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的風波過後,村民們雖仍有竊竊私語,卻再沒人敢貿然上前挑釁。看著地裡愈發茁壯的菜苗,葉片肥厚油亮,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我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青菜長勢喜人,短期的溫飽已然不愁,但我心裡清楚,這只是生存的第一步——這方天地的寒冬漫長而凜冽,風雪交加時,田地會被凍得寸草不生,野外更是難尋吃食,若不提前做好庫儲存備,寒冬臘月裡,我和陳石恐怕很難捱過去。
前世在現代,我深耕供應鏈領域多年,庫存週轉、保鮮技術、反季節儲存,都是刻在骨子裡的基本功。那些精準把控的流程、科學高效的方法,在科技發達的現代或許不算稀奇,但放到這個靠天吃飯、連基本儲存技巧都匱乏的古代,足以形成碾壓式的優勢。別人守著田地盼收成,靠運氣過冬,而我,從來都是靠標準化流程和技術壁壘,把生存的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我便叫醒了陳石。這孩子年紀不大,卻踏實能幹,經過上次菜地的事,更是對我信服不已,我說什麼便做什麼,眼裡滿是認真。
我揹著提前做好的藤筐,裡面裝著打磨鋒利的木刺、柔韌的藤蔓和幾塊曬乾的雜糧,又遞給陳石一把小巧的柴刀,叮囑道:“進山後少說話,緊跟我,別亂碰路邊的草木,有些有毒,碰了會出事。”
陳石用力點頭,把柴刀攥在手裡,眼神堅定:“林大哥,我記住了,一定不拖你後腿。”
清晨的山林霧氣繚繞,帶著草木的清冽氣息,腳下的落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能聽到林間飛鳥的啼鳴,還有不知名小動物竄過草叢的動靜。
我憑著前世的戶外經驗和對山林環境的判斷,專挑野兔、山雞常出沒的灌木叢和坡地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面,尋找著動物留下的足跡。
“林大哥,你看這個!”陳石突然壓低聲音,指著地面上一串細小的腳印,眼裡滿是驚喜。那腳印小巧圓潤,深淺均勻,顯然是野兔留下的,還帶著新鮮的泥土痕跡,看得出來,這隻野兔剛經過不久。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腳印,又觀察了一下週圍的草木,淡淡說道:“是隻成年野兔,跑得不快,應該就在附近。咱們在這布個陷阱,耐心等一等。”
說著,我便動手忙活起來。先用柴刀在地面挖了一個半尺深的土坑,坑壁挖得陡峭光滑,又把打磨鋒利的木刺均勻地鋪在坑底,尖端朝上,再用藤蔓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蓋在坑口,上面鋪一層落葉和浮土,偽裝得與周圍地面一樣,只在陷阱旁邊的矮樹上,繫了一根隱蔽的藤蔓,另一端拴著一小塊雜糧,作為誘餌。
陳石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操作,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敬佩,嘴裡小聲嘀咕:“林大哥,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陷阱做得也太隱蔽了,要是我,肯定看不出來這裡有坑。”
我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難事,多觀察、多琢磨,你也能學會。咱們再去前面布幾個,爭取多捕幾隻,夠咱們過冬。”
接下來的半天,我帶著陳石在山林裡穿梭,選好位置,有條不紊地佈下一個又一個陷阱。每一個陷阱的深度、木刺的擺放、誘餌的位置,我都精準控制,沒有絲毫偏差,哪怕是一件小事,也必須做到極致。陳石全程跟著我,一會兒幫忙遞藤蔓,一會兒幫忙挖泥土,學得有模有樣,偶爾提出的問題,也都帶著幾分靈氣。
臨近中午,霧氣漸漸散去,日頭慢慢升高,我們開始逐個檢查陷阱。走到第一個陷阱旁時,就聽到坑裡傳來“吱吱”的掙扎聲,我輕輕撥開上面的落葉,只見一隻灰棕色的野兔被困在坑裡,四肢被木刺輕輕劃傷,正拼命扭動著身體,卻怎麼也爬不上來。
“抓住了!林大哥,我們抓住野兔了!”陳石興奮地跳了起來,眼裡滿是激動,差點喊出聲來,又連忙捂住嘴,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了其他獵物。
我笑著點了點頭,用藤蔓套住野兔的脖子,輕輕將它從坑裡拉了上來。這隻野兔個頭不小,皮毛光滑,肉質看著就鮮嫩。緊接著,我們又檢查了其他陷阱,運氣極好,先後捕到了三隻野兔、兩隻山雞,還有一隻肥碩的竹鼠,藤筐很快就被裝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透著豐收的喜悅。
“太好了林大哥,這麼多獵物,咱們冬天再也不用餓肚子了!”陳石揹著藤筐,腳步輕快,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連走路都帶著風。在這個糧食匱乏的時代,肉食是極其珍貴的東西,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肉,如今一下子捕到這麼多獵物,他怎麼能不開心。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雀躍的模樣,嘴角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些獵物,不僅能解決我們過冬的肉食問題,更是我下一步計劃的基礎。
回到破屋,我立刻著手處理獵物,沒有絲毫耽擱——天氣漸漸變熱,若不及時處理,肉質很容易變質,這可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找了一塊乾淨的石板,放在屋門口的空地上,又打來清水,將獵物一一清洗乾淨。先處理野兔,我握著鋒利的小刀,手法嫻熟地在野兔腹部劃開一道小口,動作利落,不拖泥帶水,很快就將內臟、皮毛清理乾淨,只留下完整的兔肉,再用清水反覆沖洗,去除血汙和雜質。緊接著,又依次處理山雞和竹鼠,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精準高效。
陳石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連手裡的水瓢都忘了放下。他從未見過有人處理獵物如此熟練,彷彿做過千百遍一般,沒有絲毫生疏,連清理皮毛、去除內臟的手法,都精準得讓人驚歎。
等我處理完所有獵物,將兔肉、雞肉切成大小均勻的肉塊時,陳石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我身邊,語氣裡滿是敬佩和疑惑:“林大哥,你怎麼什麼都會啊?種地厲害,布陷阱厲害,處理獵物也這麼厲害,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用乾淨的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淡淡一笑,語氣平靜:“這不是天賦,是專業。”頓了頓,我看向他,繼續說道,“別人靠天吃飯,運氣好就能多賺一點,運氣不好就只能餓肚子,但我不一樣,我靠的是標準流程和技術,不管做什麼,都有自己的方法,一步都不能錯,這樣才能做成事。”
陳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裡的敬佩更甚:“林大哥,我明白了,以後我就跟著你學,跟著你好好幹,再也不渾渾噩噩過日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走進屋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粗鹽、花椒、八角,還有曬乾的橘皮。這些都是我之前在村裡換的,原本是用來調味的,如今用來醃肉,再合適不過。
我將切好的肉塊放進一個大陶盆裡,撒上粗鹽,用量精準,每一塊肉都均勻地裹上鹽粒——鹽放少了,肉容易變質;放多了,口感會發苦,這都是我反覆摸索出來的比例。
接著,我又加入適量的花椒、八角和橘皮,用手輕輕揉搓,讓調料的香氣充分滲透到肉裡,然後蓋上蓋子,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靜置醃製。我一邊操作,一邊給陳石講解:“醃肉的時候,鹽的用量一定要準,還要反覆揉搓,讓鹽和調料都能裹住肉塊,這樣醃出來的肉才夠香,也能放得更久。”
陳石認真地聽著,一邊記一邊點頭,時不時還提出幾個問題,我都一一耐心解答。醃製了兩個時辰後,肉塊已經充分吸收了調料的香氣,變得色澤紅潤,我便將肉塊取出來,掛在提前搭好的木架上,又在木架下方點燃了曬乾的柏樹枝和橘皮,用煙火慢慢熏製。
煙火嫋嫋,柏樹枝和橘皮的清香混合著肉的香氣,慢慢瀰漫開來,飄滿了整個破屋,甚至飄到了屋外的巷子裡。陳石湊在一旁,貪婪地吸著鼻子,臉上滿是滿足:“好香啊林大哥,這味道也太好聞了,我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肉。”
我看著木架上的肉塊,眼神平靜而堅定。熏製也是個細緻活,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還要時不時翻動肉塊,讓每一塊肉都能均勻熏製,這樣燻出來的臘肉,色澤紅亮,香氣濃郁,才能儲存更久。
我守在火邊,一邊翻動肉塊,一邊盤算著過冬的事宜——臘肉燻好後,一部分留著自己吃,解決過冬的肉食需求;另一部分,就做成乾貨,打磨成標準化的規格,等到集市開市,就拿去售賣。
前世做供應鏈,我最擅長的就是標準化和規模化。把臘肉做成標準化商品,統一規格、統一包裝,既能保證口感和品質,又能吸引更多顧客,慢慢開啟集市的市場,形成長期的收入來源。到時候,不僅能解決溫飽,還能攢下錢,改善居住環境,擴大種植和養殖規模,真正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淡淡的晚霞。木架上的臘肉已經燻得色澤紅亮,香氣愈發濃郁,一排排掛在那裡,格外誘人。我關掉火源,看著這些燻好的臘肉,心裡湧起一股踏實感——肉食自由終於實現,過冬的儲備也足夠充足,我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生存根基,徹底扎穩了。
陳石興奮地圍著木架轉來轉去,時不時伸手想碰一下臘肉,又連忙縮回去,生怕碰壞了這來之不易的美味:“林大哥,這些臘肉也太好看了,等燻透了,咱們是不是就能吃一塊嚐嚐?”
我笑著點了點頭:“等燻透了,就給你煮一塊,讓你嚐嚐鮮。”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粗魯的腳步聲,“咚咚咚”的,沉重而急促,還夾雜著幾個人的交談聲,語氣蠻橫,一聽就來者不善。我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冰冷——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了。
陳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下意識地躲到我身後,小聲說道:“林大哥,是……是趙三他們,他們又來了!”
我輕輕拍了拍陳石的肩膀,示意他別怕,目光看向屋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了就來了,既然他們不知好歹,那就再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徹底斷了念想。”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屋門口,緊接著,就傳來趙三蠻橫的叫喊聲:“林小子,趕緊開門!別躲在屋裡裝死,老子知道你在裡面!”伴隨著叫喊聲,還有手砸門的“砰砰”聲,力道極大,彷彿要把破舊的木門砸壞一般。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屋門口。經歷過菜地的風波,我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外來者,如今我有足夠的底氣,應對任何挑釁。趙三一次次上門找茬,真當我好欺負不成?這一次,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