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您派人去四合院接一趟吧。”
“行行行,讓她收拾好東西,下午一點到。”
“知道了。”
“哎,你真有什麼宇宙飛船的圖紙?”
“哄您玩的,葉老。”
“好小子,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掛了哈。”
曹坤撂下電話,臉上還留著笑意。
他又往家裡撥了過去,讓閻解娣準備行李,下午一點有人來接。
閻解娣有些發怔——這麼快?
秦淮茹、秦京茹和冉秋葉都圍了過來,臉上帶著替她高興的神色。
“解娣,去了那邊好好幹,多學點本事。”
秦淮茹溫聲道。
“對呀對呀,”
秦京茹拉住閻解娣的手,“你可得替我們盯緊姐夫,別讓他在外頭招蜂引蝶的!還有,也得防著香江那些姑娘湊上來,知道不?”
“我……我記住了。”
秦淮茹輕輕敲了下秦京茹的額頭。”胡說什麼呢。
你姐夫什麼人你不清楚?”
“他就是個壞人,哼。”
“解娣,回去跟家裡說一聲吧。
終究是一家人,對不對?”
秦淮茹轉向閻解娣。
閻解娣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住在曹坤家裡,日子過得舒坦。
她也悄悄貼補過孃家——用的都是曹坤哥給的零花錢。
她轉身往屋裡走去。
剛踏進門檻,屋裡的空氣便沉了下來。
“喲,還知道回來?”
一個尖利的聲音劈頭砸來,“我們白養活你這麼大了!”
閻解娣推開院門時,正撞上閻家兩兄弟斜倚在牆邊。
一個歪著嘴,另一個從鼻孔裡哼出氣來,四隻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喲,曹家使喚慣了的貴人,今兒吹的什麼風,竟踏進咱們這破門檻了?”
靠左的那個先開了口,嗓音拖得又慢又長。
右邊那個緊接著接上,話裡像摻了砂子:“可不是麼,在外頭伺候舒坦了,總算想起還有這麼個窩?”
少女沒理會那兩道黏在背上的視線,徑直朝屋裡喊:“媽!媽!我回來看您了!”
簾子猛地一掀,叄大媽探出身來,手上還沾著溼漉漉的肥皂沫。
她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幾把,幾步跨到院中:“閨女回來啦?快,快進屋。”
“您洗衣服呢?我幫您。”
閻解娣伸手要去接木盆。
角落裡傳來嗤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沒好處的事兒,咱們這位大 可從來不伸手。”
“就是。
在曹家當鳳凰當慣了,還認得自家門朝哪兒開麼?”
“我回來看媽,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少女胸口起伏起來,聲音裡壓著火。
“怎麼不礙事?這院子姓閻,可不姓曹!”
較高的那個往前踏了半步。
叄大媽插到中間,推了推兒子的胳膊:“少說兩句!都是親兄妹……”
“親兄妹?她進門連聲哥都不叫,眼裡哪有咱們?”
矮些的啐了一口,“媽您別護著,這小妮子就是欠收拾。”
“你們沒把我當妹妹,我憑什麼叫哥?”
閻解娣忽然笑了,笑聲又短又脆,像冰碴子砸在石板上,“真有意思。”
“皮癢了是吧?忘了以前怎麼挨的?”
高個子捏了捏手腕,骨節發出咯咯輕響,“正好,手頭緊,借點錢使使。
解房,按住她!”
“我都這麼大了,你們還敢動手?”
少女陡然拔高嗓門,尖利的聲音劃破院子裡的沉悶,“打啊!今天碰我一下試試!”
那兩人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懾住,同時往後縮了半步。
叄大媽慌忙把女兒拽到身後,朝兒子們瞪眼:“進屋去!都給我進屋!”
“行,媽護著你。”
高個子陰惻惻地咧咧嘴,“待會兒來我們屋一趟,有事跟你說。”
“我不去。”
“不來?”
矮個子眯起眼,“往後你踏進這院子一次,我們就揍一次。
聽明白沒?聽明白了就點頭。”
閻解娣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紅。
她瞥向母親——叄大媽只是別開臉,沒有出聲呵斥。
少女抬手抹了把眼角,溼意卻越擦越多。
呵,要是爹在家,大概也是這副模樣吧。
“我……”
她吸了吸鼻子,“下午就去香江了,媽,就是來……看看您。”
“香江?”
叄大媽聲音陡然尖起來,“去那兒幹什麼?在這兒不好嗎?”
“曹坤哥讓我去那邊學做生意。”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家裡商量?”
叄大媽一把攥住女兒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白養你這麼多年了!解成!快去廠裡找你爹,就說家裡出大事了!”
被點名的那個捅了捅身旁的人:“你腿腳快,你去。”
叄大媽急得跺腳:“我叫你呢!”
閻解娣心底最後那點溫熱徹底涼透。
這些日子,她偷偷塞給母親的那些錢,那些糧票,原來從未被真正放在心上。
她轉身想走,卻被一堵身影堵在門口。
“急什麼?”
閻解成橫在門框中間,影子沉沉地壓過來,“話還沒說完呢。”
閻解娣站在門邊,指尖掐進掌心。
她盯著擋在面前的閻解成,聲音壓得很低:“話我說完了,這就走。
你擋在這兒,算怎麼回事?”
從前,這個哥哥沒少給她苦頭吃。
那時候她身子單薄,臉上總帶著吃不飽的菜色。
如今卻不同了。
曹坤的照拂像雨水滲進乾裂的土,不知不覺間,她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皮膚透出潤澤的光,臉頰豐盈了些,身段也顯了出來——雖還不及院裡那個眼波流轉的秦淮茹,卻也足夠招眼了。
閻解成咧開嘴,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這家是你說了算?想來就來,想溜就溜?聽說你要奔著香江去,找曹坤過好日子?做夢。”
“你……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閻解成往前湊了半步,氣息噴在她臉上,“裝什麼糊塗?你這副模樣,不就是趕著去貼曹坤麼?當別人眼瞎?”
閻解娣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確實已成了曹坤的人,可這事……他怎麼瞧出來的?羞恥混著慌亂湧上來,眼眶立刻溼了。
“胡扯!我和曹坤哥……清清白白!”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水痕卻越擦越多。
“清清白白?”
閻解成嗤笑,“曹坤能放著到嘴的肉不吃?鬼才信。”
他見她又要往外衝,一把攥住她胳膊,猛地往後一搡。
她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你幹什麼!”
“再鬧,信不信我把你捆起來?”
閻解成眯著眼,嘴角歪了歪。
“太欺負人了……媽,你就看著?”
閻解娣轉向縮在桌邊的叄大媽。
叄大媽別開臉,鼻子裡哼出一聲:“我管?等你爸回來再說。
你這丫頭,翅膀硬了,說跟人走就跟人走?”
話沒挑明,但閻解娣聽懂了。
不過是嫌她這次回來,兩手空空。
她其實帶了錢的,可眼下這情形,那點錢她死也不願掏出來。
心口像被冰碴子扎著,這個家,早就沒半點暖意了。
門外響起腳踏車剎住的刺耳聲響,接著是雜亂的腳步。
叄大爺帶著閻解房衝進屋裡,兩人都喘著粗氣。
叄大爺一眼看見坐在地上的女兒,臉色沉了沉:“閻解娣,你要去香江?”
“是。
又沒花你們的錢,也沒靠你們的路子,我自己掙來的機會,憑什麼不行?”
“行啊,”
叄大爺拖長了調子,“但你得帶上你兩個哥哥。
一個小姑娘跑那麼遠,我能放心?你現在就給曹坤打電話。”
“曹坤哥根本沒提過要帶他們。”
“那不行。
你一個姑娘家到了那邊,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怎麼辦?聽話,我是你爹,還能害你?”
叄大爺說著,語氣軟下來,眼神卻像鉤子。
閻解娣心裡冷笑。
唱得真好聽。
“到底怎樣才放我走?”
“剛不是說了?帶你哥倆一起。”
“好,”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我去打電話。”
“等等,”
叄大爺叫住她,“讓解成和解房陪你去。
扶著你妹妹點,別摔著。”
“知道了,爸。”
閻解成應著,伸手就來抓閻解娣的胳膊。
兩個人拖著閻解娣的胳膊跨進了曹坤家的門檻。
屋裡光線有些暗,秦淮茹一抬眼就瞧見閻解娣那雙紅腫的眼睛,像兩顆浸了水的棗子。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姑娘從前吃的苦頭夠多了,眼淚早該流乾了,如今這副模樣,絕不是因為捨不得那個所謂的家。
“解娣,出什麼事了?”
秦淮茹的聲音壓得很低,手已經伸過去扶住了對方顫抖的肩膀。
閻解娣一見到她,憋著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淮茹姐……他們、他們欺負人!”
“誰給你們膽子動她的?”
秦淮茹猛地轉頭,視線刮過站在門口的那兩張臉。
“裝什麼菩薩心腸?”
其中一人嗤笑著往前踏了半步,“平日裡使喚解娣幹這幹那的不就是你麼?這會兒倒充起好人了!”
另一人抱著胳膊冷哼:“就是,秦淮茹,你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演給誰看呢?”
“都閉嘴。”
一直沒吭聲的叄大爺這時慢悠悠開了口,臉上堆起一層模糊的笑意,“淮茹啊,咱們也不繞彎子——你就給曹坤掛個電話,問問能不能讓解房和解成也跟著去香江,學點做生意的門道。
要是他倆去不成……”
他頓了頓,目光在閻解娣蒼白的臉上掃了掃,“我這當爹的,怎麼放心讓閨女一個人跑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你說是不是?”
秦淮茹的眉頭擰緊了。
這老狐狸,竟拿親閨女當籌碼來要挾。
“行,我現在就打。”
電話撥通後,聽筒裡傳來帶著南方口音的應答:“您好,香江大酒店。”
“我是秦淮茹,找曹坤。”
“哎呦,是嫂子呀!您稍等,我這就去請老闆過來。”
“香江大酒店”
“老闆”
這幾個字眼鑽進叄大爺耳朵裡,他脊背忽然挺直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能在那邊開酒店——曹坤這小子果然混出頭了。
短暫的等待後,曹坤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了過來,有些失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淮茹?什麼事?”
秦淮茹簡短說明了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一聲短促的冷笑。
“跟著去?可以。
但得把話撂這兒:去了就得老老實實聽話。
你問他們幹不幹。”
叄大爺趕緊湊近話筒喊:“去了具體幹啥活計啊?”
“一個月一百塊,跟著壹大爺和貳大爺幹活。
解娣這邊不用你們操心。”
曹坤的語速加快,每個字都像石子一樣砸出來,“我這兒忙得很。
同意就過來,不同意——別為難解娣。
否則,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咔嗒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叄大爺握著忽然安靜下來的聽筒,耳邊還回蕩著“一個月一百塊”
的迴音。
旁邊的閻解成和閻解房已經蹦了起來,兩人互相捶打著肩膀,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一百塊!我的老天爺,這下發財了!”
“去香江!咱們也能去香江了!解成,你聽見沒?”
叄大爺沒理會興奮過頭的兒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