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要開個人演唱會的訊息,在高老莊炸開了鍋。村民們奔走相告,比當年唐僧來取經還興奮。高老爹——高太公的兒子,現任高老莊村長——拍著胸脯說:“淨壇使者是我們高老莊的女婿——不對,是我們高老莊的榮譽村民。他的演唱會,我們全村支援!”豬八戒糾正道:“俺老豬不是你們村的女婿,俺老豬是你們村的榮譽村民。當年的事,別提了。”高老爹嘿嘿一笑,不提了。
陳玄奘把演唱會定在七月十五——中元節。這個日期是閻羅王建議的,說中元節地府放假,鬼差們閒著沒事,可以來看演唱會。陳玄奘覺得有道理,就定了。
訊息發出去後,門票在一天內售罄。一萬張票,每張三百功德點,比三界音樂節便宜,但勝在數量多。買票的人裡有天庭的神仙、靈山的和尚、地府的鬼差、龍宮的龍族、凡間的百姓,還有花果山的猴子。小六買了五十張,說是請猴子軍團的兄弟們一起看。
太白金星買了十張,請了退休老幹部團。太上老君買了兩張,一張自己用,一張送給煉丹爐的童子——童子不想去,說豬八戒唱歌不好聽,太上老君說“不去扣工資”,童子就去了。
閻羅王買了兩百張,全部分給了地府的鬼差。鬼差們平時工作辛苦,難得放一次假,閻羅王說這是福利。鬼差們問:“大王,豬八戒唱歌好聽嗎?”閻羅王說:“不好聽。但不好聽也要聽,這是團建。”
東海龍王買了一百張,分給了龍宮的蝦兵蟹將。蝦兵蟹將們不想去,東海龍王說“不去扣俸祿”,他們就去了。
西海龍王買了五十張,分給了龍宮的親戚們。他的女兒——龍公主——是白龍的女朋友,她要去給白龍的二師兄捧場。白龍說:“你不用去,二師兄唱歌不好聽。”龍公主說:“不好聽也要去。未來二師兄的演唱會,不去不給面子。”白龍無語了。
演唱會的舞臺搭在高老莊的打穀場上。打穀場很大,能容下上萬人。舞臺背靠高老莊的菜地,面朝高老莊的村莊。舞臺兩側豎著兩塊巨大的LED螢幕,每塊有五十平米。燈光裝置是從天庭借的,音響裝置是從靈山借的,特效裝置是從地府借的。
孫悟空是總導演。他找來了天庭的御用舞臺設計師、靈山的燈光師、地府的特效師,組了一個跨界的製作團隊。小六帶著五百隻猴子,把打穀場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地上的穀粒都撿了。舞臺前方擺了一萬把椅子,每把椅子上放了一根熒光棒——不是熒光棒,是白蘿蔔。白骨精贊助的,說是互動道具。
豬八戒在後臺化妝。化妝師是七個蜘蛛精。紅衣姐姐負責底妝,橙衣姐姐負責眼妝,黃衣姐姐負責腮紅,綠衣姐姐負責唇妝,青衣姐姐負責髮型,藍衣姐姐負責服裝,紫衣姐姐負責整體協調。
“淨壇使者,您別動。您的臉太大了,底妝要打厚一點。”紅衣姐姐說。
“俺老豬的臉大是福氣。臉大,福氣大。”
“那您別笑。一笑,粉就掉了。”
豬八戒忍著不笑,忍得很辛苦。
服裝是七套,每套一種顏色。開場穿金色,中間穿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紫色,壓軸穿白色。七套衣服是七個蜘蛛精用蛛絲做的,防水防火防汗,還自帶香味。
“淨壇使者,您試試這套金色西裝。”藍衣姐姐把衣服遞給豬八戒。
豬八戒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金色西裝閃閃發光,把他的肚子襯托得更圓了。他轉了個圈,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像一尊金佛。”
“您不是佛嗎?淨壇使者也是佛。”
“俺老豬是佛,但不像金佛。像金豬。”
七個蜘蛛精笑了。
晚上七點,天剛黑,打穀場上坐滿了人。一萬個座位座無虛席,熒光棒——不對,白蘿蔔——在夜色中發著微弱的光。舞臺燈光亮起,音樂響起。豬八戒從舞臺下方升上來,穿著一身金色西裝,戴著金色墨鏡,手裡拿著金色話筒。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家人們!俺老豬來了!”
豬八戒唱了開場曲《豬之歌》。這是他的成名曲,也是專輯的主打歌。音樂是搖滾版的,節奏比專輯裡更快,鼓點更密集。豬八戒的聲音在音響裡迴盪,厚實、有磁性,比專輯裡更好聽——因為他在舞臺上不緊張,一緊張就跑調,不緊張就不跑調。
臺下觀眾跟著節奏拍手,有人舉著白蘿蔔,有人舉著熒光棒,有人舉著寫有“豬八戒我愛你”的牌子。
唱完,豬八戒鞠了一躬,喘著粗氣:“家人們,第一首歌唱完了。俺老豬有點喘,先喝口水。”他擰開一瓶水——不是普通的水,是黃牙老犀贊助的香油礦泉水,水裡滴了幾滴複合香油,喝起來有淡淡的香味。
“好喝!”豬八戒豎起大拇指,“黃牙老犀的香油礦泉水,喝了不渴,渴了再喝。一瓶五百功德點,今天現場打八折,買一箱送一瓶。”
臺下有人喊:“豬八戒,你這是演唱會還是帶貨?”
“都是!俺老豬是歌手,也是CFO。CFO的職責是賺錢。賺錢不丟人。”
觀眾們笑了。
第二首歌是《高老莊》。豬八戒唱這首歌的時候,聲音放低了,節奏放慢了。他想起當年在高老莊種地的日子,雖然辛苦,但踏實。每天早起翻地,澆水,施肥,看白菜一天天長高,看蘿蔔一天天變胖。那種滿足感,不亞於取到真經。
“高老莊,我的家。菜地裡種著白菜和蘿蔔。高老莊,我的夢。夢裡回到當年的時光。”
唱到一半,臺下有人哭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高老莊的村民們哭了,他們想起了豬八戒當年在這裡種地的樣子。高老爹哭了,他想起他爹——高太公——當年差點把女兒嫁給豬八戒。雖然沒嫁成,但豬八戒對高老莊的感情是真的。
太白金星也哭了。他想起自己的老家,在遙遠的北方,一座小山村裡。他幾歲就離開了,再也沒回去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歌詞太感人了,也許是年紀大了,容易傷感。
太上老君沒哭。他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第三首歌是《紅燒肉》。這首歌節奏歡快,旋律洗腦。豬八戒唱到“紅燒肉,紅燒肉,肥而不膩瘦不柴”的時候,臺下觀眾跟著唱。一萬個人齊唱“紅燒肉”,場面非常壯觀。
黃牙老犀在臺下跟著唱,唱得比誰都大聲。他的香油拌麵也需要宣傳,趁著這個機會,他在觀眾席裡發傳單。傳單上寫著:“黃牙老犀香油,拌麵、炒菜、燉湯,怎麼用都香。買兩瓶送一瓶,買五瓶送三瓶。”觀眾們一邊聽歌一邊接傳單,有的把傳單當扇子扇,有的把傳單折成飛機扔著玩。
第四首歌是《釘耙》。這是豬八戒寫給九齒釘耙的歌。九齒釘耙跟了他幾千年,從他在天庭當天蓬元帥的時候就跟著他。下界為妖,跟著他。取經路上,跟著他。成佛之後,還跟著他。九齒釘耙不是兵器,是夥伴。
“九齒釘耙,九顆牙。每一顆牙,都有一個故事。第一顆牙,在天庭。第二顆牙,在高老莊。第三顆牙,在流沙河。第四顆牙,在白虎嶺。第五顆牙,在火焰山。第六顆牙,在盤絲洞。第七顆牙,在獅駝嶺。第八顆牙,在天竺國。第九顆牙,在靈山。”
唱完,他把九齒釘耙從舞臺下方拿出來,舉過頭頂。九齒釘耙在燈光下閃著銀光,觀眾們鼓掌歡呼。沙僧在臺下看著,默默地掏出了小本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二師兄的釘耙,跟了他幾千年。備註:釘耙的保養費應該由公司報銷。”
第五首歌是《嫦娥》。這是整場演唱會最安靜的一首歌。音樂很輕,只有一把吉他。豬八戒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嫦娥姐姐,你在廣寒宮還好嗎?俺老豬當年不懂事,喝了酒,做了錯事。被貶下凡,投了豬胎。不怪你,怪俺老豬自己。俺老豬現在過得很好,種地、做飯、唱歌。你不用掛念俺老豬。俺老豬也不會再去打擾你。祝你幸福。”
唱完,臺下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掌聲。有人喊“豬八戒好樣的”,有人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有人喊“嫦娥姐姐會原諒你的”。
太白金星又哭了。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喜歡過一個仙女,後來仙女嫁給了別人,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太上老君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接過,擦了擦眼淚。
第六首歌是《師父》。這是豬八戒寫給陳玄奘的歌。唱這首歌的時候,豬八戒的聲音有些哽咽。
“師父,您教俺老豬做人。教俺老豬做事。教俺老豬種地。教俺老豬做飯。沒有您,俺老豬還在高老莊種地呢。不對,俺老豬現在也在高老莊種地。但不一樣了。以前種地是為了活著,現在種地是為了生活。師父,謝謝您。”
陳玄奘坐在臺下,笑了。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眶紅了。孫悟空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沙僧坐在他另一邊,面無表情,但他的小本本上多了一行字:“二師兄的《師父》,感人。備註:建議公司年會請二師兄再唱一次。”
第七首歌是《大師兄》。這是豬八戒寫給孫悟空的歌。節奏歡快,歌詞幽默。
“大師兄,大師兄,你的毛怎麼那麼紅?是不是偷吃了蟠桃,還是偷喝了仙酒?大師兄,大師兄,你的棒子怎麼那麼重?一萬三千五百斤,俺老豬扛不動。大師兄,大師兄,你別再打俺老豬的頭。俺老豬本來就不聰明,再打就更笨了。”
孫悟空在臺下笑了。他很少笑,但這次笑了。不是因為歌詞好笑,是因為豬八戒懂他。懂他的毛為什麼紅——天生的。懂他的棒子為什麼重——定海神針。懂他為什麼打豬八戒的頭——因為豬八戒的頭圓,打著順手。
第八首歌是《沙師弟》。這是豬八戒寫給沙僧的歌。節奏平緩,歌詞樸實。
“沙師弟,沙師弟,你的臉為什麼那麼藍?是不是被妖怪嚇的,還是被師父氣的?沙師弟,沙師弟,你的本本為什麼那麼多?是不是記了天庭的賬,還是記了靈山的賬?沙師弟,沙師弟,你別再記俺老豬的賬。俺老豬欠的債已經還清了,再記就是冤枉賬。”
沙僧在臺下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沒記你的賬。記的是公司的賬。”豬八戒在臺上聽到了,笑了。
第九首歌是《小白龍》。這是豬八戒寫給白龍的歌。節奏輕快,歌詞溫暖。
“小白龍,小白龍,你的鱗片為什麼那麼金?是不是在太陽下曬的,還是在月亮下泡的?小白龍,小白龍,你的女朋友為什麼那麼美?是不是在西海龍宮找的,還是在東海龍宮找的?小白龍,小白龍,你別再躲著鏡頭了。你是金龍,金龍不怕鏡頭。”
白龍在臺下臉紅了。龍公主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她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是白龍用自己褪下的龍鱗做的。白龍不躲鏡頭了,但他還是不敢看鏡頭。龍公主說:“慢慢來,不急。”白龍點了點頭。
第十首歌是《三界傳媒》。這是壓軸歌,也是整場演唱會的高潮。音樂激昂,節奏強勁,燈光閃爍,特效全開。地府的特效師放出了煙花,靈山的燈光師打出了七彩光,天庭的舞臺設計師把舞臺升到了半空中。
“三界傳媒,我們的家。神仙妖怪,都是一家人。三界傳媒,我們的夢。唱歌跳舞,都是好生活。三界傳媒,三界傳媒,讓三界每一個生靈,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臺下觀眾全體起立,跟著節奏拍手。有人舉著白蘿蔔,有人舉著熒光棒,有人舉著冥幣,有人舉著香油瓶。一萬個人齊聲唱:“三界傳媒,三界傳媒,讓三界每一個生靈,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唱完,豬八戒從舞臺上方降下來,站在舞臺中央,鞠了一躬。他的金色西裝被汗水溼透了,金色墨鏡上全是霧氣,金色話筒被手汗浸得滑溜溜的。
“家人們,演唱會到此結束。謝謝大家!俺老豬愛你們!”
臺下掌聲雷動,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陳玄奘站起來,鼓掌。孫悟空站起來,鼓掌。沙僧站起來,鼓掌。白龍站起來,鼓掌。太白金星站起來,鼓掌。太上老君站起來,鼓掌。閻羅王站起來,鼓掌。東海龍王站起來,鼓掌。西海龍王站起來,鼓掌。一萬個人站起來,鼓掌。
豬八戒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的一萬個人,哭了。他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一起流。七個蜘蛛精跑上舞臺,幫他擦眼淚、補妝、換衣服。紅衣姐姐說:“淨壇使者,您別哭了。一哭,妝就花了。”豬八戒說:“花就花吧。俺老豬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