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安把李青川的難處跟父親說完，林德旺沉默了好一會兒。
"李有福那老小子，又在背後陰人？"
"爸，青川說他在採購上卡他，不讓正經供應商給他送貨。"林嬌安急得直跺腳，"你得幫幫他啊！"
"急什麼。"林德旺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他小子有本事，我看好他。這事兒你別慌，我來解決。"
"真的？"林嬌安眼睛一亮。
"你爸我年輕時走南闖北，朋友遍天下。"林德旺從抽屜裡翻出一個老式電話本，"你等著，我先打幾個電話。"
他拿起電話，撥了第一個號碼。
"喂，老張啊？是我，德旺。嗯，退休了，閒著沒事兒。對了，問你個事兒——你們家女婿，現在是不是在紅星農貿市場管事兒？……哦，對對，小陳嘛。我記得他當年還是你介紹的……是這麼回事兒，我有個晚輩，最近承包了軋鋼廠的食堂，想找個靠譜的供應商……行，你幫我問問，看看他有沒有興趣……好嘞，改天請你喝酒！"
掛了電話，林德旺又撥了第二個。
"喂，李大姐？哎呀，老李家的，對對對，我是林德旺。是這麼回事兒，我閨女朋友承包了食堂，想找個供應商，你知道這事兒不？……哦，你侄子就在那兒？對對，那感情好，你幫我牽個線唄……行，明天中午，老莫見！"
林嬌安在旁邊看著，眼睛都亮了。
"爸，你認識這麼多人？"
"哼，幾個老哥們兒的事兒。"林德旺得意地哼了一聲，"一個電話搞定。"
說完，他又撥了第三個電話，打給以前的老工友王國慶，這人現在在紅星農貿市場當管理員。
"老王啊？是我，德旺。什麼？耳朵背？你大聲點！……我說，我有個晚輩，承包了軋鋼廠的食堂，想找幾個穩定的供應商，你那邊有沒有門路？……哦，正好你認識老劉頭的兒子？那個賣豬肉的？好好好，你幫我約一下，後天行不行？……行，就老莫見！"
放下電話，林德旺長舒一口氣。
"行了，人我給你約好了。明天中午，老莫飯店，你帶那小子來。"
"真的？"林嬌安喜出望外，"爸，你太厲害了！"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林德旺擺擺手，"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只是牽線，能不能成還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林嬌安點點頭，"青川肯定沒問題的。"
林德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青川'叫得挺親熱啊？"
"爸！你又來了！"林嬌安的臉騰地紅了。
林德旺哈哈大笑。
第二天中午，林嬌安帶著李青川去了老莫飯店。
這是一家位於南鑼鼓巷的老字號飯館，門臉不大，但生意興隆。門口停著好幾輛腳踏車，有騎車的，有拉板車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鄰居。
"就是這兒。"林嬌安指著門口，"我爸訂了二樓的包間。"
兩人上了樓，推開包間的門，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
林德旺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兩個中年男人——一個瘦高個兒，一個矮胖墩兒。
"來了？"林德旺招呼他們坐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建設，在農貿市場管蔬菜批發的；這位是劉鐵柱，專門賣肉的。"
李青川連忙站起來握手。
"陳叔好，劉叔好，久仰久仰。"
陳建設是個精明人，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青川。
"你就是林師傅說的那個承包食堂的小夥子？看著挺精神嘛。"
"是，我是李青川，在軋鋼廠食堂幹活。"
"食堂？"劉鐵柱憨厚地笑了笑，"那不是做饅頭面條的嗎？咋還承包了？"
"國家政策好，允許個人承包。"李青川笑著說，"我年輕，想闖一闖。"
"有魄力！"陳建設豎起大拇指，"現在的年輕人，像你這樣的不多了。"
林德旺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
"行了，閒話少說，咱們說正事。老陳，老劉，我這個晚輩想在你們那兒進點貨，你們看有沒有興趣？"
陳建設和劉鐵柱對視一眼。
"這……"陳建設猶豫了一下，"林師傅，咱們是老關係了，按理說這事兒好說。但你也是知道的，現在上面管得嚴，我們這些個體戶進貨也不容易……"
"老陳，你有啥顧慮就直接說。"林德旺擺擺手。
"那我就直說了。"陳建設壓低聲音，"林師傅，最近軋鋼廠那邊，好像有人打過招呼……"
李青川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李有福已經動手了。
"什麼人打的招呼？"他問。
陳建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就是……後勤科那邊……"
"李有福？"李青川直接點破。
陳建設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否認。
"小兄弟，你也知道，這年月誰都不想得罪人……"
"我明白。"李青川點點頭，"陳叔，你擔心的是對的。但我想說的是，李有福管得了軋鋼廠，管不了農貿市場。他想卡我的脖子，沒那麼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不瞞你們說，我承包食堂，不是為了混日子，是真想幹出一番事業。只要你們願意跟我合作，價格好商量，質量有保證，結賬及時，絕不拖欠。"
"真的？"劉鐵柱來了興趣，"你能保證及時結賬？"
"能。"李青川斬釘截鐵，"我立字據，月結絕不拖欠。"
陳建設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小兄弟，你這話聽著實在。但我還是有點擔心……"
"陳叔擔心什麼？"
"擔心李有福那邊……"
"陳叔，"李青川打斷他，"我跟你交個底。李有福跟我是對頭，這事兒我知道。但他再厲害，也管不到你們頭上。你們是農貿市場的攤販，賣貨收錢天經地義。他要是敢來硬的，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們的問題。"
"再說了，"他壓低聲音，"我聽說國家馬上要有新政策，鼓勵個體經濟發展。到時候，政策一變，誰管得了誰還不一定呢。"
這話說得陳建設和劉鐵柱眼睛一亮。
"真的？"陳建設追問，"有啥訊息？"
"這個……"李青川神秘地笑了笑，"我不能說太多。但你們放心，跟著我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林嬌安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佩服。
這男人，關鍵時刻真有魄力。
最終，在林德旺的見證下，李青川和陳建設、劉鐵柱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陳建設答應每天給他送一批新鮮蔬菜，價格比市場價低一成；劉鐵柱答應每週給他送兩批豬肉，保證質量上乘。
"那就這麼定了！"林德旺拍板，"下週一正式供貨，小李，你準備好接貨。"
"沒問題！"李青川站起來，鄭重地跟他們握手，"陳叔，劉叔，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飯局結束。
臨走時，劉鐵柱拍了拍李青川的肩膀。
"小兄弟，我看好你。咱們農村人實在，你這人實在，我就願意跟你打交道。"
"多謝劉叔。"李青川抱拳，"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
陳建設在旁邊也點點頭："小李，你這人有魄力，有眼光。跟你合作，我放心。"
"以後還請兩位叔叔多關照。"李青川客氣道。
出了飯店，劉鐵柱還專門叮囑了一句："小李，你放心大膽幹，有啥事兒跟我說，我幫你撐腰。"
李青川心裡一暖，連連道謝。
走出老莫飯店，林嬌安忍不住問："青川，你剛才說的那些政策，是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李青川笑了笑，"你沒看報紙嗎？國家正在搞改革開放，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再過幾年，個體經濟會越來越紅火。到時候，李有福算個屁。"
"你就這麼有把握？"
"那當然。"李青川看著她，眼神堅定，"嬌安，你就等著看吧，我李青川，一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林嬌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男人，真的很不一般。
三天後，李青川請林嬌安吃飯。
說是請客，其實就是廠門口的小飯館，兩碗炸醬麵，一盤花生米，簡單實惠。
但林嬌安卻吃得很開心。
"生意怎麼樣了？"她一邊吃一邊問。
"還行，勉強撐得住。"
"什麼叫勉強撐得住？我聽說你一天賣一千多呢。"
"那是被你爸救了一把。"李青川嘆了口氣，"李有福那老小子，在採購上卡我。要不是林叔幫忙，我現在估計已經關門大吉了。"
林嬌安放下筷子，神情變得嚴肅。
"李有福這人，我聽說過。"她說，"心眼小，報復心強。你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李青川點點頭，"所以我在想辦法。"
"什麼辦法？"
"暫時還沒想好。"他苦笑，"李有福畢竟是後勤科的副科長，在廠裡有人脈有勢力。我想扳倒他，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林嬌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幫你。"
"你？"
"我爸那邊，我會讓他繼續幫你盯著。但光靠我爸一個人，力量有限。"她說，"我在廠裡也有些關係，可以幫你打聽打聽情況。"
李青川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嬌安，你不用……"
"我願意。"她打斷他，"你是我朋友，你有困難，我幫你，這是應該的。"
她說到"朋友"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李青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但他沒有點破。
"行，那就謝謝你了。"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林嬌安白了他一眼，但還是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德行。"
吃完麵，李青川堅持付了賬。林嬌安搶著要付，被他攔住了。
"說好了我請你的。"
"這頓麵條能值幾個錢？"林嬌安撇撇嘴，"你請我吃的這頓飯，比我幫你的忙值錢多了。"
李青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下次我請你吃頓好的。"
"說定了，不許賴賬。"
吃完飯，兩人沿著廠區的路慢慢走。
天已經黑了，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林嬌安忽然說，"我爸讓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他想知道，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李青川愣了一下。
林德旺問他對未來有什麼打算，這話裡有話啊。
這是……在試探他？
"林叔是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吧？"他試探著問。
林嬌安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想什麼呢！我爸就是隨口問問！"
"是嗎？"李青川笑了笑，"那我認真回答一下。"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林嬌安。
"我對未來的打算是：先把食堂做好，爭取在三年內開一家分店。五年內，在整個北京城開十家連鎖店。"
"然後呢？"
"然後……"他頓了頓，"然後找一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
林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你、你有喜歡的人了？"
"有啊。"
"誰？"
李青川看著她，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張微微泛紅的臉龐。
"嬌安，"他忽然開口，"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什、什麼怎麼樣？"
"就是……我這個人，你覺得如何？"
林嬌安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不說話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裡亂成一團。
李青川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行了，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
到了林家門口，李青川停下腳步。
"到了。"
"嗯。"
林嬌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抬頭看著李青川，眼神複雜。
"你剛才問我，你對我是什麼感覺。"她忽然說。
"嗯。"
"我覺得你這個人……"她頓了頓，"還不錯。"
說完，她轉身就進了門，留下李青川一個人站在原地。
李青川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不錯"，這三個字，從林嬌安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心情舒暢。
回到四合院，傻柱正在院子裡等著他。
"青川，回來了？"
"嗯。"李青川點點頭，"怎麼了？"
"有情況。"傻柱壓低聲音，"老吳剛才來找我，說李有福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他好像在調查咱們在外面採購的事兒。"傻柱說，"老吳說，他今天問了好幾個人，想找出咱們的供應商是誰。"
李青川皺起眉頭。
李有福這是想幹什麼？難道他想從供應商那邊下手，切斷他們的採購渠道？
"老吳還說什麼了？"
"他說李有福好像認識紅星農貿市場的人，"傻柱說，"具體是誰不清楚，但他說會繼續盯著。"
"行。"李青川點點頭，"讓老吳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報告。"
"好。"
傻柱轉身走了，李青川站在院子裡，眉頭緊鎖。
李有福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看來，得加快佈局了。
回到屋裡，李青川躺在床上，腦子裡不停地轉著。
李有福在調查他們的採購渠道，這事兒得小心應對。
萬一他真的找到了供應商，可能會想辦法威逼利誘，讓供應商不跟他們合作。
得提前做好防備才行。
他想了想，決定明天去找陳建設和劉鐵柱談談，讓他們有所準備。另外，老吳那邊也得繼續利用。只要能抓住李有福的把柄，就有反擊的機會。
還有林嬌安……
想到林嬌安，李青川的心裡泛起一絲漣漪。
這姑娘，是真的對他好。
他不想讓她擔心，但也不想辜負她的心意。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等著吧，李有福，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