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氣得渾身發抖,“菜窖裡除了你,還有個黑影竄出去,一溜煙鑽賈家去了,別以為我沒瞧見!”
傻柱眼神閃了閃。
他確實瞥見個圓滾滾的影子,動作快得很,眨眼就沒了。
賈張氏的臉瞬間失了血色,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發顫:“你、你胡扯什麼!柱子,這話可不能亂講!”
“還裝?”
傻柱嗤笑一聲,“菜窖裡頭,你跟易忠海關著門待了多久,自己心裡沒數?”
旁邊有人接話:“柱子眼睛亮著呢!老易,你倆平日眉來眼去,當大夥都是瞎子不成?”
“劉海中!你少在這兒潑髒水!”
易忠海猛地拔高嗓門。
“都少說兩句,嫌不夠丟人嗎?聽我一句,散了散了,都是誤會。
柱子,你也別嚷嚷了。”
閻埠貴趕忙打圓場。
“這和稀泥可不成,今兒必須給柱子個說法。”
劉海中盯著易忠海,寸步不讓。
如今自己管著院裡事,他易忠海什麼都不是,不壓他壓誰?
“我明早還得上課,你們就不能各退一步麼?”
閻埠貴看看傻柱,又看看易忠海,語氣透著無奈。
“退不了!我這頓打白捱了?”
傻柱指著自己,“老太婆,你半夜摸進菜窖幹什麼?易忠海,你倆縮在裡面搞什麼名堂?說啊!”
“沒錯,不說清楚,誰也別想歇著。
我這雙眼睛,可容不得沙子。”
劉海中揹著手,朝傻柱遞了個眼色。
這小子,倒挺會來事,誰說他是榆木腦袋?
易忠海轉向傻柱,語氣平直:“我去菜窖拿菜,碰巧遇見賈張氏,有什麼問題?”
“碰巧?大半夜的?你倆怕不是都有毛病——我在外頭守了少說一個鐘頭,你們就在裡頭待了一個多鐘頭?”
“放 屁!你說一個鐘頭就一個鐘頭?誰看見了?再往我頭上扣屎盆子,信不信我抽你!”
易忠海往前逼近一步。
“哎喲,還想動手?你試試看!”
“行了柱子,我聽明白了。”
劉海中 來,“這兩人在裡頭肯定有事。
易家嫂子出來尋人,正撞上你。
呵呵,易忠海,你跟賈張氏那點勾當,還不認?”
“劉海中!有證據你就送我去稽查科,沒有就滾蛋!走,回家睡覺!老子沒做虧心事,怕什麼?愛信不信!”
易忠海拽過一旁 的老伴,扭頭就往回走。
易大媽原本憋著火,可瞧見自家男人為了護著自己,對著傻柱那股狠勁,心裡那點氣又散了些。
至於他和賈張氏在菜窖裡究竟如何……她不願深想。
兩人無視劉海中的叫罵,徑直進了屋。
“呸!不要臉的東西!等著吧易忠海,早晚揪住你尾巴!”
劉海中衝著那方向啐了一口,轉而露出笑意。
傻柱湊近些,壓低聲音:“二大爺,今天多虧您主持局面,不然可真無法無天了。”
“柱子,往後咱們多走動,虧待不了你。”
“得嘞,那我先回了。
嘶——那老傢伙下手真黑,疼死我了。”
“回吧,疼得厲害就抿口酒緩緩。”
“成,二大爺您也早點歇著。”
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白霧,那是人撥出的熱氣凝成的。
秦淮茹踮著腳,兩隻手按在冰冷的窗臺上,指尖微微發白。
外頭的動靜漸漸模糊,人影也瞧不真切了。
她轉過身,對屋裡輕聲說:“曹坤,他們都散了。”
晨光漫進窗格時,秦淮茹已立在灶臺邊。
腰肢在薄衫下輕轉,鍋鏟與鐵鍋相碰的聲響細碎清脆。
她將昨夜備好的骨塊投入沸水,白汽倏地騰起,遮了她半邊側臉。
裡屋炕上,曹坤側身臥著,視線越過門框,恰好落在那截隨動作起伏的腰線上。
他不出聲,只靜靜看。
被褥裡還裹著個小小的身子,散著淡淡的奶味兒。
他低頭嗅了嗅,又將臉埋回去。
“看夠了沒?”
廚房傳來帶笑的聲音,秦淮茹沒回頭,手裡湯勺緩緩攪動,“看夠了就起來。
給你燉了湯,得趁熱喝。”
曹坤這才慢吞吞坐起身。
被子滑落,涼意貼上皮膚。
他朝外應道:“這就起。”
另一間屋裡,秦京茹把臉埋進枕頭深處。
廚房的動靜斷續傳來,她聽著,眼皮又沉下去。
直到有人掀了她被子一角,冷風鑽進來。”還睡?”
秦淮茹的手輕拍在她背上,“太陽都曬過來了。”
“姐……”
秦京茹含糊嘟囔,蜷了蜷身子,“再眯一小會兒……”
“你是來陪我,還是來當大 的?”
話雖這麼說,秦淮茹語氣裡卻沒半分惱,反手替她把被角掖回去,“快些。
解娣餅都烙好了。”
外間灶邊,閻解娣正將金黃的餅從鍋裡剷出。
油星濺開細響,混著麵食的焦香。
她轉身要去叫人,卻見曹坤已趿著鞋走到門邊,倚著框朝她笑。
“解娣,拉我一把。”
他伸出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
閻解娣擱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近去握他手腕。
她使了勁,身子不自覺地前傾,領口鬆了些許。
曹坤卻沒順著她的力道起,反而往後微仰,目光垂落,像在打量什麼有趣的事物。
“曹坤哥……”
她掙了掙,沒拉動,臉頰漫上紅,“你、你自己用點力呀。”
“沒吃早飯,哪有力氣。”
曹坤仍是笑,視線卻沒移開。
閻解娣耳根都燙了,鬆開手,小聲嘟囔:“昨晚……昨晚也沒吃飽呢。”
這話飄進曹坤耳裡,他笑意深了些,終於不再逗她,自己撐著炕沿站了起來。”知道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發頂,“這就去嚐嚐你的手藝。”
堂屋裡,桌子已擺開。
一碗濃白的湯冒著熱氣,旁邊疊著幾張烙得酥脆的餅,另有兩碟小菜,油亮亮地盛在粗瓷盤裡。
秦淮茹正給每人分筷子,秦京茹也揉著眼睛蹭過來,挨著姐姐坐下。
曹坤走到桌邊,先端起那碗湯。
熱氣撲上鼻尖,混著藥材與肉骨的醇厚氣味。
他吹了吹,啜了一口,暖意從喉頭一路滑進胃裡。
“全喝完。”
秦淮茹盯著他,眼裡閃著光,“一滴都不許剩。”
“好。”
他應得乾脆,又掰了塊餅塞進嘴裡。
麵皮焦香,內裡柔軟,嚼著有淡淡的鹹味。
秦京茹小口喝著湯,眼睛卻瞟向曹坤。
見他喝得痛快,她也抿嘴笑了,伸手去夠餅。
閻解娣坐在對面,低頭安靜吃著,偶爾抬眼飛快瞥一下曹坤,又迅速垂下。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紙,將屋裡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了層柔和的邊。
碗筷輕碰聲、咀嚼聲、偶爾的低語,混成一片安穩的嘈雜。
曹坤慢慢喝著湯,目光掃過桌邊三人——秦淮茹腰背挺直地坐著,秦京茹懶洋洋倚著姐姐,閻解娣規規矩矩捧著碗——他忽然覺得,當初那個決定,確實再正確不過。
這屋裡的一切,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若是錯過了,往後想起,怕是要悔得睡不著覺。
湯見了底,他放下碗,滿足地舒了口氣。”飽了。”
他說,往後靠上椅背,“今兒天不錯。”
秦淮茹起身收拾碗筷,腰肢又是一轉。
曹坤視線跟著那弧度走,直到她轉進廚房。
秦京茹也溜下凳子,蹭到他身邊,腦袋靠上他胳膊。”姐夫,今兒還出去麼?”
“不出。”
他抬手捏了捏她臉頰,“在家陪你們。”
閻解娣默默收著盤子,耳朵卻豎著,聽見這句,嘴角悄悄彎了彎。
她把碗碟疊好,端起來往廚房去,
曹坤望著她背影,又望望廚房裡秦淮茹忙碌的輪廓,再瞧瞧挨著自己的秦京茹。
晨光暖融融地罩下來,將這一刻烘得妥帖而綿長。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裡有湯的餘香、餅的焦脆、還有身邊人身上淡淡的皂角與奶味兒。
閻解娣抿著嘴笑,手指捏著襪口往曹坤腳上套。
秦淮茹端著碗筷站在桌邊,瞧見男人被伺候的模樣,沒吱聲——自家當家的就該有這排場。
曹坤穿戴整齊坐下吃飯,秦淮茹盛湯,閻解娣添飯。
秦京茹揉著眼睛晃過來,挨著曹坤坐下,手託著臉頰,眼睛彎成月牙。
“盯著瞧什麼?快吃。”
曹坤說。
“姐夫瞧著比昨天更精神了。”
小姑娘聲音軟糯。
“你也是。”
曹坤應了一句。
昨夜一場雨露,這兩朵花確實更鮮亮了。
曹坤推門出去,一股刺鼻氣味直衝鼻腔。
他立刻皺緊眉頭。
許大茂剛從廁所出來,也捂著鼻子罵:“還當是茅房味兒,這比茅房還衝!誰家弄什麼呢?”
接連幾聲噴嚏從角落傳來。
曹坤和許大茂走過去,看見傻柱蹲在爐子前扇火,瓦罐裡咕嘟咕嘟冒著灰綠色泡沫。
“傻柱你搞什麼鬼?該不是拉屋裡了吧?那玩意兒壞了?不頂用了?”
許大茂捏著鼻子嚷嚷。
“你嘴裡能吐點人話嗎?我熬藥呢!”
傻柱抬頭看見曹坤,點了點頭。
曹坤想起來了——昨天確實給了傻柱一張方子。
裡頭幾味藥材都帶著腥羶,混在一起味道自然衝。
他退後半步,扯了扯嘴角:“好好熬。
老話說缺啥補啥,準沒錯。”
“曹坤哥,我記著了,肯定用心!”
傻柱眼睛發亮。
“你們打什麼啞謎?也跟我說說?”
許大茂湊近些。
傻柱那點毛病院裡誰不知道?自從傷了根本,整天蔫頭耷腦的。
看他現在這勁頭,怕是找到了治大病的法子。
許大茂舔舔嘴唇:“那什麼……熬好了分我一口唄?”
“分你?剛才誰罵我來著?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傻柱啐了一口。
曹坤早退到幾丈外了。
這傻柱,也不知道等人走了再開火。
他轉身快步走向車子,剛要發動,二大爺從後面追上來揮著手喊:“一大爺等等!捎我一段成不?”
“你不是有腳踏車?”
“路上能和您聊聊工作多好?溝通更方便嘛。”
二大爺堆著笑。
曹坤直接別開臉:“車裡要接人,不方便。
你自己騎吧。”
說完踩下油門,留下二大爺在原地乾站著。
車沒拐去廠裡,徑直開到一條衚衕口。
曹坤按了兩下喇叭。
院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是不是曹坤哥來了?”
“真是,還特意繞路接咱們,多費事。”
於莉嘴上埋怨,嘴角卻翹著。
“瞧你,嘴噘得能掛油瓶,眼睛倒笑成縫了。”
於海棠戳穿她。
門外的引擎聲還沒熄,屋裡就傳來母女倆的拌嘴。
“幾步路的事,一起走著去不挺好?還能活動活動筋骨。”
母親的聲音從裡屋飄出來,帶著點嗔怪。
“我才不呢。”
年輕些的嗓音又脆又亮,透著理所當然的雀躍,“他既然特意來了,當然要坐車。
車裡多舒坦呀。”
“你就慣著她吧……我看吶,都是給縱的。”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再磨蹭,人家該等急了!”
腳步聲踢踢踏踏地近了,門簾一挑,兩個身影前一後地閃出來。
年長些的回頭朝屋裡喊:“爸,媽,我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