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斯卡的雨在天亮前終於停了,雲層散開一角,淡金色的晨光漫過沙丘,落在溼漉漉的帳篷頂與泥地上,空氣裡滿是雨後的清冽草木氣。
營地漸漸熱鬧起來,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裝備、準備早餐,跟拍機器陸續架起,導演組拿著喇叭輕聲安排流程,一切都和往日沒什麼不同。
可落在田曦薇和張凌赫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透著難以掩飾的尷尬。
田曦薇幾乎是一整夜沒閤眼。
一閉上眼,昨晚的畫面就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雨夜的樹幹、他帶著酒氣的靠近、泛紅委屈的眼眶、沙啞到發顫的聲音,還有那個輕得像羽毛、卻燙得驚人的吻。
不是劇情,不是營業。
是張凌赫本人,吻了她田曦薇本人。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小卻灼熱的線,纏得她心跳發慌。
昨晚那一下,徹底把她所有秩序都撞亂了。
她甚至不敢回想自己當時的反應,只記得渾身僵硬、大腦空白,最後慌不擇路地逃回帳篷,躲在睡袋裡心臟狂跳了一整夜。
天剛矇矇亮,她就悄悄起身,簡單洗漱過後,故意磨蹭到很晚才走出帳篷,儘量避開和張凌赫單獨碰面的機會。
可有些東西,越是躲,越是明顯。
她剛走到早餐區,就一眼看見了站在餐檯旁的張凌赫。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內搭,外面套著淺灰色的外套,頭髮打理得乾淨整齊,臉上看不出昨晚醉酒後的痕跡,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俊溫和、沉穩內斂的樣子。
彷彿昨夜那個委屈酸澀、帶著哭腔壁咚她的人,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田曦薇腳步一頓,下意識就想轉身往回走。
可已經晚了。
張凌赫的目光恰好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兩人同時僵住。
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瞬間安靜下來。
周圍工作人員走動的腳步聲、導演組安排工作的說話聲、宋加妤和王晉陽打鬧的笑聲,一下子都變得遙遠,只剩下他們兩人之間凝滯又尷尬的氛圍。
田曦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慌忙低下頭,眼神躲閃,不敢再和他對視,快步走到另一邊拿早餐,儘量離他遠一點。
張凌赫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握著餐盤的手緊了緊。
他比誰都清醒。
昨晚的酒意散了,愧疚、忐忑、後悔,還有壓不下去的心動,一股腦全湧上來。
他記得自己說了什麼,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更記得田曦薇當時滿臉慌亂、落荒而逃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而且越得徹底。
打破了兩人心照不宣的距離,打亂了她的節奏,也把自己推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比誰都清楚藝人一旦傳出私人親密緋聞,會面臨什麼。
可那一刻酒意上頭,聽到她要和許添吃飯,嫉妒和委屈一起翻上來,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此刻看到她刻意躲避的樣子,他心裡既酸澀,又理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慌亂。
他想上前說點什麼,道歉也好,解釋也罷,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鏡頭還在拍,工作人員就在周圍,眾目睽睽之下,任何多餘的靠近和交流,都會引來懷疑。
兩人就這麼默契地,維持著一種極其疏遠的安全距離。
早餐是簡單的西式麵包、煎蛋和熱可可,眾人圍坐在長桌旁,像往常一樣說笑聊天。
宋加妤咬著麵包,隨口提起:“昨晚雨好大啊,我半夜醒了一次,聽著雨聲都睡不著。”
王晉陽附和:“可不是嘛,沙漠下雨還挺少見的,今天地面全是泥,等下錄製估計得小心點。”
徐妮前輩溫和地笑著接話:“雨後空氣好,等下出去逛一逛也舒服,今天導演組安排的是當地手作體驗,應該不會太累。”
江歲雲也點頭:“聽說可以做當地的編織掛件,挺有意思的。”
所有人都在正常說話、正常互動,只有田曦薇和張凌赫兩個人,異常安靜。
田曦薇低頭小口吃著東西,幾乎不怎麼說話,別人問一句她就答一句,聲音輕輕的,眼神全程飄著,就是不往張凌赫那邊看。
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著,隱約能捕捉到他偶爾和工作人員低聲交流的聲音,每一次都讓她心跳微亂。
張凌赫也同樣話少。
他一貫話不多,今天更是顯得沉默,只偶爾應和兩聲,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遠處,實則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田曦薇。
看著她低頭躲避的樣子,心裡一陣一陣發澀。
他知道,她是真的慌了。
也是真的,在刻意和他劃清界限。
早餐結束後,節目組正式開始錄製。
今天的行程是體驗當地原住民的手工編織,場地就在營地旁邊的一個簡易棚子下,幾位當地的手藝人坐在裡面,桌上擺滿了彩色的毛線、羊駝毛和編織工具。
眾人按照導演組的安排,隨意落座。
宋加妤一屁股就拉著江歲雲坐在了一起,王晉陽挨著徐妮前輩,自然而然地,只剩下最邊上的兩個位置,留給了田曦薇和張凌赫。
田曦薇看著那兩個相鄰的座位,腳步頓住,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李導在一旁笑著示意:“小田、凌赫,坐這兒吧,位置剛好,方便老師教你們。”
鏡頭正對著這邊,沒辦法推脫。
田曦薇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在最邊上的位置坐下,身體下意識地往外側傾斜,儘量和旁邊的張凌赫拉開最大距離,肩膀全程錯開,連胳膊肘都不碰到。
張凌赫沉默地坐下,兩人之間像是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明明座位相鄰,卻比隔著整張桌子還要遠。
手作老師開始耐心講解編織的步驟,拿起毛線示範繞線、穿針、打結,動作熟練又細緻。
其他人都聽得很認真,宋加妤時不時舉手提問,王晉陽笨手笨腳地把毛線纏成一團,引得大家發笑。
徐妮前輩學得很快,手上動作有條不紊,江歲雲則安安靜靜地跟著織,氣質溫婉。
只有田曦薇,人在這裡,心早就飄遠了。
她手裡拿著毛線,眼神看似盯著老師的動作,腦子裡卻全是昨晚的畫面,一遍一遍回放,手指不聽使喚,好幾次都把線繞錯,拆了又織,織了又拆,半天沒什麼進展。
張凌赫學得很快,手指修長靈活,沒一會兒就織出了規整的紋路。
他餘光注意到她手忙腳亂的樣子,下意識就想開口提醒,甚至想伸手幫她理一理毛線。
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他不能再靠近,不能再給她壓力。
於是他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動作,只是指尖的力度不自覺加重,心底一片雜亂。
中途休息的時候,工作人員遞水,田曦薇接過礦泉水,擰瓶蓋的時候有些慌亂,手滑了一下,瓶子差點掉在地上。
身旁的張凌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扶一下。
指尖剛要碰到她的手腕,兩人同時一頓。
田曦薇猛地縮回手,自己穩住了瓶子,低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聲音細若蚊蚋,說完就立刻轉身走到另一邊,和宋加妤待在一起,再也不回來。
張凌赫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心底泛起一陣難以掩飾的失落。
一整天的錄製,就在這樣詭異又尷尬的氛圍裡度過。
兩人沒有一次主動交談,沒有一次眼神對視超過一秒,所有互動都被死死剋制住,連必要的交流都儘量透過其他人轉達。
鏡頭前看起來只是普通同事關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彼此之間已經橫了一道沒說破的牆。
白天有多侷促尷尬,晚上就有多輾轉難眠。
天色徹底暗下來,營地再次陷入安靜,工作人員陸續休息,跟拍機器全部關閉,只剩下幾盞夜燈亮著。
田曦薇躺在帳篷裡,翻來覆去,依舊睡不著。
尷尬、慌亂、無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隱隱的期待,交織在一起,攪得她心緒不寧。
那個吻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酒後亂性的一時衝動?
是綜藝效果上頭的入戲太深?
還是……他本人,真的有一點點喜歡她?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她習慣了把一切都捋清楚、弄明白,不喜歡這種懸在半空、模糊不清的狀態。
越是逃避,心裡的疑問就越是強烈,像一根小刺,輕輕扎著她,讓她不得安寧。
與其一直這麼尷尬彆扭下去,不如問清楚。
問明白,那個吻,到底算什麼。
下定決心之後,田曦薇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睡袋,披上外套,再次悄悄走出了帳篷。
夜晚的風還有些涼,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沒有走遠,就在營地邊緣、昨晚那棵樹不遠處的空地上站著,目光微微低垂,心裡既緊張又忐忑。
她在等。
她賭,張凌赫今晚也一樣睡不著。
沒過多久,身後果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田曦薇的心跳瞬間提了起來,攥緊了衣角,沒有回頭,卻也知道,來人是誰。
張凌赫也確實沒有睡著。
一整天看著她刻意躲避、侷促尷尬的樣子,他心裡一直壓著沉甸甸的情緒,愧疚、不安、還有揮之不去的在意。
躺下之後,腦子裡全是她白天慌亂的側臉,根本無法入睡。
察覺到她走出帳篷,他幾乎是立刻就起身跟了出來。
夜色安靜,月光柔和,灑在兩人身上,拉出淡淡的影子。
周圍沒有旁人,沒有鏡頭,沒有工作,只有他們兩個人。
田曦薇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張凌赫。
他依舊是白天那身衣服,在夜色裡顯得身形挺拔,眉眼沉靜,卻又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視著,夜晚的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氣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既曖昧又緊繃的氛圍。
白天一整天的躲避、疏遠、剋制,在這一刻,全都失去了作用。
田曦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他,聲音輕輕的,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地,問出了那句她憋了一整天、也憋了一整夜的話。
“張凌赫,”她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昨晚……你那個吻,到底是什麼意思?”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營地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清晰的心跳聲,在夜色裡,輕輕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