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錄

發現閱讀記錄

上次閱讀:

第6章 深夜的補習

與君共榜首

物理競賽特訓的第三天,阮清禾就快撐不住了。

“這道題,”

周敘白用紅筆在卷子上圈出一個地方,“你用了複雜的方法,浪費了至少五分鐘。”

阮清禾看著那道力學題,腦袋嗡嗡作響。

她已經連續做了三套卷子,從放學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

“可是答案是對的……”她有氣無力地說。

“競賽不是隻要答案對。”

周敘白表情嚴肅,“要在規定時間內,用最優解法。你這樣做,時間肯定不夠。”

“我累了。”阮清禾趴到桌上,“休息五分鐘行不行?”

“還有十五道題。”周敘白看了眼手錶,“做完再休息。”

“周敘白!”阮清禾坐直身體,眼睛瞪著他,“你是魔鬼嗎?”

“我是為你好。”

周敘白不為所動,“離競賽只剩四周,你現在的水平,進不了決賽。”

這話就像一盆冷水,把阮清禾澆醒了。

她看著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題目,又看看周敘白平靜的臉,咬咬牙,重新拿起筆。

“繼續。”

晚上八點,天徹底黑了。

整棟教學樓只剩下他們這間教室還亮著燈。

阮清禾終於做完了最後一套卷子,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條脫水的魚。

“76分。”

周敘白批改完,把卷子推過來,“有進步。”

比第一天的68分高了8分。

但阮清禾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覺得自己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進去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周敘白收拾東西,“明天繼續。”

阮清禾沒動。

“阮清禾?”

“周敘白,”阮清禾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嚴格?”

周敘白動作頓了頓。

“因為競賽很難。”他說,“你要贏,就得付出。”

“那你呢?”阮清禾抬起頭看他,“你也要參加競賽,可你從來沒說過累。”

周敘白沉默了幾秒。

“習慣了。”他說。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阮清禾心裡一緊。

習慣了什麼?是習慣了高強度學習?還是習慣了不喊累?

“你爸媽……”她小心翼翼地問,“對你要求很高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這個問題也太私人了。

但周敘白回答了。

“他們不管我。”

他還是那句話,但這次多說了一句,“他們很忙,沒時間管我。”

“那是好事?”阮清禾試探著問。

“是。”周敘白說,聲音很輕,“也不好。”

教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

“我爸媽對我要求也很高。”

阮清禾忽然說,像是想安慰他,也像是想找個人傾訴,“他們希望我考清華北大,每次考試都要問排名。考好了,他們就高興;考不好,他們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他們失望。”

周敘白看著她。

“所以我一定要考第一。”

阮清禾說,“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想讓他們高興。”

“那你自己呢?”周敘白問。

“什麼?”

“你自己想考第幾?”

阮清禾愣住了。

她自己?

從小學到高中,她好像一直在為父母的期待而學習。

考第一、拿獎狀、上好學校,這些到底是她想要的,還是父母想要的?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

周敘白點點頭,沒再追問。

“回家吧。”他站起來,“很晚了。”

“嗯。”

兩人一起關燈鎖門,走出教學樓。

校園裡很安靜,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阮清禾走得很慢,腿有點酸。

“給你。”周敘白從書包裡拿出了一盒牛奶,牛奶還是溫的。

“謝謝。”阮清禾接過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

“明天見。”走到校門口,周敘白說。

“明天見。”阮清禾揮手。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周敘白!”

周敘白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明天我會做得更好!”她大聲說。

路燈下,周敘白笑了笑。

他這次的笑得很明顯,嘴角彎起,眼睛也彎彎的。

“我相信你。”他說。

阮清禾看著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轉身,快步往家走,臉有點熱。

第二天,阮清禾早早到了學校。

書包裡裝著昨晚整理的錯題本,還有她自己找的幾套競賽題。

“早。”她主動跟周敘白打招呼。

“早。”周敘白看她一眼,“昨晚幾點睡的?”

“十一點。”

阮清禾說,“我把錯題都整理了一遍。”

周敘白點點頭,沒說什麼,但阮清禾覺得他好像有點滿意?

上課,下課,上課,下課。一天很快過去。

放學鈴聲一響,阮清禾就主動拿出競賽題:“今天做什麼?”

周敘白從書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先做這套,我新找的。”

阮清禾接過來,翻開一看,愣住了。

這套題比昨天的還難。

“這是……”她抬頭看他。

“去年省賽的真題。”

周敘白說,“難度比較大,試試看。”

“好。”

阮清禾深吸一口氣,開始做題。

今天的題確實難,她做得磕磕絆絆,但比昨天有耐心。

遇到不會的,她會先自己想,實在想不出來再問周敘白。

而周敘白今天好像也沒那麼魔鬼了。

他講題時語速放慢了,偶爾還會問一句“聽懂了嗎”。

“這道題,”阮清禾指著一道電磁學大題,“我卡在這兒了。”

周敘白湊過來看試卷,兩個人離得很近,阮清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這裡,”周敘白用筆在圖上畫了一條輔助線,“用這個公式。”

“啊,我懂了!”阮清禾眼睛一亮,立刻埋頭計算。

等她算完,抬頭想告訴周敘白答案,卻發現他正看著窗外。

夕陽的餘暉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

他眼睛看著窗外,但眼神有點空,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周敘白?”阮清禾小聲叫他。

周敘白回神,轉頭看她:“算完了?”

“嗯,答案是3.6乘以10的負四次方。”

“對。”周敘白點頭,“不錯。”

“你剛才……”阮清禾猶豫了一下,“在想什麼?”

“沒什麼。”

周敘白說,但停頓了一下,又改口,“在想狀元。今天忘了帶貓糧。”

“那我們現在去看看它?”阮清禾說,“我書包裡有餅乾,可以給它吃。”

周敘白看看她,又看看窗外漸暗的天色。

“走吧。”他說。

天台上,小貓果然在等。

看到周敘白,它立刻喵喵叫著跑過來。但是今天周敘白兩手空空。

“抱歉,”

周敘白蹲下來,摸摸小貓的頭,“今天忘了。”

小貓好像聽懂了,用腦袋蹭他的手,好像在說“沒關係”。

“我有餅乾。”

阮清禾從書包裡拿出一小包蘇打餅乾,拆開,掰碎了放在地上。

小貓湊過來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吃起來。

“它好像很喜歡你。”周敘白說。

“真的嗎?”阮清禾很高興,輕輕摸著小貓的背。

“嗯,它一般不輕易吃別人給的東西。”

阮清禾笑了,心裡暖暖的。

兩人蹲在那裡,看著小貓吃餅乾。

天色越來越暗,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周敘白,”阮清禾忽然說,“你以後想做什麼?”

“科學家。”周敘白回答得很快,好像早就想好了。

“哪種科學家?”

“物理學家。”

周敘白說,“研究量子物理,或者天體物理。”

阮清禾有點驚訝。她知道周敘白喜歡物理,但沒想到他這麼早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為什麼?”她問。

“因為有趣。”周敘白說,“宇宙很大,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我想知道。”

他說這話時,眼睛很亮,是阮清禾從沒見過的亮。

“那你呢?”周敘白反問。

“我……”阮清禾想了想,“我想當醫生。”

“為什麼?”

“我奶奶去年生病了,很嚴重的病。”

阮清禾聲音低下來,“我當時就想,如果我是醫生,也許能救她。”

“後來呢?”

“後來她好了。”

阮清禾笑了,“但現在我還是想當醫生。能救人,挺好的。”

周敘白點點頭:“你會是個好醫生。”

“真的?”

“真的。”周敘白說,“你很有耐心,也很細心。做醫生需要這些。”

阮清禾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耳朵有點熱。

“那你也會是個好科學家。”她說。

“為什麼?”

“因為你……”阮清禾想了想,“你很專注,也很聰明。而且你有夢想。”

周敘白看著她,沒說話。

風吹過,帶來夜晚的涼意。

小貓吃完了餅乾,滿足地舔舔爪子,在周敘白腳邊趴下。

“阮清禾。”周敘白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競賽的事,”他說,“你不用有太大壓力。盡力就好。”

阮清禾一愣,這是周敘白第一次說這種話。

“可是你昨天還說,我現在的水平進不了決賽……”

“那是昨天。”

周敘白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今天你進步了。”

阮清禾也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路燈的光從下面照上來,讓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周敘白,”她認真地說,“我會進決賽的。和你一起。”

周敘白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彎彎的,嘴角也彎彎的。

“好。”他說。

“那我們拉鉤?”阮清禾伸出小指。

周敘白看著她的小指,猶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

兩根小指勾在一起,輕輕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阮清禾小聲說。

周敘白沒說話,但阮清禾看到,他耳朵好像有點紅。

“走吧,”他說,“回家了。”

“嗯。”

下樓,出校門。

今天周敘白陪阮清禾多走了一段路,直到她家小區門口。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阮清禾揮手。

看著周敘白走遠的背影,阮清禾忽然覺得,今天的夜晚,好像比平時溫暖一點。

她想,她好像有點了解周敘白了。

瞭解那個在別人眼中冷淡、高傲的年級第一,其實也會喂流浪貓,也有夢想,也會說“盡力就好”。

也瞭解那個總是嚴格要求她的周敘白,會因為她一點進步而高興,會陪她走到家門口,會在天台上和她分享自己的夢想。

“阮清禾,”她對自己說,“你要加油。”

不只是為了競賽。

也為了不辜負這份,剛剛開始的瞭解和信任。

分享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