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宿舍的。停車場的記憶斷在防火門關上那一刻——唐裝老者和高瘦男人走了，他靠著車輪坐下去閉上眼睛，再睜開就是寢室的床鋪。室友老二說他進門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粉筆，一句話沒說就倒在床上，老二差點打了120。
“你睡了十八個小時。”老二從電腦前轉過頭，“我替你簽了兩次到。”
林舟坐起來。身體的感覺很奇怪——不疼，不累，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內芯。他試著開啟系統面板：情緒值餘額290，情緒燃燒已失效，商城所有物品待機。唯獨那行紅字提示還在閃爍——“情緒感知能力封鎖中，剩餘時間：43分鐘。”
他閉上眼，重新睜開。視野裡室友的頭頂一片空白。沒有顏色，沒有資料。
這是停車場那晚之後第一次，林舟確認系統沒丟，確認他現在能依賴的一切都還在——只是暫時被鎖住了。
他拿起手機。校園論壇熱搜第一條，標題三個字：“停車場”。點進去是一段監控修復後的短影片：B2層應急燈下，一個戴衛衣帽子的人和兩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對峙，然後其中一個男人鼻樑流血。畫面全程沒有聲音，模糊到只能看到輪廓，但發帖人用紅圈把車牌標出來了——海A·83xx7。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又是這個人？上次武道館那個？”
“海A牌照是海城葉氏集團的車，葉塵他爸的公司。”
“這人到底什麼背景？葉家的人都敢打？”
沒有人提情緒能量，沒有人提古武世家。圍觀者只看到了打架，他們用自己的認知框架把這件事解釋成了一場校園衝突。
林舟把手機翻過去。他在等感知恢復。
四十三分鐘過得很慢。他洗了把臉，下樓，坐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晚上八點半，校道上來來往往的人每一個頭頂都還是一片空白。他像是個色盲症患者，站在一個只有他還不知道是灰色還是彩色的世界裡。
倒計時跳到零的時候，沒有任何提示音。但林舟感覺到了——像有人往他腦子裡灌了一杯冰水，然後世界重新染上了顏色。
紅色。藍色。綠色。金色。
所有路人的頭頂在同一瞬間亮起來，比之前更清晰。清晰到他可以分辨同一種顏色的明度偏移——左邊那個女生的焦慮綠裡摻了灰色的疲憊，右邊那個男生的喜悅金裡夾著橙色的期待，遠處宿管大爺的灰白色裡總有幾縷溫和的藍。
系統音準時響起：“情緒感知封鎖已解除。追加補償：感知精度+25%。”
林舟站起來。他要做一個實驗。
系統隱藏任務還掛在那裡——24小時內不用武力收割500點情緒值。他之前以為需要考場的六百人同時焦慮才能完成，但現在他想試試另一種方法：能不能一個人一個人地收割，精確、高效，像拆解一塊精密手錶那樣拆解人的情緒防線。
他往操場走。操場是晚間資訊熵最高的地方——跑步的、走圈的、坐草地上聊天的、偷偷約會的，什麼情緒都有。
第一個目標是個坐在看臺邊上的男生。一個人，手機螢幕亮著，微信對話方塊開著卻一個字沒打。頭頂的顏色是暗藍色的——猶豫混雜著小心翼翼。他在糾結要不要給喜歡的人發訊息。
林舟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看他，只說了一句：“發吧。最壞的結果是被拒絕，但你拖著不發的結果是今晚睡不著，明天更不敢。”
男生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他是誰。然後他低頭打了幾個字，按了傳送。
兩秒後，暗藍色褪去，換成了一種明黃色的釋然。
系統提示：“+35。”
林舟站起來，繼續走。操場東北角，兩個女生在激烈爭執，一個紅著臉說“你明明答應過我的”，另一個抱著胳膊不說話。吵架的那個頭頂是憤怒紅混合著委屈藍，沉默的那個卻是一種奇異的灰綠色——不是生氣，是愧疚。她知道自己錯了，說不出口。
林舟沒有停下來。他從她們身邊走過，聲音很低，只有沉默的那個能聽到：“道歉不用解釋理由。就說對不起，剩下的話她會自己問。”
過了幾秒，身後傳來一句“對不起”，然後是一段沉默，然後是被壓抑的哭聲。
系統提示：“+80。複合型情緒值加成（愧疚→釋然→感激），額外獎勵+20。”
林舟繼續走，繼續收割——一個因為論文寫不出來在操場繞圈的研究生，他給了“先寫結論再寫論證”的建議；一個剛被教練罵完的田徑隊員，他問了句“你教練以前是全國賽第七，罵你是因為看到你比他當年跑得快”；一個站在自動售貨機前猶豫買什麼飲料的女生。
他一點點摸索出系統執行的深層邏輯：情緒收割的效率不僅取決於目標情緒強度的峰值，還取決於觸發方式的精準度。粗糙收割——比如打架、吵架——產生的是高濃度但單一的情緒，數量多但品質低。而精確收割——找準每一個人的情緒弱點，只用一句話觸發——產生的是複合型情緒，品質極高，附加獎勵頻繁。
二十三分鐘，他在操場上走了兩圈半。系統面板的計數從零跳到了310。
速度快得驚人。比打架快多了。
然後他停下了。
操場西北角，有人靠在圍欄上看他。不是學生——那件深藍色風衣在夜晚幾乎變成黑色，但林舟的感知看得清清楚楚。她頭頂沒有顏色。不是被壓制，不是被遮蔽，是系統無法讀取。
秦小雨。
她沒走近，只是遠遠看著，然後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螢幕。林舟的手機震了一下——她發來了一條訊息。
“你就像在拿手術刀拆別人的鎖芯。”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人用同樣的方式拆你的鎖芯，你準備怎麼防？”
林舟看著那條訊息，沒有回覆。
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系統目前所有的能力都是進攻型的——收割、感知、燃燒。沒有任何防禦模組，沒有精神護盾，沒有情緒偽裝——商城裡的情緒偽裝Lv.1他還一直沒兌，時間是60秒，冷卻未知，用途未知。
秦小雨轉過身離開，最後留了一句話：“那個護符只能幫你擋住外界的窺探。但擋不住來自你自己的東西。”
她走了。
林舟站在操場上，周圍全是五顏六色的情緒，每一條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線條。然後他做了決定——調出商城，兌換情緒偽裝Lv.1。
系統彈出新提示：“首次兌換同一品類全系列（感知+偽裝），觸發組合效果——‘清醒者’：當精神入侵或情緒干擾作用於宿主時，自動警告一次。”
面板下面多了一條新的冷卻條，和一段簡短的說明：“次級組合效果。完整組合需集齊感知、偽裝、同化、淨化四類防禦模組。”
林舟看著那行說明，把手機揣回口袋，朝宿舍樓方向走。
他有種直覺——秦小雨剛才那個問題，不是隨便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