。
張陽微微點頭,沒有多言,徑直將林若雪送回她的家中,安置在床上,又留下幾枚滋養身體的靈果,細心叮囑一番,才輕輕離開。
他回到自家小院,團團立刻撲了上來,小腦袋蹭著他:“主人,若雪姐姐好了,太好了!”
張陽抱起它,微微一笑,之前的怒意早已散去,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多虧了你一直陪著我。”
一人一寵,安靜溫馨。
可他心中清楚。
經此一事,他的身份再也難以完全隱藏。
外修已知青山有靈泉,訊息一旦傳開,必然引來更多更強的人。
平靜日子,已經結束。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突然急促響起:
【叮!檢測到遠方有強大氣息鎖定青山!】
【叮!來者身份:修仙世家嫡系公子!修為:築基初期!】
【叮!目標:搶奪靈泉!捉拿宿主!】
【叮!危險等級:極高!】
張陽眼神微微一凝,望向天際。
真正的大麻煩,才剛剛上門。
夕陽斜照,把青山村的屋簷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炊煙淡淡升起,雞犬相聞,鄉親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還在議論著白天后山發生的驚心動魄一幕。
有人說周磊忘恩負義,罪有應得;有人說邪術害人,千萬碰不得;更多人,則是在由衷感嘆——青山村有張陽,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從前大家只知道張陽能帶大家賺錢、能讓日子變好。可經過今天,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個看似溫和低調的年輕人,關鍵時刻,能護著整個村子,能護著每一個人。
張陽回到自家小院,團團乖乖趴在他腿上,小腦袋蹭著他的手心,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主人,若雪姐姐會不會疼呀?”小傢伙仰著小臉,眼睛溼漉漉的。
張陽輕輕撫摸著它順滑的白毛,聲音柔和:“不會,我已經用靈力幫她梳理過經脈,再休養幾天,就能徹底痊癒。”
話雖如此,他眼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林若雪捨身相護的那一幕,像一根深深的刺,紮在他心底。
他可以強大,可以無敵,可以橫掃一切來犯之敵。可他身邊的人,都是普通人,柔弱、善良、沒有半點自保之力。
只要他還在青山村一天,只要靈泉還在一天,麻煩就永遠不會斷。
趙坤雖然被嚇走,但他必定會把訊息傳出去。
青山村有靈泉、有隱世高手、有能越階殺敵的強者……這些訊息,一旦流入修仙界,引來的絕不會只是小打小鬧的探寶者。
而剛才系統急促的警告,更是印證了他的擔憂。
築基初期的修仙世家公子。
煉氣與築基,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卻是天壤之別。
煉氣修士,仍在凡人之巔。
一旦踏入築基,便算真正踏上仙途,壽元大增,靈力質變,舉手投足引動風雲,遠非煉氣修士可以抗衡。
對方來勢洶洶,目標明確——奪泉、抓人。
這一次,不再是妒火攻心的凡人,不再是貪心不足的散修。
而是真正的、來自正統修仙世家的強敵。
張陽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敲擊石桌。
他現在的修為,在暴怒、系統、靈泉三重加持下,可短暫越階至煉氣九層巔峰,甚至能碾壓普通築基初期。
但那是透支之力,不可持久。
真正硬碰硬,他與築基修士之間,仍有巨大差距。
“主人,我們是不是又有壞人來了?”團團小耳朵一豎,敏銳地察覺到主人情緒不對。
張陽點頭,神色平靜:“嗯,有個比趙坤強很多的人,正在往青山村來。”
“那、那我們怎麼辦?”團團有點緊張,小爪子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團團也會幫主人!團團咬他!”
張陽被它逗得微微一笑,心中暖意湧動:“不用怕,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害咱們村裡的人,更別想搶走屬於青山的東西。”
他看似平靜,心中卻已開始佈局。
風水望氣、神農醫術、系統靈力、靈泉加持、凡心訣穩固道基……他手中的底牌,遠比旁人想象更多。
築基修士又如何?
他從一介凡人走到今日,靠的不是家世,不是機緣,不是狠辣,而是腳踏實地、民心所向、正道長存。
邪不勝正,永遠是天地間不變的真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沐瑤與柳輕柔一同走了進來,兩人眼眶微微泛紅,臉上帶著擔憂。
“張陽哥,你沒事吧?”柳輕柔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今天嚇死我們了。”
蘇沐瑤也輕聲道:“若雪姑娘情況怎麼樣了?我煮了點清淡的粥,想給她送過去。”
張陽起身,溫和一笑:“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若雪已經醒了,傷勢穩住了,靜養幾天就好。粥我等會兒幫你送過去,你們先坐。”
兩個姑娘走進小院,看著張陽安然無恙,心中那塊大石頭才算真正落地。
她們不敢提後山兇險的一幕,只是默默陪著他,說著村裡的瑣事、合作社的訂單、孩子們在學校的趣事。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沖淡白天那驚心動魄的陰影。
柳輕柔性格爽朗,坐了一會兒,便忍不住開口:“張陽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別一個人扛著。我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也能陪在你身邊。”
蘇沐瑤也輕輕點頭:“是啊,人心齊,泰山移。我們整個青山村,都會站在你身後。”
張陽心中一暖。
有鄉親如此,有紅顏相伴,有靈寵相隨,就算前路刀山火海,他又有何懼?
他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又帶著幾分幽默:“放心,你們張陽哥命硬,一般人傷不到我。以後村裡的好日子還長著呢,咱們還要一起蓋新房、開新路、賺大錢。”
一句話,頓時讓氣氛輕鬆不少。
兩個姑娘看著他從容自信的笑容,心中的不安也漸漸散去。
她們不知道,一場足以席捲整個青山村的風暴,已經在天際悄然凝聚。
夜色再次降臨。
不同於昨夜的寧靜,今晚的青山村,隱隱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山風微涼,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張陽安頓好蘇沐瑤與柳輕柔離開,獨自一人站在小院中央,抬頭望向天際。
夜空深邃,星光稀疏。
一股冰冷、高傲、帶著濃濃壓迫感的氣息,正從極遠的地方,飛速逼近。
沒有掩飾,沒有隱藏。
如同君王降臨,俯視凡塵。
築基修士的傲氣,展露無遺。
【叮!目標即將抵達青山村上空!】
【叮!對方修為穩固築基初期,攜帶法器與護衛!】
【叮!對方傳音已鎖定宿主!】
就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剎那——
一道冰冷、傲慢、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雷鳴一般,轟然響徹整個青山村上空,傳遍家家戶戶:
“下方凡人村落聽著。”
“限你們半個時辰內,交出靈泉,交出藏匿在此地的修士,否則——”
“踏平青山,雞犬不留!”
聲音冷酷無情,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
在修仙世家眼中,凡人村落,與螻蟻無異。
一言不合,便要滅村。
正在熟睡的鄉親們被嚇得猛然驚醒,一個個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怎、怎麼回事?天上有人說話?”
“踏平青山?這、這是啥人啊?”
“是不是衝著張陽來的?”
恐慌,如同潮水一般,瞬間蔓延整個村子。
林若雪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聽到這道聲音,頓時掙扎著想爬起來,眼中滿是焦急:“張陽哥……”
小院之中。
張陽緩緩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慌亂。
只有一片沉靜的冷。
他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青山,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我,也不是你們能隨意呵斥的人。”
“想要靈泉,想要拿我……”
“憑實力,來取。”
話音落下,他周身不再有絲毫掩飾。
金光沖天,靈氣沸騰。
系統轟鳴,靈泉共振,地氣匯聚,民心加持。
一夜之間,張陽不再是那個低調溫和的鄉村青年。
他是青山的守護者。
是系統的持有者。
是惹了怒意、便敢與天地爭鋒的人。
團團跳到他肩頭,小身子微微發光,原本可愛的氣息,此刻竟透出一絲上古靈狐的威嚴。
它與張陽修為相連,此刻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人一狐,立於小院。
面對築基世家公子的威壓,面對踏平青山的威脅。
不退,不避,不慫。
張陽眼神深邃,望向天際那道飛速逼近的流光。
真正的大戰,即將開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名來自修仙世家的公子,手中不僅有強橫法器,更有一枚專門剋制散修、能鎮壓煉氣修士的——鎖仙符。
此符一齣,靈力禁錮,修為封禁。
一旦被擊中,就算是半步築基,也要任人宰割。
今夜的青山,註定血染月華。
今夜的張陽,註定要以凡人之軀,硬撼仙門之威!
一場決定青山村生死、決定他自身命運的大戰,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