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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去邊地的人

隨筆起舞的新書

去邊地,不是說走就走。

下城公開審計剛剛開啟,歲庫凍結還沒解除,柳聞被書禁司押走,謝司南被召回問責,裴家祠堂剛燒,戶籍司名冊殘缺,祁晝身上又掛著舊城再審。

每一條線都像一根繩子。

每一根都不允許他輕易離開。

可邊地壽疫不等人。

陶秋月給出的時間很短。

“最多兩日。”

她說。

“第三日若無法控制,壽疫會從三村擴散到整個南邊隔離帶。那時上城一定會下令清洗。”

“清洗是什麼意思?”巷徙問。

沒人回答。

陶秋月看著他。

“燒村,封路,提前徵收全部餘年築屏障。”

巷徙臉色變了。

“那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陶秋月道:“上城會說,這是讓更多人活。”

這句話讓屋裡又沉默下來。

祁晝站在鋪子中央,面前攤著幾份賬。

一份舊遷民名冊。

一份裴家互濟賬。

一份壽疫藥賬。

一份舊城戶籍牌。

他必須決定誰去,誰留。

這不是普通小隊出行。

是把主角團第一次拆開。

如果所有人都去邊地,下城審計會被歲庫反撲吞掉。

如果所有人都留下,邊地會死。

沈衡月先開口:

“我去邊地。”

祁晝看她。

“下城需要記錄官。”

“邊地更需要。”沈衡月道,“壽疫涉及提前徵收餘年,若沒有記錄,所有犧牲都會被寫成自願。”

裴小棠道:“我留。”

她把互濟賬壓在桌上。

“裴家代賬總冊拆成九份,我必須繼續找。下城審計若斷,邊地救回來也只是下一筆賬。”

巷徙立刻說:“我去邊地。”

阿遷看他。

巷徙搶在哥哥前面道:“我剛補籍,不能留在戶籍司附近晃。再說邊地舊路多,我會跑。”

阿遷沉默片刻:

“我也去。”

巷徙急了:“哥,你身體——”

“我是半時化載體,見過無針鍾。”阿遷說,“壽疫病紋若連著那口鐘,我能幫忙辨認。”

祁晝看向陶秋月。

陶秋月點頭:“他去有用,但風險大。”

“風險是什麼?”

“無針鍾可能再次牽引他。”

巷徙立刻道:“那不行。”

阿遷看著弟弟:

“阿徙。”

巷徙怔了一下。

哥哥沒有叫他巷徙。

還是叫阿徙。

可這次,不是因為不承認他的名字。

而是因為那是他們兄弟之間最舊的叫法。

阿遷說:“我被他們拿走過幾年。現在我想知道,那幾年到底拿去做了什麼。”

巷徙說不出話。

祁晝道:“阿遷去,但不能靠近壽疫源。”

陶秋月道:“我會看著。”

於是名單定下。

邊地:祁晝、沈衡月、陶秋月、巷徙、阿遷。

下城:裴小棠撐審計,何嬸和藥倉互濟會維持救急,戲班繼續傳播無字戲。

柳聞被押走。

謝司南上城問責。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戰場上。

臨行前,裴小棠把一枚小算盤珠交給祁晝。

“這是裴家互濟賬第一份的索引珠。若邊地藥賬與它共鳴,說明那裡藏著第二份總冊。”

祁晝接過。

“你一個人撐得住?”

裴小棠看向遠處。

裴家祠堂的灰還沒散。

“撐不住也要撐。”

她頓了頓。

“我妹妹在藥倉。”

祁晝明白。

裴小棠留下,不只是為下城。

也是為小霜。

她不能再讓妹妹成為逼她選擇的籌碼。

沈衡月把這一路要用的記錄冊、封存針和時印校準器裝進布袋。

祁晝看著她的動作。

“你可以留下。”

她沒抬頭:

“你也可以不說廢話。”

巷徙在旁邊噗嗤笑了。

祁晝無奈。

沈衡月收好東西,才低聲道:

“舊城三日後再審。邊地往返最快也要四日。”

祁晝點頭。

“我知道。”

“所以你不是去救完就回來。”她看著他,“你可能會在邊地被舊城再審。”

祁晝摸了摸懷裡的舊城戶籍牌。

那東西依舊冷。

“那就讓它在邊地審。”

“你不怕?”

“怕。”

祁晝答得很直接。

沈衡月反而怔了一下。

祁晝繼續道:

“怕忘了我娘,怕拿不回賬,怕邊地人因為我死,怕舊城真要我還一筆還不起的債。”

他看向她。

“但怕不是留下的理由。”

沈衡月安靜了一會兒。

“記得把害怕也說出來。”

祁晝問:“為什麼?”

她拍了拍記錄冊。

“我寫。”

黃昏時,他們從南閘離開下城。

很多人來送。

沒人敲鑼打鼓。

也沒人高喊口號。

只是有人把乾糧塞給巷徙,有人把藥瓶交給陶秋月,有人把自己的餘年憑證副頁遞給沈衡月,說:

“若邊地也要徵壽,替我們問一句,憑什麼總先徵我們?”

祁晝走出南閘時,回頭看了一眼下城。

這座城依舊破,依舊溼,依舊被上城白牆壓著。

但它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沉默。

他知道,這一趟出去,世界會變大。

不再只是下城和上城。

邊地、壽疫、遷民後代、舊曆傷口,都會一層層開啟。

而在南邊荒路盡頭,第一盞灰白色病燈已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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