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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執念

秋日無人處

許靈羽把桌上的檔案整理好,整整齊齊地摞成一沓,然後推到桌角。

“許承志太蠢了,膽量配不上野心。我本來想讓他撐起許家剩下的局面,但他連一個何敬東都壓不住。”她頓了頓,看向沈乂,“還是你乾脆,沈乂哥。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麼。你幫他查清了當年的案子,把五大家族連根拔起,連你爸都沒放過。”

“他不是我爸。”沈乂說。

許靈羽歪了歪頭,像聽到一個有趣的笑話。“對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了他。”她下巴朝万俟泠的方向微微一抬,“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從我十五歲第一次在宴會上見到你,我就想,這個人將來應該是我的。許家加沈家,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們的。可他偏偏出現了。”

“我是我自己的。”沈乂說,“從來不是你的。”

許靈羽的笑容終於碎了。她看著他,眼眶迅速泛紅,但沒有哭。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哭。

“我知道你會來,”她說,聲音開始發顫,“所以我準備了一份禮物。”

她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

陸徵的反應極快,一瞬間拔槍上前。但抽屜裡不是武器——是一摞檔案。很厚,用牛皮紙袋封著,封面上寫著:五大家族全部交易記錄,一九九八至二〇二一。

“所有東西都在裡面。我爸留的,比沈慎那邊全得多。”許靈羽把手從抽屜裡收回來,背到身後,“我本來想用這些東西重新開始。但我累了。從退學那天起我就在做一件事——讓你們來找我。現在你們來了,這東西歸你們了。”

“為什麼?”万俟泠問。

許靈羽看著他,眼裡的情緒很複雜,有恨,有嫉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因為我不想再替他收拾了。替我爸,替許承志,替所有覺得許家還能翻身的人。我真的累了。”

她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你贏了,万俟泠。不管是當年的事,還是他。”

万俟泠沒有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牛皮紙袋,翻了幾頁,手指微微發緊。

“這些夠查好幾年。”他回頭對沈乂說。

許靈羽被帶走時,天已經快亮了。

她走出別墅大門時,在臺階上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沈乂最後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供認了殺人罪的人。她沒有再叫“沈乂哥”,也沒有說再見,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跟著警員上了車。

陸徵把物證袋搬上車,點了根菸站在車旁抽。他看著万俟泠和沈乂從別墅裡走出來,兩個人都沒說話,但走路的步調幾乎同步,誰也不用看誰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轉。

“你們倆,”陸徵彈掉菸灰,“第一次出外勤就破了一樁連環舊案,還想怎麼樣?支隊以後都不好意思給你們安排活了。”

“運氣好。”沈乂說。

“運氣?”陸徵哼笑一聲,“算了,回去寫報告。這次不用你們寫——我來寫。你們回去補覺。”

回程的車上,万俟泠靠著車窗,閉上眼睛。折騰了一整夜,身體終於開始發出疲勞的訊號。但精神還在某個高度活躍的狀態裡,腦子裡全是許靈羽最後那句話——你贏了。

他不覺得自己贏了。他只是沒有輸。

車子路過警院大門時,沈乂讓陸徵把他們放下來。兩個人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走回宿舍,校園裡的路燈還沒滅,銀杏葉鋪了一路。

走到宿舍樓下時,万俟泠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說她輸了,不是因為我們贏了她。”他仰頭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聲音很輕,“是因為她一直為了別人在活——為許家,為你,為那些不甘心。”

“她沒明白一件事。”沈乂站到他旁邊。

“什麼?”

“我選你,不是因為對手是她。”沈乂轉頭看著万俟泠,清晨的第一縷光正好越過樓頂打在他臉上,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照得異常明亮,“就算沒有她,沒有五大家族,沒有當年那些事——我還是選你。”

万俟泠愣了整整三秒。然後他伸出手,把沈乂的衣領拉下來,額頭抵上去。

兩個人在清晨的薄霧裡碰著額頭,像兩隻互相取暖的貓。銀杏葉無聲地落下來,掉在腳邊,鋪了一層金黃。

“太肉麻。”万俟泠閉著眼說。

“實話。”

“那也不許說。”

“已經說了。”

万俟泠沒再反駁。他把臉往沈乂的頸窩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回去睡覺。真的困了。”

沈乂伸手攬住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他後頸的碎髮,輕輕揉了揉。“走。”

兩個人並肩走進宿舍樓。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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