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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城債未決

隨筆起舞的新書

回到地面時,已經入夜。

祁晝手裡的舊城戶籍牌沒有消失。

它像一塊冰,貼在掌心,怎麼捂都不熱。

【城債未決。】

這四個字,比任何通緝令都重。

通緝令是別人給他的罪。

城債,卻像舊城親自把一筆未清的賬放到他手裡。

沈衡月一路都沒有說話。

直到回到祁氏補漏鋪舊址,她才開口:

“這塊牌不能讓歲庫看見。”

祁晝道:“為什麼?”

“因為它能證明你和停鍾城存在舊籍關聯。”沈衡月看著那牌,“歲庫會用它重啟回收令,理由比死籍異常更充分。”

巷徙坐在門檻上,肩膀還疼著。

“也就是說,之前他們說祁哥該被回收,現在能說得更理直氣壯?”

“是。”

巷徙嘖了一聲:“這些人連害人都講究證據升級。”

阿遷咳了一下。

他今日進舊渠後狀態更差,臉上總有一層揮不去的灰。

祁晝看著他,問:

“你還能撐嗎?”

阿遷點頭。

“我在清漏場下層時,被無針鍾牽過很久。它現在被你驚動,我反而輕了一些。”

沈衡月皺眉。

“說明它以前一直透過你們承壓。”

阿遷看向手腕。

那裡的半時化銅線雖然被取下,但留下的痕像舊疤。

“所以我不是單純被關在壺裡。”

“我是被用來替那座城喘氣。”

巷徙猛地站起來。

“哥……”

阿遷搖頭。

“沒事。我只是終於知道自己這些年不是白白不見的。”

這句話說得太輕,卻讓屋裡所有人都沉默。

有時候,最殘酷的不是受苦。

是受了苦,卻不知道為什麼。

如今阿遷知道了原因。

但這原因沒有安慰他,只讓那幾年更沉。

何嬸送來一碗熱粥。

她看見祁晝掌心的舊牌,臉色變了一下,卻什麼都沒問。

“先吃。”

祁晝接過粥。

碗很燙。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怕他端燙碗,會用舊布包住碗邊。

這段記憶還在。

他鬆了一口氣。

沈衡月注意到他的表情。

“又想起什麼了?”

“沒什麼。”

她看著他。

祁晝頓了頓,只好說:

“想起我娘以前給我包碗邊。”

何嬸站在一旁,眼睛紅了。

“她是這樣。冬天怕你燙,夏天怕你餓,自己沒吃幾口,光顧著你。”

祁晝低頭喝粥。

粥很淡。

但他喝得很慢。

因為他怕哪天連這種細節都忘了。

沈衡月忽然取出記錄冊。

“說。”

祁晝抬頭。

“說什麼?”

“你記得的葉清蘭。”她說,“我寫下來。”

祁晝怔住。

何嬸也怔住。

沈衡月聲音平靜:

“你的記憶會被停針印、焚賬火、舊城審問不斷侵蝕。不能只靠你一個人記。”

祁晝看著她。

這是她能給的安慰。

不是“別怕”,不是“我陪你”。

是拿出記錄冊,說:你說,我寫。

祁晝沉默很久,慢慢開口。

“她寫字不好看。”

沈衡月低頭記錄。

“祁氏補漏那塊木牌,是她寫的,‘補’字少了一點。”

何嬸補充:“不是少一點,是寫歪了。”

祁晝輕輕笑了一下。

“她做冬至糕糖少,芝麻多,蒸得硬。”

沈衡月寫。

“她不喜歡下雨天,因為鋪子會漏。”

何嬸說:“但她喜歡雨停後的味道,說像新洗過的鐵。”

祁晝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啞了。

沈衡月沒有催。

她只是寫。

一筆一劃。

把一個被歲庫寫成“無主壽產”的女人,重新寫成一個會寫錯字、會做硬糕、會怕雨漏、會給孩子包碗邊的人。

巷徙坐在旁邊,忽然小聲道:

“也給我寫一頁唄。”

阿遷看他。

巷徙撓頭:

“我怕剛補的名字不牢。”

沈衡月抬頭。

“說。”

巷徙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叫巷徙,剛有姓。我跑得快,欠祁哥兩次命,欠我哥很多年沒聽他說話。”

阿遷眼睛紅了。

“還有?”

“還有……”巷徙想了想,“我小時候偷過何嬸一塊餅,但我後來還了半塊。”

何嬸立刻道:“你那叫還?你把咬過的半塊塞我門縫裡!”

眾人終於笑出聲。

笑聲很短。

卻真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三下。

很輕。

祁晝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披斗篷的人。

她掀開帽沿,露出一張疲憊卻冷靜的臉。

陶秋月。

邊地女醫者。

祁晝在主線資料裡還未真正見過她,但沈衡月顯然認識。

“陶醫者?”

陶秋月沒有寒暄。

她從藥箱裡取出一枚灰白色病籤。

“邊地壽疫提前了。”

沈衡月臉色一變。

陶秋月看向祁晝掌心的舊城戶籍牌。

“而且這一次,病人身上出現了停鍾城舊紋。”

祁晝握緊舊牌。

舊城再審還沒到。

新的災,已經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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