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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魏照衡的舊罪

隨筆起舞的新書

漏天城北門外,風冷得像從舊曆裡吹來。

祁晝一行人沒有走官道。官道上的時辰牌已經換成紅色緝令,第一張是祁晝,第二張是沈衡月。

畫像上的祁晝被畫成災印少年,沈衡月旁邊寫著四個字:

叛歷棄官。

阿徙看了一眼,嘖聲道:

“畫得不錯,就是沒畫出你們逃命時候有多狼狽。”

沒人笑。

沈衡月一直看著魏照衡。

“停鍾城鑰匙為什麼在你手裡?”

魏照衡走得很慢。

他身上有舊傷,城祭後又強行開了舊器,整個人像一盞快熄的燈。

“你問過了。”

“你沒答。”

“因為答案不好聽。”

沈衡月停下。

“我父親當年查停鍾城,被司歷臺定罪除名。你說你在場,那你一定知道真相。”

祁晝也停了下來。

陶秋澄抱著倒壽孩子,聲音發緊:

“他的印又倒了一格。”

孩子睡著了,卻睡得不安穩。腕上的民時印一點一點變暗,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賬本上劃掉。

魏照衡看了一眼,終於開口。

“這是逆賬回收。”

沈衡月問:“停鍾城也發生過?”

魏照衡點頭。

“停鍾城不是被災禍毀掉的。”

“它是被暫停的。”

阿徙皺眉。

“一座城?全停了?”

“人、火、茶、婚書、戶籍、嬰兒第一聲哭,全部停在同一秒。”魏照衡聲音很低,“那一秒,停了三十七年。”

風從荒草裡穿過。

魏照衡抬起右手,掀開袖口。

他的腕骨上有一圈齒輪形黑痕,像曾經被巨鍾咬住。

“我當年是司歷臺器房校準師。”

沈衡月臉色發白。

“你校準了什麼?”

“帝級竊時器的雛形。”

這個名字落下,連阿徙都安靜了。

魏照衡繼續道:

“最初,它不是竊時器。它叫公時井。災年時,富城多餘閒年折入公共池,荒城、病戶、流民可以借用。你父親沈懷硯,曾經想把它寫進新曆。”

沈衡月聲音微顫:

“那後來呢?”

魏照衡閉了閉眼。

“後來歲庫接手。”

“他們說,天下未來不能任由百姓自取。窮人今天餓,明天還會餓;把未來交給他們,只會被揮霍。歲庫要替天下保管明日。”

祁晝冷聲道:“所以他們就偷?”

魏照衡看向他。

“當年我也這樣問過。”

“他們怎麼回答?”

魏照衡沉默很久。

“他們說,犧牲一城,可以換十城穩定。”

沈衡月盯著他。

“你信了?”

魏照衡沒有躲。

“我信過。”

這一句比所有辯解都重。

沈衡月的手指一點點握緊。

魏照衡聲音沙啞:

“我以為只要校準得足夠穩,就能把停鍾城的人暫時封住,再慢慢救回來。我以為這是止損。”

“後來呢?”祁晝問。

魏照衡抬頭,看向灰色天幕。

“後來我發現,所謂止損,是他們第一次成功把一座城的明日,搬進歲庫。”

沈衡月聲音發冷:

“所以你不是單純害怕。”

“不是。”

魏照衡看向她。

“我是幫兇。”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沉默。

他沒有求原諒。

也沒有解釋自己多痛苦。

這反而讓沈衡月更難受。

魏照衡從懷裡取出一張焦黑殘圖,遞給祁晝。

圖上畫著一座城,城中心有一座倒扣巨鍾,旁邊標註:

第十三月校準井。

祁晝看見“第十三月”四個字,心口一沉。

魏照衡道:

“這圖,是你母親祁晚留給我的。”

祁晝猛地抬頭。

沈衡月也怔住。

“我母親?”

“她不是單純被拍賣餘年。”魏照衡說,“她帶著三百多份下城餘年憑證,想證明歲庫偷賬。她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停鍾城外。”

祁晝手中的鑰匙變得沉重。

他從小以為母親只是被債逼死,被歲庫買走餘年。

現在才知道,她曾經走到真相門前。

阿徙忽然從前方跑回來。

“別聊舊賬了。”

他臉色很不好。

“後面有人追上來了。”

荒道盡頭,紅色司歷燈一盞盞亮起。

魏照衡看向那片紅光,低聲道:

“停鍾城不是新地圖。”

“它是他們最怕被開啟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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