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縣衙的內堂不算闊綽,卻處處透著官衙的威嚴,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擦拭得鋥亮,映出頭頂懸掛的“明鏡高懸”匾額的一角,案几上擺著筆墨紙硯,兩側立著兩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面無表情,氣場逼人。一步步走進內堂時,鼻尖先聞到了淡淡的檀香,混著案几上茶水的清苦,壓得人心裡微微發緊——這是我第一次踏入縣衙核心之地,也是第一次要當著縣令的面,證明土豆絕非“毒薯”。
縣令周大人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幾分審視,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落在我懷裡的土豆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垚,你說這外來作物並非毒薯,反倒能果腹充飢,今日便當著本官的面,驗個明白。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本官按欺瞞官府論處。”
我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堅定:“回大人,草民不敢欺瞞。這作物名喚土豆,原產於西洋之地,草民偶然習得種植之法,親自試種、親口品嚐多日,並無半分毒害,反倒飽腹感極強,耐旱易活,若是在我縣推廣,定能緩解糧荒之困。今日願當眾烹飪,請大人及諸位差役一同品嚐,驗明真假。”
周大人微微頷首,朝身側的差役抬了抬下巴:“備好廚具,就在內堂廊下烹飪,本官要親眼看著。”
差役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搬來一口小鐵鍋、柴火和清水,就在內堂外側的廊下支起灶臺。
阿福主動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將土豆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清水沖洗乾淨後,放入鐵鍋中,添上適量清水,點燃柴火慢慢燉煮。
我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鍋裡的土豆,手心微微出汗——這一步,不僅關係到土豆的名聲,更關係到我在青溪縣的立足之地,若是失敗,不僅土豆會被徹底禁止種植,我恐怕也要背上欺瞞官府的罪名。
內堂裡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鍋裡清水沸騰的咕嘟聲。周大人端著茶水,目光時不時落在灶臺方向,兩側的差役也好奇地探頭張望,畢竟這“毒薯”的謠言在青溪縣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人人談之色變,如今有人敢當眾烹飪,還要請縣令品嚐,倒是件新鮮事。
約莫半個時辰後,鍋裡的土豆漸漸變得軟糯,一股清甜的香氣順著風飄了進來,先是廊下的差役眼睛亮了亮,隨後這股香氣蔓延到內堂,周大人放下茶盞,鼻翼微微動了動,眉宇間的審視淡了幾分。
阿福關掉柴火,小心翼翼地將土豆盛出鍋,裝在一個乾淨的瓷盤裡,遞到周大人面前。
周大人示意差役取來一雙筷子,夾起一塊土豆,吹了吹,緩緩送入口中。他細細咀嚼著,眉頭先是微蹙,隨即漸漸舒展,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又夾起一塊,連著吃了三口,才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許:“不錯,不錯!口感軟糯,清甜可口,飽腹感十足,這般好物,怎會被傳成毒薯?”
我心中一鬆,連忙躬身道:“大人明鑑,這土豆本是良物,只是初來乍到,百姓未曾見過,又被人惡意造謠,才落得這般名聲。草民種植土豆,並無私心,只是想讓百姓多一種果腹之物,緩解糧荒之苦。”
周大人臉色一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大膽狂徒,竟敢惡意造謠,汙衊良物,擾亂民心!本官查知,近日散播‘土豆有毒’謠言者,多是些別有用心之徒,意圖破壞百姓生計,混淆視聽。”他看向身側的捕頭,“傳本官命令,即日起,嚴查散播土豆謠言之人,一經查實,重罰不貸!”
“是!”捕頭躬身領命,聲音洪亮。
周圍的差役也紛紛附和,看向我的目光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敬佩。我心中一陣暖意,連日來的委屈和壓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有了縣令的親口認可,有了官府的撐腰,土豆的謠言,終於可以不攻自破了。
周大人又看向我,語氣緩和了許多:“林垚,你能引進此等良物,為青溪縣百姓謀福祉,實屬難得。
本官會親自下令,為你和土豆正名,告知全縣百姓,土豆並非毒薯,而是可食用、可充飢的好物。你且放心種植,若是再有不長眼的東西找你麻煩,可直接來縣衙尋本官。”
我連忙跪地叩謝:“謝大人恩典!草民定當好好種植土豆,不辜負大人的厚望,為青溪縣百姓多盡一份力!”
周大人抬手示意我起身:“起來吧,回去安心種植便是。本官這就讓人擬寫告示,張貼於全縣各處,破除謠言。”
我抱著空筐,和阿福一同退出內堂,走出縣衙大門時,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我心中充滿了底氣——有縣令撐腰,有官方認證,接下來,便是讓土豆真正走進青溪縣百姓的生活,讓那些惡意造謠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我沒有想到,周大人的告示還未張貼,縣衙驗薯、縣令誇讚土豆的訊息,已經悄悄在青溪縣傳開,一場關於土豆的風波,即將迎來徹底的反轉。
更讓我期待的是,周大人承諾的正名告示,很快就會傳遍全縣,屆時,我再也不用被謠言所困,土豆的銷路,也終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