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了貪汙這筆鉅款,連帝國軍人的體面都不要了!”松井少將直起身,語氣森寒,“編出這種荒謬絕倫的謊話,你是在侮辱大本營的智商!”
明澤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鋼筆在紙上快速划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記錄著這荒誕的對話。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強壓下瘋狂上湧的笑意。
堂堂土肥圓,日本諜報界的“帝國之花”,現在像個瘋子一樣大喊“空間法術”。偏偏他說的是真話,但這個世界上除了明澤,絕對沒有第二個人會相信。
這種看著仇人在自己親手挖的坑裡絕望掙扎,越說實話越被當成神經病的感覺,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要痛快。
“松井君!你相信我!”土肥圓聲嘶力竭地咆哮,“真的是憑空消失的!我怎麼可能為了錢毀了自己的前程!我是被陷害的!”
“陷害?”松井整理了一下白手套,“現場勘查報告寫得清清楚楚。門是你自己反鎖的,火是你自己放的。你企圖燒燬現場,偽造遇襲假象,用一張法幣把黑鍋扣給重慶特工。只可惜,你的苦肉計演砸了,火勢失控,差點把自己燒死。”
松井的語氣不容置疑,直接給定性了。
“大本營已經查明,你因為中儲券計劃失敗,急需鉅額資金填補土機關的窟窿,所以鋌而走險,私吞了特別準備金。”
土肥圓絕望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閉嘴吧。”松井少將轉身走向門口,“你的證詞我會如實上報。至於大本營信不信你的‘空間法術’,你去軍事法庭上跟法官解釋吧。”
門被重重關上。
病房裡只剩下土肥圓粗重的喘息聲。
明澤合上速記本,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具“木乃伊”,眼神平靜,不帶一絲憐憫。
“土肥圓將軍,筆錄做完了。”明澤聲音溫和,挑不出半點毛病,“您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土肥圓死死盯著明澤,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怨毒和不甘。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像一條離水的魚,在砧板上徒勞地張嘴。
明澤微微欠身,轉身離開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
上海灘的情報界和軍界,從來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土肥圓倒臺的訊號一經釋放,各方勢力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
法租界,白川公館書房。
白川雄一握著紅色的加密電話,正在跟軍部高層通氣。
“對,長官。土肥圓喪心病狂,貪墨了全部的特別準備金。這導致我們白川商社原本談好的三批軍需物資無法付款,前線將士的補給面臨斷絕的危險!”白川雄一義憤填膺,唾沫星子橫飛,“這種國賊,必須嚴懲!我建議立刻查封土機關的所有資產,追回贓款!”
結束通話電話,白川雄一靠在椅背上,冷笑出聲。
那筆錢到底去哪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土肥圓倒下後,空出來的權力真空。只要把土機關的產業吞併,白川商社的規模至少能翻一倍。
特高課大樓,課長辦公室。
南田洋子將洗出來的現場照片攤在桌面上。
照片上,空蕩蕩的金庫、燒焦的棉被、以及那張從土肥圓口袋裡夾出來的法幣,清晰可見。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控訴著土肥圓的“貪婪”。
“九條中佐。”南田洋子將照片裝進絕密檔案袋,遞給站在辦公桌前的九條正隆,“立刻派專機,把這些物證和現場勘查報告送往東京大本營。記住,要確保這些東西直接交到參謀總長的辦公桌上。”
“哈依。”九條正隆接過檔案袋,推了推金絲眼鏡,“課長,土機關在上海的幾個秘密據點,我們是不是可以動手接管了?”
南田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當然。土肥圓貪汙受賄,土機關的人全都有嫌疑。特高課有責任替大本營清理門戶。”南田洋子眼神陰狠,“一個不留,全部抓起來審查。遇到反抗的,就地格殺。”
牆倒眾人推。土肥圓費盡心機建立起來的土機關,在短短一天內,遭到了特高課和憲兵隊的毀滅性打擊。
兩天後。
一場秋雨洗刷著上海灘的街道,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
陸軍總醫院,特護病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一隊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衝了進來,沾著泥水的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帶隊的憲兵少佐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大本營鮮紅印章的電令。
土肥圓靠在病床上。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在看到憲兵的瞬間,變成了死灰。
“大本營絕密電令!”少佐展開檔案,聲音洪亮,沒有絲毫對一位將軍的敬畏。
“土肥圓賢二,涉嫌鉅額貪腐、偽造遇襲現場、瀆職懈怠,致使帝國遭受不可挽回的戰略級損失。即刻免去其土機關機關長職務,剝奪軍銜,軟禁於憲兵司令部。擇日押送回國,交由最高軍事法庭審判!”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土肥圓的心臟上。
“不!我要見松井特派員!我要見參謀總長!”土肥圓瘋狂地掙扎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錢不是我拿的!是真的有鬼神!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少佐一揮手。
兩名身材高大的憲兵大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土肥圓的胳膊,粗暴地將他從病床上拖了下來。
牽動了全身的燒傷,土肥圓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放肆!我是帝國中將!你們敢碰我!”土肥圓拼命蹬著腿,繃帶散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膚。
少佐走上前,冷冷地看著他。
“你現在只是個貪腐的罪人。”
說完,少佐伸出手,一把抓住土肥圓病號服肩膀上臨時別上去的將官肩章。
“嘶啦——”
用力一扯。
金色的將星連帶著布料被撕扯下來,隨手扔在地板上。
這是對一名軍人最極致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