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春晚結束的第二天,三界傳媒的辦公室電話就沒停過。不是業務電話,是各路神仙打來的“表揚電話”——不對,是“報名電話”。
太白金星第一個打來:“法師,老夫的小品反響怎麼樣?玉帝笑了嗎?笑了幾次?”陳玄奘說:“笑了。笑了十幾次。”太白金星又問:“那老夫明年還能上嗎?”陳玄奘說:“能。您明年演什麼?”太白金星說:“老夫明年演《蟠桃會再遇》。”陳玄奘說:“行。”
太上老君第二個打來。他不說話,陳玄奘餵了好幾聲,他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老夫的煉丹秀,明年能不能單獨演?”陳玄奘愣了一下:“單獨演?演多久?”太上老君說:“一個時辰。”陳玄奘說:“老君,春晚總共才四個時辰。您一個人演一個時辰,其他節目怎麼辦?”太上老君沉默了片刻,說:“那就半個時辰。”陳玄奘想了想:“一刻鐘。”太上老君又沉默了,說:“兩刻鐘。”陳玄奘說:“成交。”
閻羅王第三個打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法師,本王唱《地府之歌》的時候,臺下有人哭了嗎?”陳玄奘說:“哭了。很多人哭了。”閻羅王問:“真的?”陳玄奘說:“真的。太白金星哭了,太上老君沒哭,但眼眶紅了。”閻羅王說:“那就好。本王怕唱砸了。”陳玄奘說:“沒砸。唱得很好。”閻羅王吸了吸鼻子,掛了電話。
東海龍王第四個打來。他聲音很大,震得陳玄奘耳朵嗡嗡響:“法師!本王的《東海謠》在龍宮圈裡火了!蝦兵蟹將們都在學唱,連龜丞相都會唱了!”陳玄奘說:“恭喜龍王。”東海龍王又說:“本王明年還要唱!唱新歌!叫《龍宮謠》!”陳玄奘說:“行。”
西海龍王第五個打來。他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到:“法師,本王的女兒——龍公主——跟白龍同臺演出了。本王看著他們在舞臺上飛,心裡又高興又難過。”陳玄奘問:“高興什麼?難過什麼?”西海龍王說:“高興的是女兒有出息了,難過的是女兒遲早要嫁人。”陳玄奘說:“嫁人也是您的女兒。”西海龍王說:“也是。但本王還是難過。”陳玄奘說:“那您明年也上臺演一個節目,轉移一下注意力。”西海龍王想了想:“行。本王演什麼?”陳玄奘說:“您會什麼?”西海龍王說:“本王會噴水。”陳玄奘說:“噴水不行。舞臺裝置怕水。”西海龍王說:“那本王會下雨。”陳玄奘說:“下雨也不行。觀眾怕淋。”西海龍王說:“那本王會什麼?”陳玄奘說:“您會唱歌嗎?”西海龍王說:“不會。”陳玄奘說:“您會跳舞嗎?”西海龍王說:“不會。”陳玄奘說:“那您會什麼?”西海龍王說:“本王會當龍王。”陳玄奘說:“那您明年演龍王。演您自己。”西海龍王說:“行。”
神仙們的電話剛接完,妖怪們的電話又來了。
白骨精第一個打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師父,我唱《蘿蔔之歌》的時候,臺下有人跟著唱。好多人。我好感動。”陳玄奘說:“感動就對了。你的歌寫得好,唱得好,觀眾喜歡。”白骨精說:“師父,我明年還能唱嗎?”陳玄奘說:“能。你明年唱什麼?”白骨精說:“《蘿蔔之歌》升級版。”陳玄奘說:“好。”
黃牙老犀第二個打來,聲音裡帶著興奮:“法師!我的香油礦泉水在春晚現場賣爆了!三千瓶,一搶而空!”陳玄奘說:“恭喜牛總。”黃牙老犀說:“法師,我明年能在春晚舞臺上現場賣香油嗎?”陳玄奘說:“不能。春晚是晚會,不是電視購物。”黃牙老犀說:“那我能在觀眾席裡賣嗎?”陳玄奘說:“也不能。觀眾是來看節目的,不是來購物的。”黃牙老犀說:“那我能在門口擺攤嗎?”陳玄奘說:“可以。但攤位費要交。”黃牙老犀說:“多少?”陳玄奘說:“一萬功德點。”黃牙老犀說:“貴。”陳玄奘說:“嫌貴就別擺。”黃牙老犀說:“擺!一萬就一萬!”
七個蜘蛛精第三個打來。她們用的是擴音,七個人七張嘴,陳玄奘聽不清誰在說話。
“師父,我們的《千手觀音》上熱搜了!”
“三界熱搜第一!”
“玉帝都轉發了!”
“王母娘娘也點讚了!”
“太上老君評論了,說‘好’!”
“太白金星評論了,說‘太好看了’!”
“閻羅王評論了,說‘看哭了’!”
陳玄奘說:“恭喜你們。明年繼續努力。”
“師父,明年我們跳什麼?”
“《千手觀音》升級版。一千隻手變成一萬隻手。”
“一萬隻?舞臺放得下嗎?”
“放得下。蛛絲是透明的,不佔地方。”
七個蜘蛛精歡呼著掛了電話。
小六第六個打來。它的聲音裡帶著猴子的吱吱聲:“師父,俺小六在春晚上翻跟頭,翻得怎麼樣?”陳玄奘說:“翻得好。翻得穩。”小六說:“那俺小六明年能多翻幾個嗎?”陳玄奘說:“能。但別翻太多,觀眾看多了會暈。”小六說:“那俺小六翻幾個?”陳玄奘說:“三個。跟今年一樣。”小六說:“行。”
初一到初七,三界傳媒的直播間熱度居高不下。春晚的重播在平臺上一共放了七遍,每一遍都有幾百萬人觀看。彈幕從第一遍刷到第七遍,內容從“太好看了”變成了“我又來了”,從“我又來了”變成了“第七遍了還是看哭”。
玉帝也在看。他不僅看,還發彈幕。他的ID是“玉皇大帝真身”,沒有人信,都以為是冒充的。玉帝發了一條彈幕:“這個節目朕喜歡。”下面有人回覆:“冒充玉帝,舉報了。”玉帝又發了一條:“朕真的是玉帝。”下面又有人回覆:“你要是玉帝,我就是如來。”玉帝氣得關了彈幕。
王母娘娘也看。她不發彈幕,但她讓太白金星記下了所有節目的不足之處,說要改進。太白金星記了滿滿三頁紙,從燈光到音響,從服裝到化妝,從臺詞到動作,事無鉅細。他把三頁紙交給陳玄奘,陳玄奘看了,說:“老神仙,您這哪是改進意見,您這是重新辦一臺晚會。”太白金星說:“王母娘娘要求的。她說明年要辦得更好。”陳玄奘說:“明年的事明年再說。今年先過年。”
正月十五,元宵節。陳玄奘在花果山搞了一場“元宵燈會”,作為春晚的慶功宴。參加的人不多,只有三界傳媒的核心團隊和春晚的主要演員。花果山的猴子們掛滿了燈籠,水簾洞前擺了幾十張桌子,桌上擺著湯圓、月餅、水果、酒水。
孫悟空坐在主桌,難得地喝了幾杯酒。他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酒紅還是毛本來就紅。“師父,春晚辦完了。明年辦什麼?”陳玄奘說:“明年的事明年再說。今年先過年。”孫悟空說:“俺老孫過了幾百個年,今年的年最好。”陳玄奘問:“為什麼?”孫悟空說:“因為今年有春晚。以前過年,天庭冷冷清清的,神仙們各過各的,誰也不搭理誰。今年不一樣。今年神仙們聚在一起,看節目,吃盒飯,笑,哭,鼓掌,歡呼。像一家人。”
陳玄奘說:“三界本來就是一家人。”
豬八戒端著一碗湯圓走過來:“師父,您嚐嚐這個湯圓。白骨精包的,蘿蔔餡的。”
陳玄奘接過碗,吃了一個。湯圓皮薄餡大,蘿蔔餡甜中帶鹹,味道很獨特。“好吃。”他說。
豬八戒說:“師父,明年春晚,俺老豬想唱兩首歌。”陳玄奘說:“為什麼?”豬八戒說:“因為一首不夠。觀眾沒聽夠。”陳玄奘說:“你問觀眾了嗎?”豬八戒說:“問了。彈幕裡說的。”陳玄奘看了看彈幕,果然有人刷“豬八戒再來一首”“豬八戒我愛你”“豬八戒你是最帥的豬”。陳玄奘說:“行。兩首。”
沙僧端著茶杯走過來,面無表情地說:“師父,明年春晚,我能表演一個節目嗎?”陳玄奘愣了一下:“你?你表演什麼?”沙僧說:“審計。”陳玄奘說:“審計不是表演。”沙僧說:“是表演。我現場審計天庭的賬目,觀眾看著,神仙們緊張著。比小品好笑。”陳玄奘想了想,說:“你確定?”沙僧說:“確定。”陳玄奘說:“行。但你別把玉帝審哭了。”沙僧說:“不保證。”
白龍和龍公主端著兩碗湯圓走過來。龍公主穿著一身粉色的裙子,白龍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兩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師父,明年春晚,我能跟龍公主一起表演嗎?”白龍問。
“表演什麼?”
“雙人空中雜技。比今年更難的動作。”
陳玄奘看向龍公主。龍公主說:“我能做。我練了一年了。”
陳玄奘說:“行。但注意安全。別從天上掉下來。”
白龍說:“不會。我飛得很穩。”
龍公主說:“我站得很穩。”
陳玄奘笑了。
白骨精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幾碗湯圓。“師父,您嚐嚐這個。芝麻餡的,我自己磨的芝麻。”陳玄奘吃了一個,甜而不膩,滿口香。“好吃。白骨精,你明年春晚還唱《蘿蔔之歌》嗎?”白骨精說:“唱。但我想換個方式。”陳玄奘問:“什麼方式?”白骨精說:“不站著了,坐著唱。一邊織毛衣一邊唱。”陳玄奘說:“織毛衣?”白骨精說:“對。觀眾喜歡看我在舞臺上織毛衣。”陳玄奘想了想:“行。但你織的毛衣得送給觀眾。”白骨精說:“送。抽獎送。”
黃牙老犀端著一壺酒走過來,臉紅紅的,像是喝了不少。“法師,明年春晚,我能不能不在觀眾席裡賣香油了?”陳玄奘說:“那你想在哪兒賣?”黃牙老犀說:“我想在舞臺上賣。邊唱邊賣。”陳玄奘說:“不行。”黃牙老犀說:“那我在舞臺邊上賣。”陳玄奘說:“也不行。”黃牙老犀說:“那我在哪兒賣?”陳玄奘說:“你在門口賣。攤位已經租給你了。”黃牙老犀說:“一萬功德點太貴了。能不能打折?”陳玄奘說:“不打折。”黃牙老犀說:“那我租不起。”陳玄奘說:“那別租。”黃牙老犀說:“租!一萬就一萬!”
精細鬼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笑嘻嘻的。“師父,明年春晚,我能演小品嗎?”陳玄奘說:“你演什麼?”精細鬼說:“《職場人》續集。講打工人過年的故事。”陳玄奘說:“過年是團圓,不是加班。你演點喜慶的。”精細鬼說:“那演《打工人回家》。”陳玄奘說:“行。但別太喪。過年要開心。”精細鬼說:“放心。結尾是開心的。”
老黿慢悠悠地爬過來,背上的殼在燈光下閃著光。“法師,老夫明年春晚能上臺嗎?”陳玄奘說:“您上臺表演什麼?”老黿說:“老夫揹著一鍋魚湯上臺,邊燉邊唱。”陳玄奘說:“舞臺不能生火。”老黿說:“那老夫燉好了端上去。”陳玄奘說:“可以。但別灑了。”老黿說:“老夫背了一千三百年的鍋,從來沒灑過。”陳玄奘說:“好。”
元宵燈會一直持續到深夜。花果山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擺動,水簾洞前的桌子上擺滿了空碗空盤。猴子們收拾著殘局,小六帶著幾個年輕猴子搬桌子、掃地、洗碗。
陳玄奘站在水簾洞門口,看著天上的月亮。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花果山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師父,”孫悟空走過來,“明年春晚,俺老孫想表演一個新節目。”
“什麼節目?”
“《七十二變》升級版。變一百零八變。”
“一百零八變?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學了半年了。還沒學會,但明年肯定能學會。”
陳玄奘笑了:“好。明年你表演一百零八變。”
孫悟空也笑了。
師徒二人站在水簾洞門口,看著月光下的花果山。夜風吹過,燈籠輕輕擺動,光影在地上搖曳。遠處,豬八戒在跟白骨精爭論湯圓應該是甜的還是鹹的,沙僧在旁邊默默記錄爭論的要點,白龍和龍公主在燈籠下拍照,黃牙老犀在跟精細鬼砍攤位費,老黿在教小六燉魚湯。
“師父,”孫悟空突然問,“您說三界傳媒能辦多少年春晚?”
陳玄奘想了想:“只要三界還在,就能辦。”
“三界永遠在。”
“那就永遠辦。”
孫悟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