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餘相思是被孟知意打來的電話吵醒的。
“幾點了,不是說好今天要陪我的嗎,說話不算數啊?”
意識漸漸回籠,她驟然驚醒,手機沒來得及拿,瘋狂奔向樓下。
李阿姨在做早餐。
“相思,起床了啊,快來吃飯。”
餘相思死死抓住樓梯扶手,“小叔呢?”
“先生一大早就走了呀,說是要出差。”
“哎,相思,相思你去哪啊,外面冷,你還沒穿外套呢!”
李阿姨的聲音被甩在身後。
餘相思開啟門,凌冽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她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睡衣,撲簌簌的冰渣凍在身上,她張了張唇,啞然。
*
除夕這天,餘相思醒的早。
院子裡的雪化了乾淨,寒冷未褪半分,仍然刺骨。
李阿姨看向坐在餐桌前發呆的女孩,嘆了口氣。
她已經在那呆坐半個小時了,盤子裡的早餐一口未動。
今天是除夕,往年先生和相思都是一起吃團圓飯的,可距離先生飛往國外已經好幾天了,也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也不知道今年怎麼了,吵架吵這麼頻繁。
一陣急促響亮的手機鈴聲打破凝滯僵硬的氣氛,餘相思倏忽推開凳子,伸手勾到冰冷的金屬。
是孟知意。
雙眸剛泛起的微光,漸漸斂下去。
孟知意興致沖沖地和她聊了會兒家裡的小孩怎麼樣調皮。
她亂說了一通,察覺到她的情緒,瞬間噤聲。
孟知意知道她所為何事,但這種事,她就算再怎麼開解,也不敵本人能想的開。
安慰幾句,結束通話電話。
桌上早餐冷了,李阿姨又熱了一遍,她吃的不多。
下午五點,夕陽只剩最後一點淡金,陽光變得稀薄,天色很快暗下來。
李阿姨回家了。
她做了一大桌菜希望餘相思能吃點。
餘相思點了份慕斯蛋糕,她最喜歡甜食,此刻卻索然無味,她挖了一勺,並不甜。
吃完第二勺,期盼已久的那通電話終於來了。
“小叔!”少女雀躍的心思掩不住,連帶聲音稍稍提高。
“你要回來了嗎?”
“思思。”傅修宴聲線沉冷,藏著一絲疲倦沙啞。
“我暫時回不去,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這句話猶如寒冬潑向她的一盆冷水,將整個人澆透,凌冽的冷意一點點侵入皮膚。
“一個人怕嗎?我讓顧玄來陪你。”
“小叔,你還在工作嗎?”餘相思握緊手機,緊貼耳部。
一陣清麗的女聲傳來,“修宴,快來吃飯呀。”
剛剛平靜的湖面被人扔了塊大石頭,千層波浪翻湧,一股酸澀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認得這個聲音。
是那個女人。
“我......”她話還未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思思,我讓顧玄過來陪你。好不好?”
不好。她在心底說。
她深吸一口氣,“小叔,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她這句話很輕,又蘊藏某種悄然而生的力量。
像春日未來得及盛開的花骨朵,終於在寒冬鞭策下,堅強地一點點綻放。
他沉寂片刻,沒有作聲、
一種微妙的情緒在兩人之間暗流湧動。
撲通,撲通。
心跳聲被無限放大,餘相思握著手機的手心冒汗,微微發抖。
一秒又一秒的僵滯中,他沒有正面回答,反問:“怎麼了。”
“......”
冬日裡連陽光都是冷的,餘相思搖了搖頭,“沒什麼。”
“今天乖乖吃飯,我明天回去。”
“哦。”
桌上的菜冷了,空冷寂靜無聲迴盪。
一滴溫熱的淚砸到桌面,她手忙腳亂擦掉。
他這個時候應該在和未來女朋友吃團圓飯吧。
是她自己越界了。
眼淚不爭氣越擦越多。
餘相思,你真的很沒用。
你只會哭。
......
結束通話電話,傅修宴狹長的眸子閃過一抹暗光。
曾有那麼一瞬間,心跳如擂鼓,他第一次失控。
當溫軟熟悉的聲音透過鼓膜傳進腦海,意識到她在問什麼,他卻刻意迴避。
他低眸,眼底幽光泛冷。
“修宴,和誰打電話呢,快過來吃飯呀。”
江蜜體貼入微地招呼,飯桌上有兩三個外國合作商,大家都坐在那等著他過來,品嚐一下中式團圓飯。
美國人一口地道英文,津津樂道讚美佳餚。
江蜜得體地回應。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這頓飯吃的煩躁,英挺硬朗的眉骨透著一絲絲不耐煩。
江蜜眯了眯眸子,主動開瓶酒,先給傅修宴倒上一杯。
她舉杯敬幾位友商。
飯局結束,外國友商喝醉了,腳步虛浮東倒西歪,互相攙扶撞到一塊,門外候著的司機和助手過來接應。
江蜜和他都喝了點酒,但不多,不足以醉人。
清冽綿長的酒香久久不散,緩緩漫開,在旖旎縈繞的氛圍中漸漸升溫。
江蜜脫掉外套,露出傲人飽滿的身材,曲線恰到好處,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
“修宴。”那雙勾人的眼睛暗含秋水,“今天怎麼了,吃飯都心不在焉。”
她手託著腮,頭歪向一側,醉醺醺的兩坨腮紅恰到好處。
“明天我們再回去,我和你一起給傅叔叔拜年,怎麼樣?”
傅修宴勾了勾食指,撈起高腳杯吞掉最後一口酒。
“江小姐,你,越界了。”
聲音寡得像化不開的霜,一張唇,撲簌簌地往下掉冰渣。
他語氣不帶有任何情緒,但話裡話外蘊藏著千里之外的距離感。
江蜜臉上的笑肉眼可見迅速消失,她很快反應過來。
她是江家長女,是她把家族公司從潰懸崖邊拽了上來。
所以這個圈子裡,任誰都得對她高看一眼。
父親的不作為,母親重男輕女,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路她走得多麼艱辛。
她費盡心力地想辦法和傅家扯上關係,目的就是壯大自己的辛苦經營事業。
是自己創辦的小公司。
父母的偏心,一心只有弟弟,在她得知自己嘔心瀝血拉回來的公司,被剛剛接受聯姻的弟弟獨自佔據時。
崩潰,無助,甚至不可置信。
但她很快擦掉眼淚,她要創辦自己的公司。
表面上她為了家族事業到處拉攏人脈,背地裡為自己的公司鋪路。
接觸傅修宴也是如此。
傅家百年基業,隨便撈點油水就能一輩子不愁吃喝。
多少人削尖腦袋想來分一杯羹。
她也不例外。
眼看弟弟聯姻後一點點吞噬掉自己在公司的權利,憤怒不甘是真的,可更多的是心寒。
聯姻?
她也行。
傅家看中她的能力,想聘她作兒媳,能夠協助傅修宴,她則看中傅家金子堆裡閃爍的光芒。
本來這就是眾所周知的一件事。
郎有情,女有意。
成年人的心思不會太直白,隨便暗示一點就能領悟對方的心思,傅修宴縱橫商界多年,江蜜不信他聽不懂自己暗示的意思。
除非他在裝傻。
或者......他在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