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遠方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李萊恩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島嶼。
福光島。
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在他的想象中,這座島應該是一座普通的島嶼——有一些建築,有一些居民,有一些泉水。
但眼前的景象——
讓他有些意外。
整座島嶼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芒中。
不是陽光——是某種更柔和的東西。像是螢火蟲的光,又像是月亮的倒影。整個島嶼都在發光,把周圍的海水都染成了淡淡的藍色。
"到了。"
船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歡迎來到福光島。"
李萊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座島嶼。
美麗。
太美麗了。
美麗得——不真實。
船慢慢靠近島嶼。
他看見了金色的沙灘,看見了鬱鬱蔥蔥的樹林,看見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建築。那些建築很奇特——白色的牆壁,尖尖的屋頂,像是某種古老的文明留下的遺蹟。
還有泉水。
到處都是泉水。
從島嶼的中心湧出來,流過金色的沙灘,最後匯入大海。泉水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像是一條條銀色的絲帶。
"真是個好地方。"他自言自語。
但他心裡清楚——
越是美麗的東西,毀滅的時候就越慘。
船靠岸了。
李萊恩跳下船,踏上福光島的土地。
腳下的沙子是金色的,細膩而溫暖。海風從身後吹來,帶著鹹澀的味道和某種奇怪的花香。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景象。
碼頭上有很多人。
水手們在搬運貨物,商人們在叫賣商品,遊客們在四處張望。到處都是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福光島現在是熱門旅遊地。"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萊恩轉過頭。
一個年輕人站在他旁邊,穿著白色的長袍,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
"第一次來?"年輕人問。
"是。"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年輕人說,"我們這裡有最好的泉水,最美的風景,還有——"
他壓低聲音。
"最神奇的傳說。"
"什麼傳說?"
"復活泉的傳說。"年輕人的眼睛亮了起來,"據說我們的泉水可以治癒任何疾病,甚至——讓死人復活。"
李萊恩挑了挑眉毛。
"你信?"
"當然信。"年輕人說,"我親眼見過。有一個船長,得了絕症,來我們島上泡了三個月的泉水——好了。全好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年輕人說,"我們島上的祭司們世代守護著泉水,那些泉水——是神聖的。"
李萊恩看著他。
"你是——"
"哦,抱歉。"年輕人撓了撓頭,"我叫馬科斯,是島上的導遊。專門負責接待遊客的。"
"你需要導遊嗎?"他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帶你參觀島上最著名的景點——只要一點點費用。"
李萊恩笑了。
"不用了。"他說,"我想自己走走。"
"自己走?"馬科斯有些驚訝,"你確定?島上很多地方都很危險——"
"我習慣了。"
李萊恩邁開腳步,向島嶼深處走去。
"喂——"馬科斯在身後喊道,"小心點!別靠近國王的城堡!"
李萊恩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他知道國王的城堡在哪裡。
他也知道——那個叫佛耶戈的國王在哪裡。
福光島的內部比邊緣更加美麗。
李萊恩走在一條石板路上,兩旁是高大的棕櫚樹。樹蔭遮住了陽光,只留下斑駁的光影。
到處都是泉水。
泉水從地底湧出來,流過青石板,最後匯入一個巨大的水池。水池裡的水清澈見底,隱約能看見水底發光的石頭。
"神奇。"他想。
他蹲下身,把手伸進泉水裡。
水溫不冷不熱,帶著一種奇特的觸感。像是絲綢,又像是流水。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舒適。
"難怪人們相信這裡有神力。"
他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穿過一片樹林之後,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城堡。
城堡建立在島嶼的最高處,白色的牆壁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尖尖的塔樓直插雲霄,像是某種神聖的象徵。
這應該就是佛耶戈的城堡了。
李萊恩站在樹林邊緣,看著那座城堡。
他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些畫面——
一個年輕的男人。
深色的頭髮,銳利的眼神,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坐在王座上,手裡握著一個女人的手。
那個女人——蒼白的皮膚,深陷的眼眶,瘦弱的身體。她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伊蘇爾德。"李萊恩想。
佛耶戈的妻子。
那個即將死去的女人。
他睜開眼睛。
"還有時間。"他想,"但不多。"
歷史記載中——伊蘇爾德會在今年死去。然後佛耶戈會用復活泉試圖救她——然後引發破敗詛咒。
"我能阻止嗎?"
他問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他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知道歷史會怎麼走。
但他改變不了。
兩千年來——他從來沒有真正改變過任何重大事件。
"也許這次也一樣。"
他想。
但他心裡清楚——
他必須去見見佛耶戈。
城堡的大門敞開著。
李萊恩走進去,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滿了畫像——有的是風景,有的是人物。他的目光在那些畫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前走。
最終,他來到了一個大廳。
大廳很寬敞,穹頂上畫滿了壁畫。壁畫的內容是一些他不認識的場景——也許是福光島的歷史,也許是某種神話。
大廳的盡頭是一個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男人。
佛耶戈。
和畫像裡一樣——深色的頭髮,銳利的眼神。但李萊恩注意到,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了。
"你是誰?"
佛耶戈的聲音響起,沙啞而疲憊。
李萊恩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
"一個旅人。"他說,"路過這裡,想看看傳說中的復活泉。"
"復活泉?"佛耶戈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對復活泉有興趣?"
"每個來這裡的人都有興趣。"
"不。"佛耶戈搖了搖頭,"他們只想要健康。想要財富。想要——塵世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下王座。
"但復活泉真正的力量——不是這些。"
他走到李萊恩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火焰在燃燒。
不是希望的火焰——是瘋狂的火焰。
"復活泉可以讓人死而復生。"佛耶戈說,"可以讓逝去的人回來。讓——"
他的聲音哽住了。
"讓愛人不必離開。"
李萊恩看著他。
"你的妻子。"他說。
佛耶戈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李萊恩說,"能讓一個國王瘋狂的——大概只有這些了。"
佛耶戈沉默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李萊恩。
"她快死了。"他說,"祭司們說——她的病沒救了。"
"什麼病?"
"不知道。"佛耶戈的聲音很低,"他們查不出來。只是她的身體越來越弱,越來越虛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取她的生命。"
他轉過身,看著李萊恩。
"我不能讓她死。"
"你不能。"
"我不能。"佛耶戈重複道,"她是——她是我的一切。沒有她,我什麼都不是。沒有她,這個王國毫無意義。"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你知道嗎?"他說,"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我有一個美麗的妻子,有一個強大的王國,有——一切。"
"但現在——"
他低下頭。
"一切都要消失了。"
李萊恩看著他。
他看見了佛耶戈眼中的絕望。
那種絕望——他見過太多次了。
在恕瑞瑪。
在每一個走向毀滅的王國裡。
"你覺得復活泉能救她?"他問。
"能。"佛耶戈毫不猶豫,"一定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佛耶戈轉過身,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已經試過了。"
"試過?"
"三個月前。"佛耶戈說,"她的病情惡化,我讓祭司們用復活泉的水給她治療。"
"效果呢?"
"效果——"佛耶戈的嘴角上揚,"她好了一個星期。"
他看著李萊恩。
"整整一個星期。她可以下床走路了,可以吃東西了,可以——笑了。"
"但後來呢?"
佛耶戈的笑容消失了。
"後來——又惡化了。比之前更嚴重。"
他握緊拳頭。
"復活泉的力量不夠。"他說,"我需要——更多。"
"更多?"
"我要把整座島都獻給它。"佛耶戈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我要把所有的泉水都聚集起來,創造一個——完美的復活之泉。"
"然後——"
"把她帶回來。"
李萊恩看著他。
他看見了佛耶戈眼中的執念。
那種執念——比恕瑞瑪的太陽圓盤更可怕。
"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他問。
"什麼後果?"
"泉水不會憑空出現。"李萊恩說,"如果你想把所有的泉水都聚集起來——就必須付出代價。"
佛耶戈沉默了。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
"是。"佛耶戈說,"祭司們警告過我。"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佛耶戈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風景,"如果泉水被濫用——會引發災難。"
"那你還要做?"
"我別無選擇。"
佛耶戈的聲音很平靜,但裡面藏著某種絕望。
"要麼看著她死去。"他說,"要麼——冒著毀滅一切的風險去救她。"
"你會怎麼選?"
李萊恩看著他。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
因為他知道結局。
他知道佛耶戈會做出什麼選擇。
他也知道——那個選擇會帶來什麼後果。
"如果——"他說。
"什麼?"
"如果泉水不起作用呢?"
佛耶戈看著他。
"會起作用的。"他說。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佛耶戈的眼中閃爍著某種光芒,"我——能感覺到。"
他走向李萊恩,伸出手。
"旅人。"他說,"你願意幫我嗎?"
"幫你什麼?"
"幫我找到更多的泉水。"佛耶戈說,"我聽說島嶼的深處還有更古老的泉水——但我找不到入口。"
"你能找到嗎?"
李萊恩看著他伸出的手。
他應該幫忙嗎?
他知道佛耶戈會走向毀滅。
他知道這座島會沉入黑暗。
但——
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胸口——星火在跳動。
比之前更亮了。
"我——"他說。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
"陛下。"
一個祭司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穿著白色的長袍,臉上帶著憂慮的表情。
"伊蘇爾德殿下——"祭司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又昏過去了。"
佛耶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什麼?"
他轉身就跑。
白色的長袍在身後飄動,佛耶戈的腳步聲在大廳裡迴盪。
他消失在走廊深處。
李萊恩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有意思。"他想。
"這就是——為了愛而瘋狂的人。"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星火。
那團火焰在跳動——比之前更亮了。
"為什麼?"
他問自己。
"為什麼星火會變亮?"
他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些畫面——
福光島的居民們在祈禱。
他們跪在泉水邊,祈求平安。
他們不知道災難即將來臨。
他們只是——相信。
相信這座島嶼會永遠美麗。
相信泉水會永遠流淌。
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就是信仰。"
李萊恩睜開眼睛。
"他們的信仰——在支撐著星火。"
他看著大廳深處的走廊。
佛耶戈消失的方向。
"也許——"
他邁開腳步。
"我應該去看看。"
伊蘇爾德的房間在城堡的最高層。
李萊恩站在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很美。
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她依然有一種驚人的美麗。深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蒼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佛耶戈跪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伊蘇爾德。"他低聲呼喚,"伊蘇爾德。"
她沒有反應。
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李萊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也許是因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
太多人失去摯愛。
太多人無法接受。
太多人——為了挽留而走向毀滅。
"但這就是人生。"他想。
"人來。"
"人走。"
"沒有人能永遠留下。"
他轉身離開。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福光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金色的沙灘,清澈的泉水,鬱鬱蔥蔥的樹林。
多美的地方。
"但——"他想。
"再過不久,這一切都會消失。"
"被黑霧吞噬。"
"變成——暗影島。"
他閉上眼睛。
"我能改變嗎?"
答案是——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他必須試試。
不是為了改變歷史。
而是為了——
那些在泉邊祈禱的人。
那些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人。
他們的信仰——值得被守護。
"至少——"
他睜開眼睛。
"我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