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白,穿透樓宇殘破的窗戶,驅散了濃稠的黑夜。
安全區的白光漸漸淡去,縈繞在樓道外的虛影發出不甘的尖嘯,如同潮水般退入陰影深處,徹底消失不見。
陸陵淵率先睜開眼,冷眸裡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惺忪,依舊澄澈銳利,他直起身,周身寒氣收斂,卻依舊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指尖微動,那柄銀色短刃便隱於袖中,不留一絲痕跡。
江時川也緩緩起身,抬手理了理微有褶皺的襯衫袖口,眉眼溫潤,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彷彿昨夜的兇險從未發生,可那雙溫和的眼眸深處,早已清醒冷靜,將周遭變化盡數捕捉。
“天亮了。”江時川開口,聲音清潤,目光掃過樓道盡頭褪去黑暗的走廊,語氣平淡卻暗藏深意,“白天的樓宇,會撕下黑夜的偽裝,露出真正的陷阱。”
陸陵淵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腳步率先邁出已經失效的安全區。
白日里的樓宇終於看清全貌,斑駁泛黃的牆壁爬滿暗黑色的裂痕,像是乾涸的血跡,牆面貼著殘缺泛黃的舊海報,字跡模糊,只能依稀辨得出“公寓招租”“平安歸家”的字樣,空氣中沒有了黑夜的腥氣,卻多了一股沉悶腐朽的灰塵味,死寂得可怕,連一絲風都沒有。
兩人並肩走在樓道里,步調依舊默契。
陸陵淵走在外側,冷眸掃視四周,周身氣息緊繃,但凡有一絲異動,他便能瞬間出手,以絕對戰力碾壓一切危險;江時川走在內側,目光落在牆壁、門牌、地面的每一處細節上,指尖偶爾輕輕摩挲,看似隨意,實則在快速梳理副本線索,腹黑冷靜地分析著樓宇的秘密。
“這棟樓一共七層,昨夜我們只在二三樓活動,”江時川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避免驚擾到未知的存在,“副本核心信物,大機率藏在四樓及以上,而白天出沒的,不是虛影,是這棟樓的‘原住民’。”
話音剛落,前方四樓樓梯口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拖沓而沉重,在死寂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一個穿著破舊灰色布衣的老人,佝僂著背,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睛沒有神采,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嘴裡反覆唸叨著:“不該來……不該來……找錯房間了……”
陸陵淵眸色一沉,周身瞬間泛起凜冽寒氣,腳步微頓,已然做好出手的準備,只要對方有一絲攻擊意圖,他便會瞬間出擊,徹底抹殺。
江時川卻抬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安穩人心的力量,他對著陸陵淵輕輕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後上前一步,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平緩地開口:“老人家,我們只是迷路了,想問問,哪間房是安全的?”
他的聲音溫和乾淨,帶著一種莫名的安撫力,可按住陸陵淵手腕的指尖,卻悄悄用了點力,暗中提醒他,眼前的老人絕非善類,不可貿然動手。
陸陵淵垂眸看了眼被按住的手腕,冷眸微動,周身的寒氣悄然散去,卻依舊保持著戒備,沒有再上前,只是沉默地站在江時川身側,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將他護在身後半步的位置,只要江時川一聲令下,或是老人有異動,他便會立刻出手。
這是屬於他的默契,無需言語,只用行動表明,他會無條件配合江時川的佈局,也會護他周全。
老人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依舊重複著那句詭異的話語,腳步緩緩後退,最終轉身,慢慢走進了四樓走廊深處,消失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後。
“不是攻擊型的鬼怪,是副本的線索npc,”江時川收回手,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剛才觸碰陸陵淵手腕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復溫和,“他說‘找錯房間’,說明這棟樓的房間有問題,門牌、佈局,很可能是幻境,或者有時間錯位。”
陸陵淵抬眼,看向走廊兩側的房門,所有房門都是一模一樣的深棕色,門牌上的數字模糊不清,有的甚至顛倒,乍一看毫無差別,根本分不清房間序號。
他冷聲道:“破幻境。”
語氣篤定,帶著戰力天花板的絕對自信,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幻境都是虛妄。
“不用硬破,”江時川輕笑一聲,走到最近的一扇房門前,指尖輕輕拂過門牌上的灰塵,指尖沾染的黑色灰塵在陽光下微微發亮,“你看,這棟樓的時間停留在傍晚六點,也就是晝夜交替的時刻,所有房間的門牌,都是反向的,我們順著反向的數字走,就能找到正確的房間。”
他說話間,已經推算出路線,轉身看向陸陵淵,眉眼彎彎,溫和又自信:“跟我來,不會錯。”
陸陵淵看著他眼底的篤定,冷寂的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信任,沒有絲毫質疑,當即跟在江時川身後。
一個負責智鬥佈局,精準破解副本謎題,一個負責戰力兜底,隨時應對突發危險,兩人一謀一勇,配合得天衣無縫,明明是初次並肩,卻有著旁人無法企及的默契。
沿著反向門牌走到四樓最深處,一扇刻著詭異花紋的房門出現在眼前,與其他房門截然不同,房門緊閉,門縫裡滲出淡淡的金色微光,正是核心信物的氣息。
可就在江時川伸手準備推門的瞬間,兩側的房門突然同時開啟,數道面色慘白、眼神空洞的租客,從房間裡緩緩走出,將兩人團團圍住,他們沒有黑夜虛影的兇悍,卻行動僵硬,步步緊逼,周身散發出濃郁的陰氣,瞬間封鎖了所有退路。
“白天的規則,是不能驚擾原住民,一旦觸發圍攻,便會被拉入無限迴圈的樓道,”江時川面色微凝,溫和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卻依舊沒有慌亂,“陸陵淵,三分鐘,清理掉他們,別毀了房門。”
“好。”
一字落下,陸陵淵身形已然動了。
他沒有動用短刃,僅憑肉身力量,出手依舊快準狠,沒有一絲多餘動作,拳風帶著凜冽寒氣,每一擊都精準打在原住民的陰氣核心處,沒有血腥,卻力道十足,被擊中的原住民瞬間化作黑煙消散。
他身姿凌厲,黑色衣角在昏暗的樓道里翻飛,冷冽的側臉線條緊繃,眼神淡漠疏離,彷彿在處理一堆無關緊要的雜物,即便被團團圍住,也依舊遊刃有餘,戰力碾壓全場,成為這片死寂樓道里唯一的鋒芒。
江時川站在原地,沒有動手,目光緊緊盯著圍攻的原住民,時不時輕聲提醒:“左側三個,速度偏快。”“身後兩個,別讓他們靠近房門。”
他的每一句提醒,都精準踩在關鍵點上,讓陸陵淵的出手更高效,兩人無需對視,無需多言,僅憑聲音和行動,便將所有危險盡數化解。
不過兩分鐘,圍攻的原住民便被徹底清理乾淨。
陸陵淵收回手,周身氣息平穩,連呼吸都未曾亂一分,他走回江時川身邊,冷眸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看向那扇雕花房門,示意江時川可以行動。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近,緊緊挨在一起。
江時川抬眼,看向眼前一身冷冽、卻始終為他兜底的少年,嘴角笑意加深,眼底漾開溫柔的暖意,他伸手,輕輕推開雕花房門。
房門內,一枚泛著柔和白光的玉墜,靜靜懸浮在房間中央,正是這棟樓宇的核心信物之一。
而就在房門開啟的瞬間,樓道盡頭,幾道躲在暗處的資深者,眼神陰鷙地盯著兩人的身影,眼底閃過貪婪的殺意。
江時川背對著暗處,嘴角的笑意淡去幾分,溫和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腹黑的冷意,他不動聲色地靠近陸陵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麻煩來了,不過,有你在,我不怕。”
陸陵淵側頭,看向身側眉眼溫柔、卻暗藏算計的人,冷寂的心底再次泛起一絲漣漪,他微微頷首,冷聲道:“我在。”
簡單兩個字,是承諾,是守護,是雙強並肩的底氣。
白日的樓宇危機未散,人心的險惡已然浮出水面,而這對初次聯手的強者,早已做好準備,直面所有兇險,在這場生死副本里,並肩而行,步步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