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可以寧可毀掉兒子的終生幸福,來守住自己的自私呢?”
“容華,你全知道了?”躺在床上的林氏一臉蒼白,朝容華伸出了手,“為孃的確是對不起你。”
原來林氏自從容華與清漪離宮後,就一直病著,百醫不得好,並且越病越重。
“孃親,你的病……”容華見林氏一直咳嗽個不停,連忙為她把脈,探知林氏病情非常嚴重。
“孃親如今只想見到清漪,親口向她說聲對不起。是孃親,害了你們一生的幸福。孃親有罪,容華,你會原諒孃親嗎?”
容華低下了頭,糾結得無言以對,他不是不能原諒林氏,而是無法面對。
“容華,你原諒孃親好嗎?”林氏搖著容華的手,淚流滿面。
容華心軟了,伸手去拭林氏的淚,說:“孃親,兒子怎麼會怪孃親呢?兒子不孝,一直沒有認回孃親。沒盡到兒子應有的孝道。是兒子不對。”
“容華,你真是孃親的好兒子。”林氏哭著說。
當真相大白時,容華的心卻已經枯萎。他雖然很想重見清漪,可兩人之間,卻多了一層上一代的仇恨形成的隔膜。
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容華已經沒有信心了。
“兒子,你能幫孃親,將清漪找回來吧。”林氏哀求道。“孃親的日子不多了。”
“不會的孃親。”
“答應我,容華。”林氏虛弱的說。
容華重重地點了下頭,“好。”
這時,慕容楓走了進來,“容華,清漪呢?”
“我正想問你呢。你是怎麼照顧清漪的?現在她下落不明。”容華厲色質問道。
慕容楓有些理虧,又見林氏病重,上前握著她的手說:“孃親,你放心,朕一定會把清漪找回來的。”
次日,慕容楓便釋出訊息,說是林氏病危。
按理說,皇室中是不會將病危這樣的訊息傳揚出去給百姓的,一來有減皇宮的名聲,誰樂意成為百姓茶餘話後的談資呢?
二來,這對於病人也是一種不尊重。
可慕容楓卻主動發散這個訊息,容華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希望讓清漪知道,林氏病危,讓清漪回來。
沒幾日,這事果然傳到了清漪耳內。
這事還是楚守誠對清漪講的,“林氏病了,我知道你也想回宮,不過,聽說容華也回宮了,你回宮後,一定要將容華或者慕容楓兩個人殺掉,要不然,你的毒就會發作,為父也救不了你。”
清漪一怔:“容華也回去了?”
“看來你還是更在意容華一些,所以,我建議你殺了慕容楓算了。”楚守誠的確是希望清漪殺掉慕容楓的,因為慕容楓是皇帝,他一死,楚國就會陷入奪帝的漩渦中,正是他奪取江山的大好時機。而容華雖然武功高強,可本身沒有勢力,並且對皇位也沒有興趣,一心想著跟清漪退隱,所以,除了他的絕世武功,威脅並不大。
“你會讓我回去?”清漪其實很想馬上回去找容華。
“當然。”楚守誠說。“你中了我的毒,還怕你能逃到哪裡去?”
清漪低下眼眸,高興極了。
回房間收拾行李的時候,紫莎問起了這事,說:“既然你這麼深愛容華,為何還要跟他分開呢?”
清漪嘆了一口氣,確定楚守誠不在,便說:“他與我是兄妹。”
“竟有這事?不過,也不奇怪。”紫莎愣了一下,笑道,“那既然如此,你為何還惦記著他?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情非所控,我也沒有辦法。我現在只想天天能見到他。”清漪說。
“這樣對他公平嗎?你卻是選擇和慕容楓在一起的。”
清漪低下了頭,這個問題她能回答嗎?她只知道,當她以為要失去容華的時候,她是拋下了一切,其中就包括慕容楓,去尋找容華的,只為了能天天看到他。
她對他的愛,深到這個地步,只怕不是她自己能決定得了了。
“不過你回宮,若是不能殺了他們中的一個,只怕你爹不會給解藥你,你就會死。”紫莎提醒道。
清漪淡然一笑,好像對生死已然超脫看待了,“生與死,豈是我能決定的,但我決不會殺害他們。”
“那你就要選擇自己死的了?”紫莎一怔。
清漪沒有回答,只是對紫莎優雅一笑:“謝謝你這些日子裡對我的好。”
“別客氣,我們是忘年之交嘛。你忘記了?”紫莎目送著清漪的離去,憂傷了起來。
清漪終於在皇宮門口出現的時候,正是一個晚上,慕容楓從床上暴跳起來,衝出去迎接。
“清漪,你終於回來了!朕真的想死你了!”慕容楓衝上來抱住了清漪。
“皇上,我沒事,不要擔心我。”清漪笑著推開了慕容楓,問:“我孃親呢?她在哪裡?”
“朕馬上帶你去。”
這時,慕容玉也跑過來了,自從得知清漪失蹤之後,慕容玉也是擔心得很,吃不下飯夜不能睡的,也是瘦了很多。
清漪看了非常愧疚,“玉兒,你要答應孃親,以後不許讓自己這麼瘦下去,好麼?”
慕容玉哭著說:“孃親,你不要離開兒子,兒子就不會瘦的。”
“玉兒,若是上天將孃親收去了呢?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呀。”
“若是真有此日,兒子希望上天也一起將兒子收了去。”慕容玉態度堅定,清漪嚇了一跳,“玉兒,不許胡說。”
“兒子怎麼是胡說,兒子是孃親難產所生,與孃親從小便是最親。兒子可以沒有任何人相伴,卻是不能沒有孃親的!”慕容玉這鏗鏘有力的話,讓清漪深深感動。
因為是穿越而來,清漪並不能想象之前難產生下慕容玉的痛苦,因此,對這個突然而得來的孩子,她雖然有愛,可更多來自於後來相處時,患難與共,相互扶持時的愛,怎料到,慕容玉對她的愛卻比她更深百倍。
“玉兒。”清漪緊緊抱住了慕容玉,是她的錯,她應該給他更多的關懷才對,一切都是她的錯!
“好了,既然一家都團聚了,還哭什麼晦氣。”慕容楓喜形於色,清漪心想,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福兮禍之所倚。
清漪見到林氏時,容華正坐在林氏的床邊。這幾****衣不解帶地照顧林氏,再加上擔心清漪,早就是憔悴不堪,與清漪二人默默對視,清漪終於艱難地喚了聲:“哥哥,你回來了。”
“嗯。”從喉嚨裡,渾濁地吐出這個字,容華看向了林氏,“孃親很想見你。”
“孃親。”清漪上前來,林氏一把握緊她的手,哽咽道,“清漪,你終於回來了,孃親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孃親,女兒不孝,這麼不懂事,任性,孃親要原諒女兒。”清漪哭著說。
“女兒哪,孃親真希望你能原諒孃親呀。”林氏哭著說。
“孃親,女兒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清漪一怔。
容華說:“清漪,你讓他們都退出去吧,孃親有話要對你說。”
清漪從沒見林氏這麼認真過,轉頭對慕容楓他們說:“皇上,您先帶玉兒出去好嗎?”
慕容楓點點頭,雖知林氏必有什麼秘密要告訴清漪,可只要是不影響他與清漪感情的,他也沒興趣知道。
慕容楓與慕容玉走後,林氏坐了起來,摸著清漪的臉,哽咽道:“女兒哪,你如今是出落得如此水靈了,孃親真為你高興。”
“那還不是孃親您生得好。”清漪說。
林氏搖了搖頭,嘆氣說:“可惜,你應該感謝的人,不是我,你的父母親,在桃花村的桃花山山腳下的孤墳裡。”
“孃親,你說什麼?”清漪覺得林氏今日怎麼這麼奇怪。
林氏看了容華一眼,說:“清漪,你不是孃親親生的,你的親生父母,他們早就死了。”
清漪站了起來說:“孃親,女兒馬上去請太醫過來。”
林氏連忙抓住了清漪的手說:“女兒,不要走!孃親沒有瘋,孃親現在很清醒。這一切都是真的。”
清漪一怔,看了容華一眼,容華的臉色是認真的:“清漪,你且聽下去吧。”
清漪不敢相信地說:“哥哥,你為何讓孃親繼續胡說下去?”
“清漪,也許接下來你所聽到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聽的。可哥哥也要告訴你,這都是真的。”
“不,這不可能。明明就是我的孃親,為何說我不是親生的。若我不是親生的,那我的親生父母親是誰?”
看著清漪一臉茫然的臉,林氏鼓足勇氣,終於說出:“你的親生父母,他們就葬在桃花山腳下。他們正好也是姓楚。可卻不是我們這裡。”
“什麼?”清漪跌坐於地:“那他們是怎麼死的呢?”
林氏不敢直視清漪的眼睛,看向了容華,容華點點頭,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孃親,紙是包不住火的,清漪有權知道這一切。我也相信,清漪會理智地處理這件事。”容華說。
林氏這才將真相,一點點地訴說出來。
清漪起先還是坐著的,直到聽到最後,她感覺雙耳失聰了一般,嗡嗡個不停,最後,當她聽到林氏殺害了她的親生父母一族的人,還將她撫養長大時,口中吐血,她倒在了地上。
“清漪!”容華衝上去抱住她,林氏也想下床,清漪卻嫌惡地推開她:“不要靠近我。”
“清漪,孃親知道你是不會原諒孃親的,如果你想替你父母親報仇,你動手吧。”林氏從床底下掏出一把刀,遞給清漪,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她的心充滿了愧疚!
清漪接過刀,仇恨的目光迸射出來,容華急了,忙說:“清漪,不要,不要傷害孃親。”
“她不是我孃親,她是我的仇人!”清漪將刀抵在了林氏的脖子上。林氏閉上了眼睛,一副就死的樣子。
“清漪,生不是你所能選擇的,可畢竟,孃親的養育之恩,你不可殺她。”容華伸手要去奪清漪的劍,清漪一怒之下,一掌打在了容華的胸前。
這一掌凝集了多少力,容華感覺五臟六腑好像碎裂開了一般,可他還是緊緊抓著那把刀。
血,從掌間流下,清漪的心一陣一陣地痛。
“容華,你不要管我。”林氏推開了容華,“這一切是孃親罪有應得。”
“可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殺你呢,孃親?”容華再次衝上來。
清漪冷笑道:“是啊,現在在你眼中,我不再是你的情人,也不再是你的妹妹,成為你口中的別人了。”
“清漪,我不管你是誰,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女人。”容華堅定地說。
清漪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舉刀的手在顫抖。
“清漪!”容華擔心地喚了一聲。
清漪忽然將刀反轉落在容華的脖子上。
“不要,清漪,要殺殺孃親,不管容華的事。”林氏急了,衝上去可是容華攔住了她。
“孃親,如果兒子能代你一死,如果兒子死了,能消清漪的心頭恨,兒子願意死。”容華深情地看著清漪,說,“你動手吧。”
刀,一下子好像變得沉重無比,清漪感覺手臂也酸掉了,好像腐爛了的殘肢,她是在做什麼?
她要殺掉的,是自己此生最愛的容華嗎?
那個曾經她要相許終生的,後來又以為是親哥哥的容華嗎?
那個為她多次死在劍下的容華嗎?
那個她不顧一切尋找的容華嗎?
可她能做什麼呢?
為什麼上天的安排竟是如此殘忍,最後她竟連他的妹妹,都做不成!
原來,曾經相愛的他們,中間竟隔了一段如此的深仇大恨!
她好像能看到,許多年前,林氏殺死了她的父母親,搶走了她,上天從那一刻起,就給她與容華的命運開了場玩笑。
她還能再愛他嗎?
她還能再叫他“哥哥”嗎?
她還能像過去一樣,毫無顧忌地抱緊他嗎?
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肆無忌憚地掉下來,掉下來,溼了衣襟。
“清漪,不要哭,記住容華哥哥曾經告訴你的,要堅強,要勇敢地面對一切。既然這一切是上天安排的,你就成全上天的意思吧。”容華依舊對她淡淡地笑。
這一抹如春花秋月般的笑,綻放在時光的角落裡,清漪知道,可能會成為最發黃的,最珍貴的一張相片了。
“我不用你管!”清漪歇斯底里地大喊著。
“其實,當知道你與慕容楓在一起的那時起,我就不願意再活下去了,清漪,如果能死在你的手下,倒不失為最快樂的死法。”
容華說著閉上了眼睛。
“你以為,痛苦的就只有你一個人嗎?”清漪苦笑著,從衣袖中掏出一對鴛鴦繡帕,“這是為你與惠娘繡的。這帕子上沾滿了血。當知道你們要成親時,我是吞嚥著眼淚去祝福你們的。那時,我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所以,希望有人可以代我照顧你。”
容華流下了眼淚:“如今讓我知道這一切,死也也值得了。”
“死?哈哈哈。”清漪揮舞著刀把,哽咽著,“不錯,死的確是最好的結局。”
穿越已十來年,在另一個時空,遇上了他,她曾許之以一生,無奈天意弄人。
她並不是個軟弱之人,哪怕再難,再苦,她都可以不死。可如今,看著容華視死如歸,她卻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刀,抬起,復落下,可是卻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要啊清漪!”容華連忙推開了劍,可是劍尖還是擦傷了清漪。
“清漪!”林氏也撲了上來。
清漪倒在了容華的懷裡。
生命的氣息漸漸微弱,清漪看到容華俊美的臉龐,“容華哥哥,為何要救我?為何要救我?”然後,暈了過去。
容華緊緊將清漪抱在懷裡……
清漪醒來時,看到的是慕容楓與慕容玉。
“清漪,你終於醒來了,你暈過去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清漪一怔。
她還記得,暈迷之前,是容華與林氏陪著她,可他們現在何處?
看著清漪狐疑不定的眼神,慕容楓說:“容華與林氏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他們嗎?”
“什麼?”清漪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也不知發生了何事,林氏哭著一直要自殺,容華苦苦勸說,林氏最後才同意離宮回老家。可容華怎麼會讓林氏一個人走,他要跟她一起走。”
“跟她一起走?”眼淚,滑下,為什麼要醒來?一醒來又要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清漪,你不想去送送他們嗎?”慕容楓問,他也許已經猜到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清漪拭淨眼淚,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算我送,就可以不分開嗎?”黯然離開。
“娘。”慕容玉追了出去。
也許就是上天的安排,清漪記不得怎麼回自己房間,竟莫名其妙來到了容華的房間門口。
容華正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慕容玉看到他們重遇,嘆了一口氣,這次選擇自己先退出。
遠天,孤雁南飛,天空負上寂寂的灰。
“清漪,看到你醒過來了,真好。下次,不要這麼傻了知道嗎?你還有玉兒要你照顧。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