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冒出個紅彤彤的邊，操場上，學員們已經開始集合了。
“不錯。”鄭耀先點評了一句，聽不出是褒是貶，“這批苗子，筋骨還行，腳步不虛。”
王天風站在他身後半步，沒接話。
他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鄭耀先下一句話就來了。
“天風啊，我手底下最近缺人手，有沒有什麼好苗子，給六哥我推薦幾個？”
來了！
王天風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這尊大佛親自跑來他這一畝三分地，絕不只是送個犯人那麼簡單。
這是來“抽丁”了！
“有，有幾個底子確實不錯。”王天風臉上擠出個笑，“六哥要是真缺人，等他們畢業，我把檔案給您送過去，您隨便挑。”
先拖著再說。
鄭耀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鏡片後的目光，卻忽然一轉，望向了遠處的靶場。
“那是什麼情況？”
他的望遠鏡裡，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怎麼還有人單獨開小灶？”
王天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又是一緊。
是明澤！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那也是個學員，情況特殊，有些別的任務，我就讓他單獨訓練了。”
“哦？單獨訓練？”鄭耀先來了點興趣，“我記得你這的規矩，第一個月不讓摸槍，現在才剛到日子吧？”
“是。”王天風點頭，“營裡多數都是軍警出身，槍法底子不差，優秀線上，所以第一個月主要是強化體能和特工技能。”
鄭耀先的耳朵很尖，立刻抓住了話裡的漏洞。
“多數？”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王天風，墨鏡後的眼神讓人看不真切。
“你的意思是，裡面還有不是軍警出身的？天風，這不合規矩吧？從你這出去的，可都是掛准尉軍銜的軍官。”
王天風感覺額角有點冒汗。
在鬼子六面前耍心眼……還是算了。
他索性半真半假地攤牌：“我準備執行一個‘死間計劃’，需要兩個特殊身份的人做棋子。下面那個，就是其中之一。”
此時，望遠鏡的視野裡，明澤已經開始慢條斯理地往彈匣裡壓子彈。
“棋子？”鄭耀先重新舉起望遠鏡，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他不是軍警出身，也就是說這是他第一次摸槍？”
“是。”
“我倒要看看。”鄭耀先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被你王天風當成寶貝的棋子，是什麼成色。”
他看著明澤舉槍的動作，嘴裡發出一聲輕咦。
“這姿勢……有點意思。”
“肩、肘、腕，三點一線，穩得像焊在地上一樣。呼吸節奏也對，你看他胸口起伏，平緩悠長。”
鄭耀先嘖嘖稱奇。
“毒蜂，你跟我說他第一次摸槍？”
“這小子，根本就不像個新手！”
他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靶場的寧靜。子彈撕裂空氣，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精準地鑽進了百米外靶子的中心！
二樓，鄭耀先舉著望遠鏡的手，紋絲不動。
鏡片後的世界裡，那個紅色的靶心正中央，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黑點。
王天風見他半天沒動靜，心裡一沉，還以為明澤打得太離譜，讓這位六哥都看傻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打圓場：“六哥，他畢竟是第一次摸槍，脫靶也正常，多練練就好了……”
話還沒說完，鄭耀先放下了望遠鏡，側過頭，鏡片反射著晨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太準了。”
鄭耀先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王天風的心湖。
“什麼？”王天風一愣。
“一槍，正中靶心。”鄭耀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天風，你確定，這真是他第一次摸槍？”
王天風也懵了，打中了？還正中靶心？
他沒望遠鏡，只能看見個大概輪廓，心裡跟貓抓似的。
靶場上，明澤心無旁篤。
他拉動槍栓，黃銅彈殼跳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接著，他再次舉槍。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富有節奏，不疾不徐，彷彿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演奏某種冷酷的樂章。
轉眼間，彈匣空了。
明澤放下槍，隔著百米的距離，遠遠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
已經有了槍械專精的他來靶場，當然不是為了練習，只是為了親身體驗一下這股烙印在骨子裡的本能。
現在看來，系統果然誠不我欺。
自己一會還得去四海商行，沒工夫在這耗著。
他利索地收拾好步槍，將剩下的九十發子彈裝回布袋，轉身朝軍需處走去。
就在他離開靶場的同時，另一頭，郭騎雲正領著一隊學員跑步歸來。
“呼……呼……”
所有人都跑得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恰好看到明澤扛著槍，悠哉離去的背影。
隊伍裡的趙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有些不甘的盯著明澤。
可惜了！
怎麼偏偏今天就走了？練完了？
今天可是他們進訓練營以來，第一次進行實彈射擊訓練！
他趙林是軍人出身，槍法在原來的部隊裡都是數一數二的。本想著今天要在射擊場上，把前幾天格鬥丟掉的面子找補一下。
結果，人明澤直接走了？
這就等於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憋悶的很。
……
二樓。
鄭耀先拿著望遠鏡，嘴巴微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王天風在旁邊看得心急火燎，這又是怎麼了？
他認識鄭耀先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位“鬼子六”臉上出現過這種表情。
“六哥？”
鄭耀先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裡的望遠鏡遞了過去。
王天風一把奪過，湊到眼前。
下一秒，他也僵住了。
視野裡，靶子正中央，只有一個彈孔！
就那一個！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可無論怎麼看，靶子上，依舊只有一個洞！
剛剛那連珠炮似的槍聲，他聽得真真切切，少說也有十響！
那剩下的子彈呢？
就只有兩種可能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