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蓮花洞出來，師徒四人沿著山路繼續往西走。陳玄奘騎在白龍背上，懷裡揣著剛籤的五份合同和那件聯名款T恤，心裡盤算著這一趟的收支：花了六千功德點買法寶展示權，但黃袍怪給的八千加上之前攢的，賬上還剩一萬二，勉強不虧。
“師父，”豬八戒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個東西，“您看那是啥？”
路邊的草叢裡躺著一個精緻的小木箱，箱子上貼著一張紙條：“取經團隊親啟。”
孫悟空警惕地走上前，用金箍棒挑開箱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瓶丹藥，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籤：“九轉還魂丹（試用裝）”，“大力丸（體驗版）”，“美容養顏丹（限時免費）”。
箱子裡還有一封信，信上寫著：
“三藏法師您好，我是兜率宮的煉丹童子。聽說您在做直播帶貨，想跟您合作推廣我們的丹藥。試用裝免費贈送，正裝五折優惠。如有興趣，請掃下方二維碼聯絡。PS：太上老君說您上次在五莊觀的直播他看了，對您的人參果分銷方案很感興趣，想約您聊聊。”
孫悟空把信遞給陳玄奘，哼了一聲：“太上老君也要找您帶貨？這老頭的丹藥在天庭都不夠賣的，還用得著推廣？”
陳玄奘看了看二維碼，把信收進懷裡：“人家看得起咱們，這是好事。先趕路，回頭再說。”
他話音剛落，前面山路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快快快！把那邊的橫幅掛起來！”
“大王說了，一定要搞得隆重！”
“誰把綵帶弄斷了？這是從寶象國進口的，貴著呢！”
師徒四人轉過彎，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愣住了。
山道兩旁掛滿了紅底黃字的橫幅——
“熱烈歡迎三藏法師蒞臨平頂山指導工作！”
“金角銀角工作室與取經團隊戰略合作簽約儀式！”
“買法寶送周邊，掃碼關注有驚喜！”
道路中央鋪著一條紅地毯，紅地毯兩側站著兩排小妖，每個小妖手裡都舉著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印著金角銀角的卡通頭像。紅地毯的盡頭搭了一個小舞臺，舞臺上擺著講臺、話筒，還有一個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寫著“強強聯合，共創輝煌”。
精細鬼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站在舞臺旁邊指揮小妖們佈置。看到師徒四人，他立刻小跑過來，臉上堆滿笑容：“三藏法師，您可算來了！我們大王說了，剛才在洞府裡籤的合同太簡陋了，不夠正式。咱們再搞一個公開簽約儀式，就在這兒，現場直播！”
陳玄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剛才不是簽過了嗎？”
“籤是簽了，但沒有儀式感啊。”精細鬼一本正經地說，“您想想，幾萬人在直播間裡看著您跟我們大王握手、簽字、交換合同，那排面，多足。對您的關注度也有幫助不是？”
孫悟空湊到陳玄奘耳邊：“師父，這精細鬼之前看著傻乎乎的，今天怎麼這麼能說？”
“因為今天他是主角。”
“什麼主角？”
陳玄奘沒回答，走到舞臺上，看了看講臺上的話筒——話筒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藏法師專用”，旁邊還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盒潤喉糖。
金角和銀角從後臺走上來，今天穿得比昨天還正式——金角穿了一身金色西裝，銀角穿了一身銀色西裝，胸口都彆著胸花，活像是要參加婚禮。
金角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各位老鐵，今天是我們金角銀角工作室與三藏法師直播間戰略合作的大日子！下面，有請三藏法師上臺致辭！”
陳玄奘走上臺，接過話筒，看了看臺下——除了徒弟們和幾十個小妖，還有精細鬼舉著一個自拍杆，正在直播。
“各位觀眾，今天確實是個特別的日子。”陳玄奘對著鏡頭說，“我們跟金角銀角工作室達成了戰略合作，未來會在法寶展示、直播帶貨、聯名周邊等多個領域展開深度合作。希望大家多多支援。”
彈幕（來自精細鬼的直播間）：
【唐僧這是被綁架了吧？】
【看他的眼神，生無可戀】
【金角銀角真會整活】
【精細鬼今天好帥！】
精細鬼舉著自拍杆，走到陳玄奘旁邊，把鏡頭對準自己：“家人們，我是精細鬼，今天由我全程直播簽約儀式！沒點關注的點點關注，點了關注的別忘了點亮小紅心！”
陳玄奘看了精細鬼一眼，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小妖，不簡單。
簽約儀式結束後，金角銀角請師徒四人吃了一頓豐盛的素齋。席間，金角喝了幾杯酒，話多了起來。
“法師，您知道嗎？精細鬼這小子，以前就是個跑腿的，讓他去巡山他都巡不明白。自從看了您的直播，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天天研究什麼‘使用者思維’、‘流量變現’，還自己開了一個賬號，叫什麼‘精細鬼的逆襲’。”
陳玄奘挑了挑眉：“哦？粉絲多少？”
金角豎起三根手指：“三千。”
“三千也不錯，起步階段。”
“不是三千，是三萬。”
陳玄奘的筷子停住了：“三萬？”
“對，三萬。”金角嘆了口氣，“這小子現在比我還會整活。您猜他昨天干了什麼？他跑到平頂山最高的峰頂，架了一個攝像機，對著山下的雲海喊了一嗓子——‘我精細鬼，總有一天要超過金角大王！’——然後把影片剪了發到網上，播放量一百萬。”
豬八戒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當著你們的面喊的？”
“不是當著我們的面，是偷偷去拍的。我們看了影片才知道。”銀角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問題是那條影片下面全是誇他的，什麼‘有志氣’、‘支援你’、‘金角大王是誰不認識’——氣得我哥三天沒睡好覺。”
陳玄奘忍不住笑了。
“有意思。精細鬼現在在哪兒？”
“剛才還在呢，一轉眼就不見了。”金角環顧四周，“可能又去拍影片了。”
此時，精細鬼正在平頂山後山的一個山洞裡，對著手機鏡頭說話。
“家人們，我現在在平頂山後山，這裡有一個秘密洞穴。據我打探到的訊息，這個洞穴裡藏著一件上古法寶——比紫金紅葫蘆還厲害。今天我就帶大家進去探一探。”
他舉著手機，小心翼翼地走進山洞。山洞裡黑漆漆的，只有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前方。走了大約一百步，前面出現了一扇石門，石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精細鬼伸手摸了摸石門，突然，石門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刺目的金光。他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石門會發光！這說明裡面有寶貝！”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了一下石門——石門紋絲不動。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不動。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開門，我是精細鬼。”
他把紙貼在石門上，退後兩步，等著。
石門還是沒開。
彈幕：
【貼紙條開門，你是認真的嗎？】
【精細鬼的智商忽高忽低】
【這山洞裡不會有妖怪吧？】
精細鬼撓了撓頭，正要放棄，突然聽到石門後面傳來一個聲音：“暗號。”
精細鬼一愣：“什麼？”
“暗號。”石門後面的聲音重複道，“沒有暗號，不開門。”
精細鬼腦子飛快轉動。暗號？什麼暗號？他完全不知道。
他試探著說了一句：“金角大王最帥？”
“不對。”
“銀角大王最酷？”
“不對。”
“太上老君法力無邊？”
“不對。”
精細鬼急了：“那你說暗號是什麼？”
石門後面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悠悠地說：“我也不知道。”
精細鬼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你不知道？那你怎麼問我？”
“我是負責問暗號的，不是負責記暗號的。”
“那誰負責記暗號？”
“負責記暗號的人今天請假了。”
精細鬼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說：“家人們，我遇到了一個比我還離譜的門衛。他連暗號都不知道就敢攔路。”
彈幕已經笑瘋了：
【這山洞的門衛是來搞笑的】
【負責記暗號的人請假了哈哈哈哈】
【精細鬼：我太難了】
精細鬼正想放棄，石門突然自己開了。
裡面站著一個瘦小的老頭，穿著破舊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掃帚，看起來像是打掃衛生的。
“你就是精細鬼？”老頭問。
“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你那條‘超過金角大王’的影片我看了，不錯，有骨氣。”老頭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精細鬼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發現山洞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穹頂上鑲嵌著發光的石頭，照亮了整個空間。洞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銅鏡。
“這是……”精細鬼湊近看。
“照妖鏡。”老頭說，“但不是普通的照妖鏡。這面鏡子，照妖能顯原形，照人能看透內心。你想不想試試？”
精細鬼猶豫了一下，把手機固定在一個架子上，對準銅鏡，然後站在鏡子前面。
銅鏡表面泛起漣漪，像水面一樣波動。幾秒鐘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幅畫面——精細鬼站在一個巨大的舞臺上，臺下黑壓壓的全是觀眾，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畫面切換——精細鬼穿著西裝，手裡拿著一個獎盃，獎盃上寫著“年度最佳主播”。
畫面再切換——精細鬼坐在一輛豪華馬車裡，旁邊堆滿了功德點，數都數不清。
精細鬼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你的內心。”老頭說，“你想出名，想賺錢，想讓所有人都認識你。”
精細鬼嚥了口唾沫：“這……這是不是不太好？我一個大王手底下的小妖，想這些……”
“有什麼不好的？”老頭打斷他，“想出名不丟人。丟人的是想了不去做。”
精細鬼沉默了。
老頭把銅鏡收起來，塞進精細鬼手裡：“拿著吧，送你了。”
“送我了？！”
“對。這面鏡子留在這兒也沒用，不如給你，說不定能幫上忙。”
精細鬼捧著銅鏡，手都在抖。他對著鏡頭，聲音哽咽：“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我撿到寶了！不對，不是撿的，是人家送的！從今天起，我也是有法寶的人了！”
彈幕：
【精細鬼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這老頭是誰？說送就送？】
【坐等精細鬼逆襲】
精細鬼把銅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向老頭道了謝，興高采烈地跑出了山洞。
他剛跑出去，老頭就變了一副模樣——白髮變成了金髮，破道袍變成了華麗的金袍，掃帚變成了一柄拂塵。
如果精細鬼還在，他一定會認出來——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捋了捋鬍鬚，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金角銀角那兩個小子，仗著我的名頭在外面亂搞，也該有個人治治他們了。精細鬼，你可別讓我失望。”
說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山洞中。
當天晚上，精細鬼回到蓮花洞，在宿舍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拿出銅鏡，又照了照自己。這次鏡子裡沒有出現舞臺和獎盃，而是出現了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的身影——兩個大王正坐在辦公室裡，愁眉苦臉地看著一張表格。
表格上寫著“平頂山妖怪KPI排行榜”，精細鬼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金角第二，銀角第三。
精細鬼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再看一遍，沒錯，他確實是第一。
“這不可能，”精細鬼喃喃自語，“我一個小妖，怎麼可能比大王還厲害？”
銅鏡突然開口說話了，聲音蒼老而溫和：“鏡子不會騙人。你現在的關注度是三萬，金角是兩萬八，銀角是兩萬五。按照這個趨勢，你很快就能超過他們。”
精細鬼的心跳加速了。
“那我……我該怎麼辦？”
“繼續做你自己。”銅鏡說，“你之前那條‘超過金角大王’的影片火了，說明觀眾喜歡看逆襲的故事。你就沿著這個方向走，越真實越好，越接地氣越好。”
精細鬼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開啟手機，開始錄影片。
“家人們，我是精細鬼。今天我要宣佈一件事——我要參加今年的西遊妖怪年度評選，目標是‘年度進步最快妖怪’。我知道這個目標很難，但我不會放棄。希望大家支援我！”
影片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播放量突破了五十萬，粉絲從三萬漲到了五萬。
金角大王在隔壁房間刷到這條影片，氣得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這個精細鬼，翅膀硬了！”
銀角撿起手機，看了看，嘆了口氣：“哥，咱們是不是對他太寬鬆了？”
“寬鬆？我給他發工資、給他交社保、給他買保險，他還想怎樣？”
“要不……咱們把他開了？”
金角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行。他現在有五萬粉絲，開了他，他出去亂說，咱們的名聲就毀了。”
“那怎麼辦？”
金角沉思了片刻，突然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他不是想參加年度評選嗎？咱們幫他。”
銀角沒聽懂：“幫他？”
“對。咱們給他投錢，給他投流量，把他捧上去。等他到了最高點，再讓他摔下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銀角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哥，高，實在是高。”
第二天一早，精細鬼正在蓮花洞門口掃地（雖然他已經有五萬粉絲，但他還是小妖，該乾的活一樣不能少），金角大王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精細鬼，昨晚的影片我看了。”
精細鬼心裡一緊：“大王，我……”
“別緊張，”金角笑眯眯地說，“我覺得你很有想法。咱們工作室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從今天起，你不用掃地了，專門負責新媒體運營。工資翻倍，獎金另算。”
精細鬼愣住了：“大王，您是說……”
“我說，你升職了。”
精細鬼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以為大王會生氣，會罵他，甚至會開除他。沒想到大王不但沒生氣，還給他升了職。
“大王，我……我一定好好幹！”
“嗯，好好幹。對了，今年西遊妖怪年度評選，我們工作室準備全力支援你參選。預算無上限，你要什麼資源儘管說。”
精細鬼徹底懵了。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金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精細鬼站在原地，捧著銅鏡，低聲問：“鏡子，大王這是真心對我好嗎？”
銅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金子的外表下，可能是石頭。但石頭的外表下，也可能是金子。你自己判斷。”
精細鬼沒聽懂，但他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