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光寺街三十六號。張公館。
武田一郎站在對面一棟二樓的窗前。他手裡夾著一根櫻花牌香菸,菸頭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他看著對面的院子。
表面看去,院牆不高,鐵柵欄門甚至有些生鏽。巡邏的偽軍五分鐘才繞一圈,兩個廚子拎著菜籃子從後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這簡直是一個處處漏風的篩子。
武田一郎吐出一口菸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有他知道,這件藝術品有多完美。
花園裡那座假山後面,挖了三個暗堡,三挺九二式重機槍呈品字形交叉,射界覆蓋了整個前院。院牆的爬山虎裡,藏著三萬伏的高壓電網。地下室裡,整整一箇中隊的憲兵抱著三八大蓋,連睡覺都不脫軍靴。
只要有人敢翻進那個院子,大門一鎖,立刻就會變成絞肉機。
前天晚上,軍統天津站的兩個殺手就是這麼死在裡面的。
武田一郎在等。他知道重慶那邊急了,還會派人來。他要用張松林這個餌,把天津站的血放幹。
張公館二樓,主臥。
這裡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普通的木門被拆除,換上了一扇從正金銀行金庫拆下來的半米厚保險門。窗戶全部用鋼板焊死,只留了幾個硬幣大小的透氣孔。
張松林坐在房間中央的真皮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防彈衣,外面套著真絲睡袍,整個人顯得臃腫不堪。
四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站在四個牆角,手裡的駁殼槍已經上了膛。
茶几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血燕窩。
張松林嚥了一口唾沫。他揮了揮手。
一個保鏢走過來,拿起銀勺,舀了一口燕窩喝下去。
張松林盯著那個保鏢。十分鐘過去,保鏢神色如常。
張松林這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燕窩吞進肚子裡。
“乾爹,武田太君說了,這屋子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保鏢頭子賠著笑臉。
張松林擦了擦嘴角的殘渣。
他怕死,極度怕死。但他又覺得,只要待在這個鐵殼子裡,沒人能殺得了他。
“戴春風想殺我?讓他做夢去吧。”張松林冷哼一聲,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一個純金招財蟾蜍上,“等過了這陣風頭,老子帶著錢去滿洲國,誰也管不著。”
特高課大樓,二樓辦公室。
明澤坐在茶臺前,手法熟練地洗茶、沖泡。
九條正隆拿著一塊抹布,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隻青花瓷瓶。
“中佐閣下,茶好了。”明澤將茶杯遞過去。
九條正隆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頭:“青山君,這幾天商會送來的東西,你清點得怎麼樣了?”
“都入賬了。”明澤語氣平淡,“不過,屬下在查閱特供物資清單時,發現張松林公館的消耗極大。武田站長似乎對他格外關照。”
九條正隆放下茶杯,冷笑一聲:“武田那個老狐狸,拿張松林當魚餌釣軍統呢。隨他去,咱們不摻和這種掉腦袋的事。”
明澤點頭應諾。
下午三點。明澤拿著九條正隆簽發的審查通行證,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日軍後勤倉庫。
“陳翻譯,這是張參議今晚要的特供品。”軍需官指著桌上的一箱羅曼尼·康帝紅酒。
明澤走上前,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拿起其中一瓶。
他仔細檢視酒標,手指順著瓶頸滑到軟木塞上。
精神力發動。
【空間節點已附著。維持時間:48小時。】
明澤放下酒瓶,拍了拍軍需官的肩膀:“沒問題,裝車送過去吧。”
他轉身走出倉庫。
一切神不知鬼不覺。水到渠成。
深夜。凌晨一點。
張松林公館,主臥密室。
厚重的保險門死死鎖著。
張松林脫下防彈衣,換上了一件輕薄的睡衣。他走到茶几前,看著那瓶剛送來的羅曼尼·康帝。
“開啟。”張松林吩咐。
保鏢頭子走上前,拿出開瓶器,鑽入軟木塞。
用力一拔。
“啵。”
軟木塞離瓶的瞬間。
房間中央的空氣發生劇烈扭曲。
六十秒倒計時,開始。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人影,憑空出現在密室中央。
四個保鏢愣住了。他們的腦子根本無法處理這種違背常理的畫面。
明澤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第五十五秒。
明澤身形暴起。他沒有拔槍,也沒有用刀。
右手探出,扣住最近一名保鏢的下巴和後腦勺。錯位發力。
“咔嚓。”頸椎斷裂。
第五十秒。
明澤錯步轉身,躲過第二名保鏢的槍口。左手化掌為刀,精準切在對方咽喉。喉骨碎裂。
第四十五秒。
第三名保鏢剛拔出槍,明澤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保鏢跪倒,明澤順勢一記頂膝,砸碎了他的面骨。
第四十秒。
保鏢頭子終於反應過來,手指扣向扳機。
明澤的空間儲存異能發動。
保鏢頭子手裡的駁殼槍憑空消失,來到了他的隨身空間之中。
而下一秒在他的控制之下,駁殼槍的槍管,又直接出現在保鏢的嘴裡。
明澤一拳砸在槍柄上。槍管貫穿後腦。
短短二十秒。四個精銳保鏢,全部變成屍體。
張松林癱坐在地毯上。
他褲襠溼透,騷臭味瀰漫開來。
“別殺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我有黃金……”張松林牙齒打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十秒。
明澤走到張松林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洲國的高階參議。
“我不要你的錢。”明澤聲音低沉,“我只要你這張臉,讓天津的漢奸都看清楚。”
張松林驚恐地瞪大眼睛。
第十五秒。
明澤轉過頭,看向房間角落裡那個重達二十斤的純金招財蟾蜍。
第十秒。
張松林只覺得脖子上一涼。
沒有痛覺,沒有流血。
他的視線突然發生了極其詭異的翻轉。
他看到了一具穿著睡衣的無頭屍體,癱坐在地毯上。屍體的脖子上,頂著一個巨大的純金蟾蜍。
那蟾蜍的嘴裡,還含著一枚金錢。
那是……我的身體?
張松林的大腦在最後幾秒鐘裡,瘋狂運轉。
他發現自己現在的視線高度很低。
他想轉頭,卻根本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