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次日天剛破曉,御書房傳旨內侍直奔林府,宣林垚即刻入宮覲見,無朝堂百官旁聽。
林垚步入御書房時,看見案上攤開的南洋密信,瞬間洞悉帝王一夜轉變的態度。昨日朝堂蕭景淵還忌憚他兵權財權過重,猶豫是否放開遠洋許可權;西洋艦隊搶先登陸大洋洲這一變數,徹底打破了王朝近海安穩的平衡。
天下疆土,先到者先得。若是坐等朝堂禮法爭辯完畢,大洋洲整片大陸的礦產、土地資源,都會徹底落入西洋列強手中,日後大啟再無爭奪資格。
蕭景淵沒有多餘試探,直截了當地開口,語氣不容置喙:“林垚,朕準你全部遠洋拓疆章程。”
他抬手取出一卷明黃色織錦敕令,帝王玉璽鮮紅醒目,平鋪桌面。這是大啟王朝闊別百年的皇家遠洋通商敕令,持此敕令,遠洋船隊代表朝廷皇權,可在海外疆域行使軍政管轄權。
“朕賜你皇家遠洋督辦全權,特許你的通商艦隊、墾殖船隊駛出南洋邊界,奔赴大洋洲開展疆域勘探、通商駐留諸事。戶部全額撥付本次航行軍械糧草銀兩,兵部調撥京師五百精銳神機營官軍,隨你船隊南下出海。”
蕭景淵目光凝重,直白交底:“調撥官軍,一為護衛你的船隊安全,制衡海外西洋外族勢力;二為監督海外軍政行事,杜絕私人割據生變。你可明白朕的用意?”
林垚躬身領命,神色端正:“臣明白。臣只求為國拓土,從無私心,不負陛下聖恩。”
他早已看透帝王制衡心思,皇權之下,功績越大,越要主動接受朝廷監管。五百京師神機營官軍隨軍,既是護衛,也是朝廷安插在遠洋船隊的眼線。但眼下大局為重,爭奪大洋洲控制權高於一切。
“朕只有一條底線。”蕭景淵盯著他雙眼,沉聲道,“大洋洲礦產可以共辦通商開發,疆土主權,必須歸屬於大啟王朝。不能讓西洋外族,搶佔我華夏海外地利。”
“臣遵旨。”
敕令加蓋天子玉璽,文書即刻生效。沒有繁瑣的朝堂流程,沒有保守派阻撓,帝王繞過朝堂爭議,直接行使君權敲定遠洋國策。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林垚沒有在京城多做片刻停留,簡單叩首辭別帝王,出宮之後直接更換行裝。腰間懸掛遠洋敕令,策馬直奔城南禁軍大營交接隨軍官軍。
五百神機營軍士早已整裝列隊,重甲配鳥銃、紅衣小口徑海防火炮,軍械齊備。領軍參將為皇帝心腹,不苟言笑交接軍令。半個時辰整頓完畢,林垚不帶多餘隨從,跨上快馬,帶領這支官軍隊伍晝夜兼程,南下奔赴閩越沿海通商主港口。
他的主力遠洋勘探艦隊,三日前已經從閩越港口拔錨起航,停靠南洋中轉海域補給,等待朝廷最終政令。一旦延誤,菲利普西洋艦隊徹底紮根大洋洲,後續登陸作戰難度將成倍增加。
官道之上馬蹄揚塵,日夜不休。林垚放棄沿途驛站休整,乾糧飲水全部在馬背上取用,四日內橫穿三州地界,風塵僕僕抵達南洋第一中轉港——舊港。
舊港海風腥鹹,海浪拍打著青石碼頭,巨型福船、武裝戰船林立海面。這座港口是林垚一手修建的南洋核心中轉站,囤積糧草、軍械、淡水物資,是奔赴大洋洲的唯一前置補給點。
碼頭之上,沒有船隊靠岸的繁忙喧鬧。
整片港口氣氛壓抑凝滯,海風都裹挾著幾分肅殺。一身海將蟒袍,身形魁梧的鄭和,負手立在碼頭最高的瞭望高臺之上,早早等候林垚到來。
這位久經遠洋、精通海戰的水師名將,素來沉穩淡定,極少流露負面情緒。可今日,他眉頭死死緊鎖,面色凝重如烏雲覆頂,眼底藏著無法掩飾的憂慮。
林垚翻身下馬,抖落身上一路風塵,直奔高臺:“鄭將軍,艦隊情況如何?”
鄭和轉過身,拿出海岸斥候傳回的探查文書,語氣沉重開口,丟擲一個最壞的訊息:“林督辦,你主力艦隊三日前抵達此處,我按照原定計劃,派遣六十七名精銳勘探隊員,乘坐輕型快船先行奔赴大洋洲西海岸登陸探查,標記錨地、測繪海岸地形、聯絡沿岸土著。”
“昨日,先行小隊失聯。全頻段信鴿無迴音,海岸訊號烽火無人點燃,斥候近海巡航探查,找不到任何活人的蹤跡。”
林垚眼神驟然一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並非全無痕跡。”鄭和抬手指向港口外側那艘返航的輕型勘探快船,船身沾染暗色乾涸血跡,“快船無人操控,隨海浪漂流回歸。我們登船探查,登陸臨時營地完整留存,物資軍械沒有丟失,營地地面留存大量激烈打鬥痕跡、箭簇彈痕,還有不明外族大型腳印。”
“六十七名精銳勘探好手,全部憑空消失。無屍體,無俘虜傳訊,無求救訊號。”
海風呼嘯吹過碼頭,吹動桌上大洋洲輿圖。未知的兇險籠罩整片海域。還未正式和西洋艦隊碰面,大啟先行登陸小隊全員失聯。
林垚盯著營地打鬥痕跡的勘驗筆錄,心臟微微下沉。
大洋洲的海岸線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