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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終試

隨筆起舞的新書

觀歷樓重新開門時,門前沒有考生排隊。

只有一排內庫侍者。

他們站在青銅門兩側,手中捧著黑色賬冊,像在等一場葬禮。

祁晝第一個走上臺階。

沈衡月跟在他身側。

謝司南帶著時巡司入場,卻被攔在門外。

白檀的聲音從樓內傳出:

“終試只許複試者與記錄官入內。時巡司無權旁聽。”

謝司南道:“我以治安協同身份入內。”

“終試為歲庫與司歷臺聯合試務,不涉治安。”

謝司南冷冷道:“若裡面死人,就涉了。”

白檀沒有回答。

青銅門內傳來齒輪轉動聲。

門縫只開了一半。

像一張只允許獵物進入的口。

裴小棠走到祁晝身後。

她今日沒有帶侍從,只帶了那串小算盤。

阿徙揹著黑匣,也想往裡擠。

內庫侍者攔住他:“非複試者不得入內。”

阿徙立刻道:“我是補器童。”

“終試不得攜童。”

“那我當人證。”

“人證另行傳喚。”

阿徙正要罵,阿遷從身後按住他。

“我進去。”

阿徙猛地回頭:“哥!”

阿遷臉色仍然蒼白,卻站得很穩。

“我是半時化載體,是賬的一部分。”他說,“他們若定責,繞不開我。”

內庫侍者皺眉。

沈衡月開口:“阿遷為清漏場異常直接證人,有權列席。”

白檀沉默片刻。

“準。”

阿徙急了:“那我呢?”

祁晝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

阿徙立刻炸毛:“憑什麼?”

祁晝道:“外面需要一條路。”

阿徙愣住。

祁晝低聲道:“如果樓關了,只有你能找夾秒縫。”

阿徙嘴唇動了動,最後點頭。

“行。”

他把黑匣塞給阿遷。

“哥,抱緊。誰搶就砸他臉。”

阿遷笑了一下。

“好。”

眾人入樓。

青銅門在身後合上。

終試廳在觀歷樓最高層。

這一次,他們終於往上走。

樓頂是一座圓形審廳。

中間懸著一隻巨大的金色天平。

天平左側放著賬冊,右側放著民時印投影。每個入廳者的名字都會浮在頭頂,身後顯出各自的餘年擔保、試場行為、扣分記錄和違規項。

這是終試。

也是公開定罪。

觀試鏡陣開啟。

整座下城的九面觀試牌,同時映出審廳畫面。

白檀站在天平下。

“終試,定責。”

“清漏場、公示牌、觀歷樓深驗、歲庫分鋪焚賬等一系列異常,已嚴重擾亂司歷試秩序。今日需判定責任歸屬。”

祁晝站在審廳中央。

他身後的記錄亮得刺眼。

【死籍異常。】

【擅動清漏場下層。】

【私開公示牌。】

【擾亂深驗。】

【劫回收項。】

【涉嫌引發焚賬。】

每一條都像一把刀。

白檀看向他。

“祁晝,你可認責?”

整個下城都在看。

鐘樓廣場上,黑水巷口,九個漏區的時燈下,無數人抬頭看著觀試牌。

祁晝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著那隻金色天平。

左側賬冊很重。

右側民時印很輕。

彷彿從一開始,天平就已經偏向賬本。

“我認。”

沈衡月臉色一變。

裴小棠也看向他。

白檀微微一笑。

“認哪一條?”

祁晝抬眼:

“我認我動了清漏場下層。”

白檀道:“記錄。”

“因為那裡藏著七個活人。”

白檀笑意微淡。

“我認我開啟公示牌。”

“因為你們扣分不敢寫在明面上。”

“我認我劫回收項。”

“因為你們把阿遷重新寫回器物。”

“我認我闖入焚賬副庫。”

“因為你們在燒證。”

他的聲音不高。

卻透過觀試鏡陣傳到九個漏區。

“但我不認這些叫罪。”

祁晝抬手,拿出那張燒殘的銀色賬頁。

“我只認,這些賬都是真的。”

白檀冷冷道:“殘頁不能作為正證。”

裴小棠忽然上前一步。

“殘頁不能單獨作證,但可以與歲庫分鋪結構、驗餘擔保、清漏場公耗異常互證。”

白檀看向她。

“裴小棠,你代表裴家?”

裴小棠沉默一息。

她知道這句話的重量。

她若說代表裴家,便是把家族拖入局中。

她若說不代表,便只是個人證詞,分量有限。

她想起妹妹躺在續齡艙裡的臉。

想起父親教她的第一句話:萬物皆可定價,先算自己賠不賠得起。

裴小棠抬頭。

“不代表裴家。”

白檀眼中剛浮起一絲笑。

裴小棠接著道:

“代表我自己。”

她摘下腰間算盤,放到天平右側。

“裴小棠,以個人餘年三年作證押,證明歲庫分鋪賬式存在系統性隱匿。”

天平右側微微一沉。

白檀臉色變了。

裴小棠付了三年餘年作證押。

如果證詞被判偽,她會立刻損失這三年。

祁晝看著她。

裴小棠沒有看他,只低聲道:

“別誤會。我不是幫你。”

“我是在糾錯。”

沈衡月也走上前。

她把記錄冊放到天平右側。

“記錄官沈衡月,以司歷官身作證押,證明內庫深驗存在未記錄回收項,葉清蘭餘年未消耗。”

天平再次下沉。

這一次,下城觀試牌前一片譁然。

司歷官身作證押。

若敗,她會失去官籍。

白檀的眼神徹底冷了。

“你們以為多幾份押證,就能推翻內庫正賬?”

這時,阿遷抱著黑匣走上前。

他的腿還在發抖。

但他走得很穩。

“我沒有三年餘年。”

他說。

“我也沒有官身。”

他把黑匣放到天平右側。

“我只剩這個。”

黑匣開啟。

裡面是阿遷的勞役原賬。

上面寫著:

【阿遷,三月工契。】

下一頁卻被改成:

【無主勞役,轉入清漏場下層。】

阿遷抬頭。

“我以我這幾年被偷走的日夜作證。”

“我曾是人。”

天平右側,終於沉到與左側齊平。

審廳安靜了。

白檀緩緩抬手。

“既然如此,進入定責驗算。”

金色天平開始轉動。

左側賬冊嘩啦啦翻開。

無數賬項飛出,像一場紙做的雪。

祁晝知道,真正的終試開始了。

不是打架。

是所有人拿自己的未來,去和賬本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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