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宴晃了晃高腳杯，深紅色的液體形成一道很小的旋渦。
“沒有。”
成年人的交際帶著試探性，在某種程度上又很直接，有些話，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差點破那層薄紙。
江蜜性格向來肆意灑脫，對她來說，循序漸進不如當機立斷。
至少，他也有意願。
陸陸續續又過來幾位攀談敬酒，江蜜藉此認識了一些不錯的大公司總裁。
江家家族產業根基不穩，她從國外留學回家接手家族事務，弟弟去年與京市孟家聯姻。
江家產業重心慢慢移向京市，能多結識一些商界名流總歸是好的。
宴會廳內笑聲交織，笑語喧鬧，細碎交談和淺笑聲混在一起。
遠處一僻靜角落，兩個中年男人悄悄交談。
“江家這勢頭很猛啊，劉總你得提防啊。”
被稱為劉總的男人笑了一下：“我這小公司提防什麼，人家要能和我合作那才是我的榮幸。”
“劉總謙虛，你是不知道，去年江蜜弟弟和孟家那位聯姻，可算攀上個高枝。”
“這算什麼，傅家老爺子有意讓傅修宴和江蜜聯姻，要真得到傅家幫襯，那江家真是如日中天了。”
“真假的？”
“你不知道啊王總？”
王總搖搖頭，“不是說傅修宴身邊養了個童養媳嗎，傅雍怎麼會娶江蜜？”
姓劉的那位狐疑，“傅修宴有童養媳？這都什麼年代了。”
“嘖，你別不信，我上次和嚴總的飯局，他和傅家公司正有合作，親自到傅修宴公司籤合同，正討論呢，傅修宴接了個電話，傳來一道女聲，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嚴總說那女的應該就是傅修宴的童養媳。”
“聽說那童養媳年紀比傅修宴小，好像姓餘。”
劉總琢磨著，“姓餘？沒聽說京市有哪個姓餘人家啊？”
“我聽嚴總說，這童養媳好像不是京市本地人。”
“那就奇怪了，傅雍要傅修宴娶江蜜，傅修宴難道心裡想著那個童養媳？”
不遠處，一男一女，站在一起極養眼。
江蜜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打趣道：“你真有個童養媳啊？”
剛才那番話，她可全部聽到了。
傅修宴垂眸，將高腳杯中紅酒一飲而盡，聲線淡得沒什麼溫度，“侄女。”
他抬腳離開，步伐不急不緩，帶著幾分疏離矜冷氣場。
江蜜唇角依然噙著笑，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晦暗，轉瞬被明媚笑意掩蓋。
剛剛才在八卦的劉總王總，不知道說了什麼兩人都笑了。
“一個是童養媳，一個是江家大女兒，就看這傅修宴怎麼選了，哈哈哈。”
兩人邊說邊朝外面走。
一道人影伸手攔住他們去路，兩人皆是一愣。
待看清他的面容，兩人心裡咯噔一聲，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劉總王總，借一步說話。”周徹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言辭冷漠動作毫無冗餘。
......
回御水灣的路上，周徹在前面開車，抬眸瞄了眼後視鏡，男人靠在後座真皮椅上，指尖捏著手機，側臉線條冷硬利落。
後座光線偏暗，他沉默坐著，盯著手機螢幕。
周徹收回視線，腦海裡不斷浮現那個稱呼：童養媳。
他眉心突突地跳，忍不住咳嗽一聲，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他們這些人，真是的，亂傳什麼子虛烏有的事......
傅修宴回到家，餘相思還在玩手機，雖然手指不停地刷影片，但臉上卻不怎麼高興。
傅修宴走過去，攥住她的手腕，她今天剛拆了石膏，只能先做一些溫和的被動活動。
餘相思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情緒，傅修宴問道。
“沒啊。”
她繼續盯著手機，思緒游離。
吃晚飯的時候，餘相思吃了半碗就放下勺子，李阿姨讓她多吃點她說吃飽了，轉身朝樓上跑去。
傅修宴捏著筷子的手忽然一頓，沒有說什麼。
餘相思跑回房間洗了個澡，她看了眼手機煩躁地扔在床上。
手機沾到柔軟的床墊反彈了一下落在被子上。
餘相思撲在床上打了個滾，被子軟綿綿的，腦袋埋在被子裡悶得胸口發沉。
傅謙說小叔要有女朋友了，而且還是傅爺爺給他介紹的。
為什麼小叔不和她說啊。
記得很多年前，她抬頭望向他，問他為什麼不談戀愛，為什麼自己沒有小嬸嬸。
他唇角笑起的弧度很淺，揉了揉她腦袋，說：以後小叔想談戀愛，一定先告訴你。
她信了。
如果傅謙說的是真的，小叔真要談戀愛的話，一定會告訴她的。
她坐起身，想到傅謙的話：那個女人好像姓江。
小叔身邊姓江的朋友，她沒印象。
從床上爬起來，餘相思走出房門轉悠了兩圈。
傅修宴的房門虛掩著，餘相思推開門進去。
房內沒人，手機被放在床頭櫃上，浴室水聲嘩啦啦淌著。
小叔在洗澡。
鬼使神差，她拿起手機，鎖屏桌布上的女孩眉眼清軟，臉頰帶著點淡淡的稚氣，她笑得活潑，一口潔白的牙齒露出來，眼瞳亮得像浸了光。
餘相思也不記得這張照是什麼時候拍的，看樣子估計是她十八歲的時候。
開機需要密碼，她思索兩秒輸入自己的生日，果然解鎖開了。
餘相思翻動螢幕找到那個綠色聊天軟體點進去。
姓江的女孩......
軟體裡的聯絡人很多，聊天介面大多是處理工作事宜，最上方置頂的是她的訊息。
餘相思指尖上下滑動，找得眼花繚亂也沒找到姓江的女孩。
怎麼沒有啊。
談戀愛不可能不加聯絡方式的吧。
難道是她找漏了？
她看的更仔細了，一點點尋找帶“江”字的備註。
浴室的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餘相思全神貫注所有的精力還放在手機上，完全沒注意到浴室這邊的動靜。
傅修宴鬆散地裹著深色浴袍，領口隨意敞開一小片，髮梢還溼潤，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墜。
女孩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他的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麼。
碎髮上的水珠砸到手腕上，漆黑的瞳孔裡折射出深邃的視線。
他開口喚道：“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