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沒有等太久，將最後一口涼茶喝盡，丟下幾枚銅板，起身混入人流。
他需要先回去覆命。
夜幕降臨。
軍統訓練營附近的一家小飯館，二樓整個被包了下來。
這裡沒有軍營的肅殺，取而代之的是空氣裡瀰漫的白酒和炒菜混合的濃烈香氣。
這是畢業典禮。
沒有授勳，沒有演講，只有一頓散夥飯。
幾十個年輕的身體擠在幾張八仙桌旁，喧囂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王天風獨自坐在一張桌子的主位，面前只放了一壺茶。
他沒有動筷，只是安靜地看著這群即將奔赴各地的學員。
他的學生們。
郭騎雲端著一個大碗，挨個敬酒，臉已經喝得通紅。
明臺則被幾個人圍著，正眉飛色舞地吹噓著自己在訓練營裡的“光輝事蹟”，引來陣陣鬨笑。
明澤坐在角落，他面前的酒杯始終是滿的。
“明哥，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來，我敬你一杯！”
趙林端著酒杯擠了過來，旁邊還跟著管坤。
這兩個曾經因為一點小事跟他起過摩擦的學員，此刻臉上滿是真誠的敬佩。
之前的矛盾，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早已煙消雲散。
明澤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一下。
“恭喜畢業。”
“嗨，同喜同喜！”趙林一口將酒悶下，抹了把嘴，“明哥，你肯定要去個好地方。依我看，總部的情報科，處長的位置都給你留著！”
管坤也跟著附和：“那可不！明哥這腦子，不去情報科可惜了。咱們這批人裡，誰的成績能跟你比啊？”
周圍一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紛紛看了過來。
“要我說，行動科才最適合明哥！還記得上次的格鬥測試嗎？教官三秒鐘就躺下了！”
“對對對！明哥的槍法，那叫一個神！百米之外，槍槍爆頭，就跟長了眼睛一樣！”
吹捧聲此起彼伏。
這些桀驁不馴的年輕人，此刻都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明澤在畢業前那場堪稱恐怖的個人秀，已經徹底碾碎了他們所有的驕傲。
剩下的，只有仰望。
明澤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杯中渾濁的白酒晃動著，映出周圍一張張興奮而年輕的臉。
這些人，很快就要被投放到這個國家最危險的角落，用生命和鮮血去執行任務。
他們中的很多人，可能活不過三個月。
“都想好去哪兒了嗎？”
王天風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說說看，你們的特長，你們的志願。”王天風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個學員立刻站了起來，挺直了胸膛。
“報告教官！我想去電訊科！我的聽力最好，能分辨最細微的電碼差異！”
“我想去行動科！我不怕死！”
“我想……”
學員們爭先恐後地表達著自己的意願，飯桌上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王天風逐一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明澤身上。
所有人的討論聲也漸漸平息，一同看了過去。
在他們心中，陳適的去向，才是最讓人好奇的。
也代表了他們這一期學員，所能達到的最高頂點。
就在這時。
“吱呀——”
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飯館老闆跟在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身後，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男人身後，還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衛兵。
整個二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學員們，像是被集體掐住了喉嚨，一個個僵在原地。
王天風猛地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快步迎了上去。
“局座。”
戴春風。
他怎麼會來這裡？
所有學員的腦子裡都嗡嗡作響。
對於他們而言，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軍統的最高主宰，竟然會出現在他們小小的畢業宴上。
戴春風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他擺了擺手，示意王天風不必多禮。
“大家都是為黨國效力的棟樑，今天畢業，我這個做長官的，理應過來看看。”
他的聲音充滿磁性，讓人如沐春風。
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
“都坐，都坐，別拘束。”
戴春風一邊說，一邊緩步走到席間。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學員們緊張地看著他，身體繃得像一根根鋼筋。
戴春風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他停在了明澤面前。
“最近做的不錯！”
周圍的學員們投來羨慕、嫉妒、震撼的複雜視線。
能被王天風教官如此評價，已經是天大的榮耀。
現在，竟然連局座本人都在誇獎？
明臺張大了嘴，他看著站在戴春風面前的明澤，感覺像是在做夢。
王天風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收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戴春風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明澤的肩膀。
“你們都是我軍統最鋒利的刀。但是，我手上，還缺一把尖刀中的尖刀。”
他再次看向明澤，笑容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準備成立一個特別行動組，獨立於所有部門之外，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這個小組，執行的將是最危險，也最重要的任務。我需要最頂尖的人才。”
“明澤，你，願意成為這把尖刀的刀尖嗎？”
戴春風的視線再次掃過全場。
“你們當中，最精銳的人，可以進來！”
戴春風的話音落下，整個二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尖刀中的尖刀。
只對他一個人負責。
這兩個片語，像兩顆重磅炸彈，在所有學員的心裡炸開。
趙林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身後的板凳。
“報告局座！我願意！”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管坤緊隨其後，胸膛挺得筆直。
“報告！我也願意！”
“我願意加入！”
“局座，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