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獨自從天亮坐到天黑,再從天黑坐到天亮,回憶著慕容佑的每一幕,直到眼淚變幹,她才抹淨站了起立。
她知道,從此她變了,既然慕容佑已死,她對慕容楓與太后的恨,就更加強烈了。她,要血洗大楚朝,才能報得了楚家滿門與慕容佑的仇!
抬頭,一抹新生的太陽,緩緩升起,那微紅的光芒,越了越強,她伸出手去,讓暖暖的光照在她手心,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身體中,接收太陽給她的力量。
“慕容楓,從今後,有我在的天空下,一定不會有你!”她對著東方大聲宣佈道。
密林裡,幾枝箭如閃電般飛過,扎入樹幹之中。
夕陽將殘光鋪灑在密林裡,一個身穿狼皮長靴的少年,走了出來,背後,揹著大桶的箭靶。
陽光將他的頭髮,塗成蜜金色。
“該死,為什麼我的箭術,還是這樣地差勁!”他沮喪地將箭通通折斷,空氣中響起“嚓嚓”的折斷聲。
“那是因為,你的心不定,心不定,則箭自然會亂。”一個清亮如笛的聲音響起。
竹林中,走出來一個長衣廣袖的少年,俊美非凡,只是,他坐在銀色的輪椅之上。
“容太子……”那折箭的少年愣了一下,正要下跪,容華擺擺手,“凌雲,對我,不必客氣。”
原來這個折箭的少年,便是楚清漪的親哥哥,楚凌雲。
他被慕容佑不顧生命危險救了出來,得知慕容佑因他而死,而妹妹楚清漪更是因他而深陷皇宮。內心的愧疚擠得五臟六腑都是一片苦水。他真希望死的,是他自己。
“本王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一味的自怨自艾,總是於事無補的。還不如振作起來,為慕容佑報仇,幫你妹妹復仇。”容華玉唇輕啟,一抹閒淡的神情,在談吐間自然流溢。那眉心的一點硃砂,好像一點紅墨汁,在渲紙上點染開來,美得連楚凌雲都要被迷住了。
“你說得對。只是,慕容楓是一國之主,還有狡猾的玉太后勢力也是不小,我不過是一介武夫,如何能做得到呢?所以才妄自悲嘆。”
“你雖是武夫,可如若憑藉本王強大的後盾,卻也是實力堪與倫比的。”容華說完,拿出瑤琴來,玉華在琴絃上一陣輕撫。
那如泉水般的琴聲,被十指揉了再發散開來,好像無數朵紙花,在空中飛舞。楚凌雲一陣陶醉。
“這真的是我所聽過的,最好聽的音樂。只怕這世間,除了太子您,無人能彈。”楚凌雲也識音律,面對如此曼妙之音,不由得想起一人。
琴聲止了,容華笑看著他,“怎麼了?”
“在下想起自己的妹妹,清漪,她也彈得一手好琴。”楚凌雲嘆氣說,“若是她也在此,必能與殿下高歌一曲,共彈音律。”
容華想起那個古靈精怪的楚清漪,眼皮垂下,“她是一個極好的姑娘。”
楚凌雲一怔,一向以不近女色聞名的容華,今天可是第一次開口誇獎女人。
“太子殿下,承蒙你不棄,願為你效犬馬之勞,還請王爺救小人的妹妹出宮。”楚凌雲跪下肯求道。
可是容華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楚凌雲急了,跪下說:“還請太子相信小的。”
容華點點頭:“既然你這麼說,本王一定會用心去救的。好了,來來來,我們好好喝上一杯,慶祝你終於肯為本王做事了。”
楚凌雲回頭看向萬里江山,遠山如黛,盡被迷霧籠罩,想起慕容楓與玉太后,對他一家的迫害,仇恨撕扯得他不得安生,他恨,他恨,他一定要生啖慕容楓的肉,將慕容楓踩在腳下!
他再也不要做忠臣!
如果忠臣的下場就是這樣,他儘可做一個賣國賊!
“多謝太子。”楚凌雲將大楚國給他的兵權牌子,一劍擊得粉碎,以示決心。
容華眼中露著笑意,目光咄咄,直逼大楚。
又到了一年一際的皇帝選妃的日子,江南各大家族都將自己最寶貝,最美好的女兒獻出來,送到皇帝選秀。玉太后最是喜歡選秀了,她總嫌皇帝龍嗣太少,只一個三皇子可惜卻久不在宮中了。
可是,慕容楓這次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甚至連選秀殿試都沒有去。
他叫來楚楚,讓楚楚坐著與他賞花。
他語氣寡少,神情淒涼,楚清漪內心對他有恨,可表面上,還是裝作很恭敬的樣子。
“雖然後宮妃子極多,可是,真正能得朕心思的,除了清漪,便只有你了。”慕容佑深嘆了一口氣。
少裝蒜,你若是真愛楚清漪,就不會害她害得這樣慘。清漪心裡冷笑,不答一字,只是看向院子裡的一株玉蘭。
玉蘭花如其名,白如玉,氣清香,清漪想,玉蘭應該是最襯慕容佑的花種了,她要多采一點,好到慕容佑的衣冠冢前獻上。
看她採了幾支玉蘭,慕容楓有些生氣,“你好大的膽子,竟不聽朕在講話?”
“皇上已講了一個下午了。”清漪收好花朵,冷漠地說,“可是,事情解決了嗎?皇上依舊還是孤獨的。”
“你——”慕容楓氣得直咬牙,這個女人,總能一針見血地點中他的心。
“那你倒是說說,如何才能解決朕的心事。”
清漪輕輕一笑,“很簡單,可惜皇上未必會聽小的。”
“哦?你有辦法?”慕容楓揮手屏退眾人,“說吧,說錯了,朕不怪你。”
“小的斷不會講錯,但是,如果皇上不願意聽眾小的的話,小的還不如不說。”清漪故意賣起了關子。
她對慕容楓的個性已是非常瞭解,這個男人是個急性子,她越是託著他,就越點中他的死穴。
“你竟敢跟朕談條件?”慕容楓果然暴跳起來,扯住她的衣袖將她拉近他身前,犀利的目光刺向她的臉。
她卻毫無畏懼迎視著他,慕容佑已死,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事,會讓她害怕了。因為,最害怕的事,已發生。
慕容楓似乎被她的從容鎮定的氣場震懾住了,放開了她,惡狠狠地說:“你說吧,朕答應你,只要真的能給朕帶來好處,朕就聽從你的建議。”
“君無戲言?”清漪再次確認。
“君無戲言。”慕容楓點頭,哼,看你能不能為朕分憂。
清漪一怔,皇帝竟然如此信任她,便說:“只要將太后送入靜心宮,派禁衛軍守護太后的安全,不讓太后隨意出宮,則皇上之憂可除。”
“大膽!你竟敢離間朕與太后的感情,妄圖借朕之手,加害太后。”慕容楓聽罷,裝出大怒之態,其實內心非常贊同,這正是他想做的。
清漪冷笑:“小的不過是將皇上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替皇上說出來了,皇上應該感謝小的才是。”
“你——”為何這個女人,竟能看透他的心,說出的話句句合他的意思?
“滾!”
清漪可不滾,她還要向皇上討賞,“皇上說過,君無戲言。”
“你——你還敢要獎賞?”慕容楓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女人,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要他關住太后,奪走太后的兵權,還坦坦然地想要他的獎賞?
“若是皇上言而無信,那小的也只好認了。”清漪淡然一揖,舉止竟沒有一點懼怕慌亂之意。
她,是唯一面對他的暴怒,依舊保持鎮定的女人。
他撫摸著玉扳指,怒容漸漸轉為笑容,好,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女人。
“那待本王除去心頭憂慮之後,再獎賞你如何?”他靠近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吹拂著她的耳垂,“你放心,朕說過會獎賞你的,就一定會的。”
她看了他一眼,後退幾步,垂袖深揖:“多謝皇上。”便轉身離去。
腳步輕如蝴蝶扇翅,慕容楓凝視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
慕容楓接下來果然採取大膽舉措,設計奪走太后的兵權,並將太后關於靜心宮內。
前前後後,只不過半把月的時間。
“看來慕容楓是真狠得下心了。”七夜他們舉杯共慶,這太后勢力並沒,雖然慕容楓現在是獨攬大權,更難對付,可總算是除掉了一個心頭禍患。是值得慶祝之事。
可是清漪卻舉杯不飲,目光深思地凝視澄紅色的美酒,“太后還沒死。”她的嘴角浮現殺氣。
是呀,太后還沒有死,慕容佑的仇還沒有報,他們高興得還太早了。
“一定要致太后於死地?”七夜問,“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太后不死,攝政王在天之靈,就不會得安。”清漪將酒一飲而盡。
酒好苦,可沒什麼,比失去慕容佑更苦。
想到那一夜,太后是怎麼折磨慕容佑的,她手中的毒刺,刺斷了慕容佑的腳筋,她的千軍萬馬,將慕容佑的身體,摧毀成肉泥。
她若不親手殺了太后,又怎麼能說,已經為慕容佑報了仇呢?
“那我和你一起去。”看著清漪起身,七夜心中起了不祥,他也跟著站起。
“不必。”清漪搖搖頭,“我一人已足夠。”
“清漪,我們也去。”歐陽克與無名也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