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運動會落幕後，花果山體育場的熱鬧勁兒還沒散盡。觀眾們意猶未盡地在各個直播間裡回味比賽片段，彈幕刷得比比賽時還兇。有人把孫悟空吃桃耽誤比賽的片段剪成了短影片，配上了“吃貨的代價”五個大字，在三界傳媒的平臺上瘋傳，三天播放量破了兩億。
玉帝也看了那個短影片。他笑了，笑完之後，沉默了。太白金星端著茶走進來，看到玉帝坐在龍椅上發呆，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在想什麼？”
玉帝說：“朕在想，三界運動會辦得這麼好，朕卻沒有參加。朕是玉帝，三界之主，這麼大的盛事，朕居然只是個觀眾。”太白金星說：“陛下，您是玉帝，不能跟臣民同場競技。贏了，人家說您勝之不武。輸了，人家說您丟了三界的臉。”玉帝說：“朕可以不贏，也可以不輸。”太白金星問：“那您想幹什麼？”玉帝說：“朕想辦一個‘玉帝杯’邀請賽。只邀請各代表團的冠軍，跟朕比一場。不比體力，比智力。”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比智力？比什麼？”玉帝說：“比猜謎。朕出謎語，他們猜。猜對了，朕獎他們。猜錯了，他們罰酒。”太白金星說：“陛下，您這是要跟冠軍們喝酒？”玉帝說：“朕不喝酒。朕喝茶。他們猜錯了，他們喝酒。”太白金星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既能讓玉帝參與，又不會丟面子，還能看冠軍們出醜。“陛下，臣這就去安排。”
“玉帝杯”猜謎邀請賽的訊息傳到三界傳媒，豬八戒第一個跳起來：“猜謎？俺老豬最怕猜謎。俺老豬連謎語是什麼都搞不清楚。”陳玄奘說：“你不是冠軍，沒資格參加。”豬八戒鬆了口氣：“那就好。嚇死俺老豬了。”
有資格參加的冠軍是：孫悟空（短跑、拳擊兩枚金牌）、沙僧（射箭金牌，與后羿並列）、白龍和龍公主（花樣游泳金牌）、白骨精（女子百米金牌）、豬八戒（摔跤銀牌——玉帝說銀牌也可以參加，因為銀牌也是獎）。一共六位選手，外加特邀嘉賓——太白金星和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是門球金牌，太上老君是太極拳金牌，兩人雖然沒被邀請，但玉帝說他們可以來當觀眾。
比賽地點在天庭的凌霄寶殿。玉帝把寶座往前挪了挪，在殿中央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六個酒杯和一壺酒——酒是黃牙老犀贊助的香油酒，說是喝了能提神醒腦。黃牙老犀本來想借這個機會在殿裡擺攤賣酒，被太白金星轟了出去。
六位冠軍坐在長桌一側，玉帝坐在對面，中間隔著一道屏風。玉帝說，猜謎要公平，不能讓他看到選手的表情，也不能讓選手看到他的表情。太白金星問：“陛下，您能看到他們嗎？”玉帝說：“朕看不到。但朕能聽到。”太白金星說：“那您怎麼知道他們猜沒猜對？”玉帝說：“他們說了算。朕信他們。”
第一個謎語。玉帝在屏風後面清了清嗓子：“朕的第一個謎語——什麼東西越洗越髒？”屏風外安靜了片刻。孫悟空第一個答：“水。水越洗越髒。洗東西的水，洗完了就髒了。”玉帝說：“不對。”沙僧答：“抹布。抹布越洗越髒，洗不乾淨。”玉帝說：“也不對。”白骨精答：“手。手越洗越髒？不對，手越洗越乾淨。”她自己否定了。白龍小聲說：“盆？洗東西的盆，越洗越髒。”玉帝說：“不對。”
豬八戒憋了半天，突然喊了一嗓子：“俺老豬知道！是錢！錢越洗越髒——洗錢嘛！”全場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玉帝在屏風後面也笑了：“豬八戒，你答對了。就是錢。”豬八戒得意地笑了。太白金星給他倒了一杯酒——不是罰酒，是獎酒。豬八戒一飲而盡，咂了咂嘴：“好酒！黃牙老犀的香油酒，喝了不上頭。”
第二個謎語。玉帝說：“什麼東西明明是你的，但別人用得比你多？”孫悟空又搶答：“名字。名字是我的，但別人叫得比我多。”玉帝說：“不對。”沙僧答：“時間。時間是我的，但別人用得比我多。”玉帝說：“也不對。”白骨精答：“錢。錢是我的，但別人花得比我多。”玉帝說：“不對。”
白龍想了想，說：“呼吸？呼吸是我的，但別人不能用啊。”他自己否定了。龍公主坐在觀眾席上，小聲說：“是名字嗎？名字是你的，別人叫得比你多。”白龍說：“大師兄答過了，不對。”龍公主又說：“那是什麼？”
豬八戒又喊了一嗓子：“是廁所！廁所是你的，但別人用得比你多！”全場再次爆笑。玉帝在屏風後面笑得直拍大腿：“豬八戒，你又答對了！就是廁所！”豬八戒又喝了一杯酒，臉紅紅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第三個謎語。玉帝說：“什麼東西越熱越愛出來？”孫悟空說：“汗。越熱越出汗。”玉帝說：“不對。”沙僧說：“氣。越熱越生氣。”玉帝說：“也不對。”白骨精說：“蟲子。越熱蟲子越多。”玉帝說：“不對。”白龍說：“龍？龍怕熱，越熱越不出來。”他自己否定了。
豬八戒喝了酒，腦子轉得快了，他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突然一拍桌子：“是舌頭！越熱越愛伸舌頭！狗就是這樣！”玉帝說：“不對。但接近了。”豬八戒又問：“那是什麼？”玉帝說：“再想想。不是狗的舌頭，是人的。”豬八戒想了想：“人的舌頭？人熱了也伸舌頭？不雅觀。”玉帝說：“不是舌頭。是——算了，朕揭曉答案。是‘冰棒’。冰棒越熱越愛出來——從冰箱裡出來。”全場無語。孫悟空說：“陛下，冰棒不是‘出來’，是‘拿出來’。”玉帝說：“差不多。”
太白金星小聲說：“陛下，這個謎語不好。換一個。”玉帝說：“不換了。下一個。”
第四個謎語。玉帝說：“什麼東西越有越窮？”孫悟空搶答：“債。債越多越窮。”玉帝說：“不對。債是越有越窮，但‘有債’不是東西。”沙僧答：“病。病越多越窮。”玉帝說：“不對。”白骨精答：“蘿蔔？蘿蔔越多越窮？不對，蘿蔔越多越富。”她自己又否定了。
豬八戒這次沒急著答。他想了很久，然後慢悠悠地說：“是時間。時間越多，越窮？不對，時間越多越富。是錢？錢越多越富。是朋友？朋友越多越富。是——俺老豬想不出來了。”玉帝說：“朕揭曉答案。是‘知識’。知識越多，越覺得自己窮——因為知道得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全場安靜了。沙僧說：“陛下，這個謎語有哲理。”玉帝說：“朕是玉帝，當然有哲理。”
第五個謎語。玉帝說：“最後一個謎語——什麼東西人人都見過，但沒人看得清？”孫悟空說：“夢。人人都做過夢，但沒人看清過夢。”玉帝說：“不對。”沙僧說：“風。人人都感受過風，但沒人看清過風。”玉帝說：“也不對。”白骨精說：“空氣。人人都呼吸空氣，但沒人看清過空氣。”玉帝說：“不對。”
白龍說：“自己。人人都見過自己，但沒人看清過自己——因為看清自己需要鏡子，而鏡子裡的自己是反的。”玉帝說：“不對。但接近了。”豬八戒說：“是未來。人人都知道未來會來，但沒人看清過未來。”玉帝說：“也不對。”
太白金星在邊上插嘴：“陛下，臣猜一個——是‘心’。人人都有一顆心，但沒人看清過自己的心。”玉帝說：“太白金星，你答對了。就是心。”太白金星笑了。太上老君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你猜對了，但你沒資格參加。”太白金星說：“老夫是觀眾。觀眾也可以猜。”
猜謎結束，玉帝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滿臉笑容。“家人們，今天的猜謎比賽，豬八戒答對了兩題，太白金星答對了一題。其他人——沒答對。但沒關係，猜謎不是為了輸贏，是為了開心。”豬八戒說：“陛下，俺老豬答對了兩題，有獎勵嗎？”玉帝說：“有。獎勵你——再喝一杯酒。”豬八戒說：“俺老豬喝不下了。”玉帝說：“那獎勵你一個願望。你說，朕能做到的，都答應你。”
豬八戒想了想，說：“陛下，俺老豬的願望是——明年三界運動會，俺老豬要拿金牌。”玉帝說：“這個朕幫不了你。金牌要靠自己拿。”豬八戒說：“那您能不能讓巨靈神不參加摔跤？”玉帝說：“不能。巨靈神也是朕的臣民，他有權利參加。”豬八戒說：“那您能不能讓摔跤比賽分成重量級？巨靈神是重量級，俺老豬是中量級。”玉帝想了想：“這個可以。朕跟運動會組委會說。”豬八戒笑了。
孫悟空說：“陛下，俺老孫也有一個願望。”玉帝說：“你說。”孫悟空說：“明年運動會，俺老孫想跟如來佛祖比一場拳擊。”玉帝愣了一下：“如來？他是佛祖，不打架。”孫悟空說：“不是打架，是比賽。拳擊有規則，不能打要害，不能打後腦。”玉帝說：“朕問問如來。他同意就行。”
沙僧說：“陛下，我有一個願望。”玉帝說：“你說。”沙僧說：“明年運動會，我想跟后羿比射箭——只比一場，不分平局。”玉帝說：“好。朕幫你約。”
白龍說：“陛下，我也有一個願望。”玉帝說：“你說。”白龍說：“明年運動會，我想跟龍公主一起參加花樣游泳——只有我們一對。”玉帝說：“這個不用朕幫忙。你們自己報名就行。”白龍說：“好。”
白骨精說：“陛下，我有一個願望。”玉帝說：“你說。”白骨精說：“明年運動會，我想跟嫦娥比一場百米短跑。”玉帝愣了一下：“嫦娥？她不跑步。她只在廣寒宮散步。”白骨精說：“那您讓她練練。一年時間，夠了。”玉帝說：“朕問問她。她同意就行。”
“玉帝杯”猜謎邀請賽結束後，玉帝在凌霄寶殿設宴款待六位冠軍。菜是黃牙老犀送的——香油拌麵、紅燒肉、蘿蔔燉牛腩、魚湯。酒是黃牙老犀送的——香油酒。黃牙老犀雖然不能在殿裡擺攤，但可以在殿外送餐。他穿著白色廚師服，推著餐車，親自上菜。
“陛下，這是俺老黃的紅燒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玉帝夾了一塊，吃了，點了點頭：“不錯。比朕的御廚做的好吃。”黃牙老犀說：“陛下過獎了。俺老黃就是用心做。”玉帝說：“用心就好。做什麼都要用心。”
太上老君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蘿蔔燉牛腩。他不說話，但吃得很快。太白金星坐他旁邊，小聲說：“老君，您慢點吃，沒人跟您搶。”太上老君說：“老夫餓。”太白金星說：“您不是天天吃金丹嗎？金丹不管飽？”太上老君說：“金丹管長生，不管飽。”太白金星無語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玉帝站起來，端著茶杯——他不喝酒——說：“家人們，今天的猜謎比賽，朕很開心。你們答對了，朕開心。你們答錯了，朕也開心。因為朕看到你們認真的樣子，朕就知道，三界有希望。”
孫悟空說：“陛下，三界一直有希望。”玉帝問：“為什麼？”孫悟空說：“因為三界有我們。”玉帝笑了：“你說得對。三界有你們，就有希望。”
宴席散了，六位冠軍各自回府。豬八戒喝多了，走路東倒西歪，沙僧扶著他。孫悟空沒喝多，但他吃了五個桃子——從花果山帶來的，說是飯後水果。白龍沒喝酒，但他喝了三碗魚湯，肚子鼓鼓的。白骨精沒喝酒，也沒喝湯，她吃了一碗蘿蔔燉牛腩，把蘿蔔吃完了，牛腩留給了豬八戒。龍公主沒來，她在西海龍宮等白龍回去。白龍說：“我回去了。明天見。”龍公主說：“明天見。”
陳玄奘坐在三界傳媒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長安城。夜深了，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只有零星的幾盞還亮著，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師父，”豬八戒推門進來，臉紅紅的，“俺老豬回來了。”
“喝多了？”
“沒多。就喝了三杯。”
“三杯？你臉都紅了。”
“那是高興。玉帝誇俺老豬聰明，俺老豬高興。”
陳玄奘笑了：“你本來就聰明。只是平時不用腦子。”
豬八戒嘿嘿一笑，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師父，明年運動會，俺老豬一定要拿金牌。您信不信？”
“信。”
“那您幫俺老豬訓練。”
“怎麼訓練？”
“讓沙僧陪俺老豬練摔跤。他身子穩，不容易倒。”
“沙僧？他是金身羅漢，身子確實穩。但他不會摔跤。”
“他不需要會。他只要站著，讓俺老豬摔就行。”
陳玄奘想了想：“行。明天開始。”
豬八戒笑了，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鼾聲響起。
陳玄奘看著他，搖了搖頭，從櫃子裡拿出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