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您樓上請！”
趙林引著明澤上了二樓的包間。
明澤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沒有動筷子，只是安靜地等著。
半小時後，包間的門被敲響。
明臺和管坤走了進來。
加上樓下的趙林，他的第一批小組成員，到齊了。
“你沒事吧！”明臺看到明澤，激動地喊了一聲。
“坐。”明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三人落座，明澤給他們都倒上酒。
“這次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明澤的聲音很平靜，“從今天起，我們小組進入靜默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記住，謹慎，再謹慎。”
“是！”三人齊聲應道。
“重慶那邊來訊息了。”明臺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戴老闆有新任務。”
明澤接過檔案開啟。
目標：日軍陸軍大佐，名為伊藤健一。
此人在前線以殘暴著稱，殘殺過無數的平民，其手段之狠辣，令人髮指。
最近，這個伊藤健一因為在前線負傷，被秘密送到了上海養傷。
戴春風對他下達了必殺令。
任務要求：不計代價，予以刺殺。並且，要製造出極其慘烈的現場，用以震懾日偽。
但問題是，情報只知道他來了上海，住進了日本人開設的，只接待日本人的醫院。
可這樣的醫院，在上海，足足有三座。
他們必須在茫茫人海中，先找出伊藤健一所在的具體位置。
明澤的指尖，在“伊藤健一”三個字上輕輕劃過。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張慘絕人寰的黑白照片，那是軍統檔案裡附帶的資料，被活埋的平民，一張張絕望而扭曲的臉。
明澤合上檔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查。”
他道。
“從陸軍醫院開始查。一家一家地查。”
“上海目前有三家只接待日本人的軍方醫院。虹口日軍總醫院，楊樹浦陸軍野戰醫院，還有靜安寺附近的海軍療養院。”
明澤的手指依次點過三個圈。
“伊藤健一就藏在其中一個。”
明臺皺著眉。
“這三家都有駐軍，只接待日本人，咱們的人根本進不去。怎麼查？”
“不用進去。”
明澤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我現在的情況你們都清楚。淺田美緒和佐藤美惠子盯得緊，每天能脫身的時間有限。所以，接下來的調查，主要靠你們。”
他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擱回桌上。
“我說幾個方向。”
“第一，看駐防。”
明澤豎起一根手指。
“這三家醫院平時就有常規駐軍，這是正常的。但伊藤健一是陸軍大佐，前線戰功赫赫，在日本人那邊算得上大人物。”
“他住進哪家醫院，那家的安保必定會突然加強。你們不用冒險靠近，只需要遠遠觀察。”
“原來門口站兩個哨兵，現在站了六個，原來一天換一次崗，現在三個小時換一次。這些變化，肉眼就能看出來。”
管坤點了點頭，默默記下。
明澤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查藥。”
“伊藤健一是前線負傷送回來的，傷勢不會輕。治這種重傷，有一樣東西必不可少。”
“盤尼西林。”明臺接話。
“沒錯。”
明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現在盤尼西林比黃金還金貴，整個上海的存量都有限。情報上說他是重傷，被炮彈邊緣炸到，有大量的外傷，那麼量絕對不會小。”
“這麼大批次的調動，一定會留下痕跡。只要查到這批藥的流向，就能鎖定他在哪家醫院。”
“另外，還有高階血漿。前線負傷送後方，失血量大，血漿的調配記錄也是突破口。”
明澤轉頭看向明臺。
“明臺，這一塊交給你。”
明臺一愣。
“我？怎麼查？日本人的後勤部門，咱們的人又進不去。”
“黑市！”
“這麼大批次的藥，日本人也不一定有，可能要求助到黑市。”
“黑市上面，不少人跟西方進行走私生意，有這種渠道。”明澤道。
明臺點點頭。
“趙林。”
樓下傳來一聲應答，趙林已經上了樓，站在包間門口。
“你去查人。上海灘有名的日本外科專家，總共就那麼幾個。伊藤健一這種級別的傷員，日本人不可能隨便找個軍醫來開刀，一定會調最好的外科醫生。你去摸這幾個專家最近三天的行蹤，看誰突然從原來的醫院消失了，又去了哪裡。”
趙林點頭。
“管坤。”
“在。”
“你負責外圍觀察。三家醫院，一天之內跑完，重點看駐防變化。記住，遠觀，不要靠近。被人盯上了，立刻撤。”
“明白。”
明澤端起酒杯，和三人碰了一下。
“兩天之內，把訊息彙總到這裡。”
三人齊聲應了。
明澤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先走。你們吃完分開走，間隔至少十分鐘。”
他整了整衣領，推門出去，下樓時腳步不緊不慢，和來時一樣，挑了條不同的路線，繞回了法租界的住所。
進門的時候，家中沒人。
明澤上床躺著，過了半晌門外才響起來動靜。
……
趙林等人都在行動。
他換了一身便裝，在上海幾家日本醫生常出入的餐廳和診所之間來回跑了大半天。最終，從一個在日本醫院當雜役的中國廚子那裡，套到了一條關鍵訊息。
上海灘最有名的日本外科醫生，森田秀一，已經兩天沒有回自己位於靜安寺的診所了。
他的助手對外說的是“私人原因暫停接診”，但廚子親眼看見，前天深夜，一輛掛著憲兵隊牌照的軍車停在森田診所門口，森田秀一拎著手術箱上了車，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那輛軍車開走的方向，是虹口。
……
當天晚上。
飯館二樓的包間裡，情報被彙集到了明澤面前。
管坤的報告最先攤開。
“三家醫院我今天全跑了一遍。楊樹浦那家和靜安寺那家，駐防跟前幾天沒什麼兩樣，門口的哨兵還是老樣子。但虹口日軍總醫院，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