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江城本地論壇的“林氏神茶”帖子，熱度已經突破了千萬。
回帖數從幾萬飆升到十幾萬，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趙天昊是在他私人會所的VIP包廂裡，看到這個帖子的。
他身邊坐著兩個濃妝豔抹的模特，桌上的名酒開了好幾瓶，但他卻一點興致都沒有。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神茶？活華佗？”
趙天昊的牙咬得咯咯作響，俊美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
他一把將手機狠狠摔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手機螢幕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廢物！一個廢物！憑什麼！”
他身邊的女伴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不敢出聲。
趙天昊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他猛地站起身，在包廂裡來回踱步，最後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很快接通。
“爸！”趙天昊的聲音嘶啞而急促，“那個林凡，他火了！在網上賣什麼狗屁神茶，整個江城都在傳！”
電話那頭，康泰醫院董事長趙坤的聲音沉穩而冰冷：“知道了。”
“您知道了？”趙天昊愣了一下，“爸，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他！他這是在打我們康泰醫院的臉！”
“你打算怎麼做？”趙坤反問。
“舉報他！”趙天昊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是無證經營！賣的是三無產品！我這就找人，把他的攤子給抄了！再聯絡媒體，把這事搞大，讓他徹底完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趙坤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去做吧。動作乾淨點，不要留下痕跡。”
“好！”趙天昊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林凡，你一個臭要飯的，也配跟我鬥？
……
凌晨五點。
天剛矇矇亮，林凡的攤位前已經排起了小隊。不少人都是熬了一夜，專門從城市的另一頭趕過來的。
林凡不急不躁，燒開的水在保溫壺裡咕嚕作響，散發著混合著草藥清香的淡淡霧氣。
就在他準備給第一位客人倒茶時，幾輛印著“市場監管”和“藥品稽查”字字的白色麵包車，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夜市入口。
車門拉開，十幾個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快步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面容嚴肅，目光如鷹。他徑直走到林凡攤位前，出示了證件。
“我們是市監局和藥監局聯合執法隊的。接到舉報，你在這裡無證經營食品、藥品，涉嫌銷售三無產品。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話音剛落，人群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不是神藥嗎？”
“三無產品？不會吧，我昨天喝了，腿腳好多了啊。”
執法人員不理會議論，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一人拿著攝像機全程錄影，另一人開始清點物品。
“當事人林凡，這是你的保溫壺、茶葉、桌椅……我們現在依法予以查封。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林凡很配合。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反抗，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舉報人，是趙天昊吧？”
中年男人眼神動了一下，但沒有回答，只是公式化地說道：“請跟我們走一趟。”
林凡被帶走，攤位被查抄。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個小時內就傳遍了整個江城的網路。
而趙天昊早就準備好了。
一篇題為《驚天內幕！“神茶”竟是三無產品，青年神醫原是江湖騙子！》的文章，在江城本地的幾個微信公眾號和資訊平臺上同時推送。
文章裡，康泰醫院的一位“資深專家”義正詞嚴地指出，這種成分不明的草藥湯劑，很可能對肝腎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甚至可能導致中毒。
一時間，輿論譁然。
昨天還把林凡奉為神明的人，今天就開始咒罵他是個騙子。
林凡被關在詢問室裡，一整天，面對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問題。但他始終只有一句話：“茶，是我配的。有沒有效果，喝過的人最清楚。是不是三無產品，你們拿去檢測，結果會說明一切。”
他的平靜，讓詢問他的兩個年輕執法人員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晚上八點。
檢測報告終於出來了。
一名工作人員拿著一份檔案，快步走進了執法隊長的辦公室。
“隊長，結果出來了！”
辦公室裡，那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正皺著眉，他拿起報告，目光快速掃過。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這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
報告上，檢測結果清清楚楚地列著：
【樣品名稱：待檢褐色湯劑（俗稱“林氏神茶”）】
【主要成分：野生何首烏提取物、特級雲霧綠茶、龍眼肉、枸杞……所有成分均為純天然物質，未檢測出任何人工新增劑、防腐劑、西藥成分。】
【藥理分析：樣品中含有一種高濃度的未知複合活性鹼，初步測試表明，該活性鹼對清除體內風溼因子、活化細胞、促進新陳代謝有奇效。其祛溼活絡功效，經體外細胞實驗比對，是市面上同類最頂尖保健品的300%以上！】
【綜合評定：該樣品無毒無害，且具備極高的藥用和保健價值。配方獨特，堪稱民間瑰寶。】
執法隊長拿著報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搞了半輩子市場監管，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檢測結果。
這不是三無產品。
這是連國家級實驗室都未必能配出來的神藥！
“立刻！馬上聯絡宣傳部門！釋出官方通告！澄清事實！”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還有！把人……立刻把林先生請出來！不，送回去！派車！”
半小時後，江城市政府官方微信公眾號，釋出了一篇重磅推文。
標題是：【官方闢謠！關於“林氏神茶”的檢測報告及真相說明！】
文章詳細公佈了那份檢測報告，用紅字標註了“純天然”、“無毒無害”、“功效頂尖”、“民間瑰寶”等關鍵詞。
文章最後，措辭嚴厲地譴責了惡意舉報和捏造事實的行為，並表示將對相關責任人追究法律責任。
這篇文章，如同一枚深水炸彈，在江城徹底引爆！
網路輿論瞬間180度大轉彎。
“臥槽！官方蓋章認證的神藥！”
“打臉！太打臉了！康泰醫院那個所謂的專家，臉腫不腫？”
“我就說嘛！我爺爺的關節炎喝了三杯就能下床走路了，怎麼可能是假藥！”
“康泰醫院一生黑！為了打壓一個民間高手，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康泰醫院滾出江城#”這個話題，一夜間衝上了同城熱搜榜首。
康泰醫院的股票，在盤前交易階段，就直接跌停。
趙天昊在他父親的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綠色數字和網路上鋪天蓋地的罵聲，臉色慘白如紙。
趙坤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牆上那幅“醫者仁心”的匾額。
許久，他猛地抄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一聲脆響，茶杯碎成齏粉。
趙坤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趙天昊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不但沒把他踩死，你親手把他捧上了神壇！”
就在趙家父子陷入絕望的深夜，林凡住下的那棟市中心別墅外，一輛黑色的奧迪A8L緩緩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花襯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踉蹌著走了下來。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正是藥材市場的王海。
王海站在別墅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漆黑的大門，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希冀。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然後，他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拍打著那扇厚重的別墅大門。
“砰！砰！砰！”
在寂靜的深夜裡，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沙啞而絕望。
“林大師！林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