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黑影在菜地外徘徊了近一個時辰,始終不敢靠近,最終在寒風中悄無聲息地退走了。我一夜警醒,半刻不曾熟睡,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才徹底放下心來。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完全亮,屋外突然颳起一陣猛烈的寒風,緊接著,細密冰冷的雪籽噼裡啪啦地砸在屋頂的茅草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我猛地睜開眼睛,翻身下床,一把推開屋門。
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天地間灰濛濛一片,狂風捲著雪花、雪籽漫天飛舞,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剛剛放晴不過兩日的青溪縣,再次陷入了風雪交加的惡劣天氣。
陳石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看到屋外肆虐的風雪,臉色微微一變,語氣有些擔憂:“林哥,下這麼大的雪,路又滑又難走,馬車都難行,咱們…… 咱們今天還要去送貨嗎?要不跟王掌櫃說一聲,推遲一天?”
“當然要去。” 我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與人約定,風雨無阻,更何況這是咱們第一次給王記供貨,第一筆生意,絕不能失信。在生意場上,信譽是比銀子更重要的東西,一旦丟了,再想撿回來,就難如登天了。”
在現代,誠信是商業的底線;在古代,口頭約定更是重於千金。第一次合作,必須準時、保質、保量送達,才能贏得王掌櫃長久的信任,才能把這條穩定的銷路牢牢握在手裡。
陳石聽完,臉上的擔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他用力點頭,攥緊拳頭:“林哥說得對!不就是下雪嗎!就算下刀子,咱們也要去!我聽你的!”
兩人立刻動手,開始忙碌起來。我們先把屋內乾燥角落的蔬菜一筐筐、一袋袋搬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木車上,擺放得整整齊齊,避免擠壓碰撞;然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厚麻布、油布,一層層緊緊蓋在蔬菜上面,用麻繩牢牢捆紮好,確保風雪不會打溼貨物,不會影響蔬菜的品質。
接著,我檢查了一遍木車的車輪、車軸,確認牢固無損,又把車軸上抹了一點提前備好的動物油脂,減少摩擦,讓推車更省力。
一切準備就緒,天色剛剛微亮。我裹緊身上的粗布棉襖,戴上自己編織的草編帽,擋住風雪:“走吧。”
陳石彎腰握住車把手,咬緊牙關,用力往前推;我在旁邊扶著車幫,幫忙使勁,兩人頂著狂風,迎著飛雪,一步步朝著村口走去。
風雪越來越大,雪花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睛,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像無數根細針在扎。路面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泥濘溼滑,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木車的車輪深深陷在積雪裡,每往前推一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陳石的額頭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喘著粗氣,腳步卻絲毫沒有停下:“林哥,我能行!咱們快點走,千萬別耽誤了王掌櫃的送貨時辰!”
“慢點,穩著來,不著急。” 我在一旁幫忙用力,語氣沉穩,“安全第一,貨物不能有半點損傷,只要能按時到就行。”
寒風呼嘯,飛雪漫天,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我們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鄉間小路上,身後的腳印很快就被風雪覆蓋,不留一絲痕跡。衣衫被風雪打溼,緊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可我們的心裡,卻滾燙無比,充滿了鬥志。
這不是艱難,是從絕境中爬起來,向著未來奮力前行的鬥志。
陳石一邊咬牙推車,一邊大聲對我說:“林哥,等咱們賺了大錢,就買一輛寬敞的馬車,再買一匹健壯的馬,以後再也不用推著木車冒雪走路,再也不用受這份苦!”
“會的。” 我聲音沉穩有力,在風雪中格外清晰,“不僅要有馬車,還要有自己的商鋪、作坊、車隊,有自己的供應鏈。這點風雪,這點困難,根本擋不住咱們。”
“嗯!” 陳石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渾身彷彿又充滿了力氣,推車的速度更快了。
風雪無阻,步履堅定。我們兩人相互鼓勵,相互扶持,在漫天風雪中,一步一個腳印,朝著青溪縣集市的方向堅定前進。
當我走到村口那個熟悉的岔路口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起來。
透過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隱約可見前方路口處有幾道模糊的身影佇立其中。
這些人身披厚重的棉衣,將自己緊緊包裹得嚴嚴實實,但從那微微顫抖的身軀和低垂的頭可以看出,他們似乎已在此守候多時。
而更讓人感到不安的是,他們如同雕塑一般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沒有絲毫挪動或發出聲響的跡象,這種異常的安靜使得周圍原本就寒冷刺骨的空氣愈發顯得凝重壓抑。
一旁的陳石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他同樣停住步伐,並下意識地放低嗓音,滿臉緊張之色地問道:"林哥,前面好像有人啊!看這樣子......他們難道是在等咱們不成?"
面對陳石的詢問,我的眼神依舊冰冷如霜,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表示預設。
儘管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內心深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能在如此惡劣天氣下特意趕來此處攔截我們的人,除了林家那幫傢伙還會是誰呢?
想到這裡,我暗自咬牙切齒,對於林家這次行動背後所隱藏的真正意圖越發清晰明瞭。然而,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既然對方已然出招,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便成了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