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落下,整棟教學樓很快陷入一片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教室裡連綿不絕。
班主任坐在講臺前低頭批閱作業,沒有多餘管束,班裡的氛圍鬆弛了不少,大部分人都埋首於習題,試圖把白天沒吃透的知識點補全。
狐千樂依舊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面上攤著空白的練習冊,看起來像是在走神發呆,實則他的意識已經沉了下去,腦海中以一種旁人無法想象的速度,在系統性覆盤永恆之境的底層執行邏輯。
一百五十的智商,足以讓他跳出普通玩家的視角,直接從設計者的層面剖析整個遊戲世界。
他先是理順副本的判定邏輯,完美通關與實際獎勵嚴重脫節的矛盾點,在腦中反覆拆解:評級依據的是戰略執行度、劇情完整度、NPC好感度,可獎勵發放卻死死繫結在BOSS擊殺度、詛咒破除進度這類硬性條件上,兩套標準完全獨立執行,沒有形成閉環,這才造就了他上次明明全域性掌控,最後卻只拿到普通檔位獎勵的離譜結果。
順著這條思路往下延伸,他又開始推演血統與天賦的底層規則。副本專屬血統只在單局生效,結束後全部清零,卻唯獨留下了好友羈絆這類隱性增益,這說明永恆之境的設定,更傾向於引導玩家建立長期協作,而非單純追求單人戰力碾壓。
還有心之燈籠那件稀有道具,靈魂繫結、無法交易、只對善意生效的特性,看似沒有任何實戰作用,卻能在關鍵時刻安撫NPC、破解淺層心魔陷阱,本質上是遊戲在篩選玩家的內在特質,這是一套被絕大多數玩家忽略的隱性篩選機制。
他甚至順著機制漏洞繼續推演,判斷出繼母這類反派NPC的行動模式,並非單純由系統操控,而是擁有基礎的獨立思維,會根據玩家的行為調整策略,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上次破掉陣法後,對方沒有死磕到底,而是果斷撤退儲存實力。
所有細碎的機制碎片,在他腦中快速拼接、驗證、修正,短短十幾分鍾,整個永恆之境的執行框架,已經在他腦海裡形成了一套完整清晰的模型。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窗外,側臉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冷淡,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個上課走神的普通學生,就連路過的班主任,也只是無奈地掃了他一眼,並未多加過問。
唯有坐在斜前方的哥哥,在偶然抬頭的瞬間,捕捉到了他眼底那種極度專注的神色。
哥哥太清楚這種眼神了,那是大腦高速運轉、進行深度邏輯推演時才會有的模樣,只有面對真正感興趣的難題,狐千樂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可一想到弟弟耗費心力鑽研的,不過是一款虛擬遊戲的底層設定,而非課本上的知識,哥哥心頭瞬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憤懣。
在他眼中,再精妙的遊戲機制,也只是虛無縹緲的程式碼,根本無法帶來現實的價值,弟弟擁有旁人夢寐以求的智商,卻偏偏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地方,簡直不可理喻。
下課前五分鐘,哥哥收拾好書本,起身離開座位,經過狐千樂身旁時,腳步頓了一瞬,壓低的嗓音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鑽研那些虛擬的機制,能讓你考上好大學嗎?狐千樂,別再自欺欺人了。”
話音落下,他不等狐千樂回應,便徑直走出了教室。
狐千樂緩緩回過神,腦中完整的永恆之境模型還未散去,他看著哥哥決絕的背影,心底沒有絲毫波瀾。
【他永遠不會明白,我推演的不是遊戲,是一套完整的世界執行邏輯,其中包含的博弈、人性、架構,遠比課本上的習題要複雜得多。】
現實的試卷有標準答案,可永恆之境的機制,藏著無數未知的可能性,這才是真正值得他耗費智商去鑽研的東西。
他低頭點亮個人終端,犬清野發來一條訊息,依舊是陽光滿滿的模樣:
【千樂,我又去鍛鍊啦,下次進副本,我一定能更好配合你!】
狐千樂指尖輕輕敲下回復,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在現實裡,他的思考不被認可,他的追求被視作墮落,就連至親之人,也只會一味地苛責他。
可在永恆之境,他推演的每一條機制,預判的每一個風險,都能實實在在地改變局勢,被隊友全然依賴,被NPC真心信服。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室裡的人漸漸散去。
狐千樂慢悠悠地收起書本,腦海中還在不斷完善著永恆之境的機制框架。
現實的偏見無關緊要,屬於他的舞臺,從來都在那個虛擬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