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世事如何變遷,你都還有母后,會在你身邊。”清漪忍不住上前,摟住這個可憐的小女孩。
可是容容忽然笑了,“母后,我看到我哥哥了,他剛才來過了,還對我說,他會一直保護我。”
清漪一怔,抬頭凝視容容,以為她瘋了,“容容,不要這樣,你這樣,母后會很心痛的。”
“是真的,母后。哥哥還是如過去般俊朗,可惜,容容還沒與他說上幾句話,母后就來了,母后一來,哥哥就不見了。”
清漪拉容容坐下來,想為她煮壺熱茶,可是,壺中是乾澀的,茶葉都發了黴。她只好開始燒熱水,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裡,有一點熱的東西,也是好的。
“母后,哥哥還說,他這些日子來,一直在想我們,除了容容,便是你了母后。”
容容說得如此認真,要不是清漪定力高,只怕還真相信她的話了。
“容容,不要這樣,容華已經死了,你一定要接受。要面對。不然,你會瘋了的。”清漪說。
“母后不相信容容?也是,現在除了哥哥,沒人會再相信容容了。”容容冰藍色的眼睛,透著深深的失望。
清漪嘆了口氣,不知要如此面對這個多愁善感,面如死灰的姑娘,便說:“容容,母后是這樣想的,你還年輕,既然與玉兒不合適,你就先在這兒,好好地住上幾個月,等一切風平浪靜了,母后再為你挑一個真心愛你的,一心一意的,並且適合你的夫君,把你認為乾女兒,好好地將你嫁出去。”
“乾女兒?哦不,如果我是你的乾女兒,那我哥回來,你怎麼與他在一起?”
容容執著地不肯,清漪忍不住地說:“容華已經死了!死了!”
“不可能,我明明剛才還看到他了!”容容固執地說。
“那是你的幻覺!是你的幻覺!不是真的!”
“不,不是幻覺,我明明剛才還摸了哥哥,我摸到了,是真的!”容容如此堅持,可是清漪還是不相信。
“容容,你放心,母后會找一個最好的醫生,為你治病的。”清漪無奈地離開了。
太醫來了一個又一個,可是,每個回來的都說:“請皇后娘娘恕罪,容姑娘病情委實嚴重,臣手藝粗陋,不能勝任。”
“為什麼?”清漪很奇怪,“為什麼你們都這樣說?可是依本宮看來,容姑娘並不像是真正有病的樣子。”
“怪就怪在這一點,表面看像無病,其實已經病入膏肓,臣等才疏學淺,總是不能看出個端倪。”太醫們說。
清漪臉上掛起怒意:“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聽容姑娘一直說她看到容華公子了,並且還可以詳細描述,每次都沒有變,甚至連對方的表情都可以講得繪聲繪色,若不是真正經歷,便一定是病得太重,連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清漪一怔,二十世紀上是有一種難治之症,叫妄想症,不會容容得的就是這個病吧?妄想症的人,會把自己想象出來的當成真實經歷的,她是在演一齣,角色只有她自己的戲。
“你們都退下吧。”清漪揮揮手,太醫們便都走了。
空涼的大殿,清漪回憶著這幾日,容容說的話。
“我看到哥哥就站在窗前,對我微微的笑,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可一轉眼他就進來了。我摸他的手,他摸我的臉,一切都是觸手可及的,怎麼也不可能是幻想出來的。我問他,他是不是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點頭說是,他說他要保護他心愛的女孩,所以,他不會走的。”
眼淚流下來,聽著,聽著,清漪好像也能看到這一幕了,她差點就相信,容華是真的還沒死。
“容華哥哥,你真的還沒死嗎?”她抬頭問蒼天,過去一場大火,眾人也認為容華已經死了,可她沒見到就是不相信,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騰龍印的威力,騰龍印可以瞬間讓一座城灰飛煙滅,容華怎麼可能還活得下來呢?
再說了,如果他還活著,騰龍印又為何沒有再發作了呢?只有他的血,才可以讓騰龍印止息。
“皇后娘娘,小德子求見。”
清漪嘆了口氣,“讓他進來吧,每當本宮不開心的時候,小德子總能帶來另類的訊息給本宮。”
“皇后娘娘,奴才給娘娘捎來一封信。”小德子很神秘地從衣袖中掏出一封信,可是宮女想要代呈,他卻不給。
清漪知道小德子的意思,她與小德子相識這麼久了,如不是很重要的信,小德子是不會表現出這麼鄭重的。
“你們都退下吧,小德子,本宮命你親自呈上來。”
門合上了,小德子將書信呈給清漪。清漪翻開一看,天哪,竟是蒙書寬寄給她的!
信上只是寥寥數語:“幾年未見,特別想念,若你能來千里相會,以慰我痴心等待,必有你最想看到的人給你驚喜。”
必有你最想看到的人?
蒙書寬在說誰?
清漪全身一顫,目光掠過信紙上端,看向遠方。
“娘娘。”小德子連喚了三聲娘娘,清漪才醒過來。
“小德子,蒙書寬竟要本宮去找他。他說他會給本宮看到本宮想看到的那個人。”清漪如實告訴小德子。
如今小德子已成為她的好參謀。
“皇后娘娘,您一定不要去啊,蒙書寬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他一定是別有用心的。”小德子說。
“本宮只是在想,他所說的,本宮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卻是誰。”難不成是容華?
不管是換在何時,她最想見的人,都會是已死去的容華。
“那只是他的詭計罷了,根本沒有人。”小德子一口斷定。
“為何你如此肯定呢?你不瞭解蒙書寬,蒙書寬不怎麼會說謊的。過去他就曾告訴我身世之迷,可是,我不信,後來才發現他所說的,都是真話。”
“那只是巧合罷了,皇后娘娘知道蒙書寬詭計多端,娘娘若是去了,輕則名聲受損,重則有性格危險啊。”
“本宮知道了,本宮不會去的,小德子謝謝你的忠心。”清漪有些煩悶,便進了內室。她實在是很想去見蒙書寬,因為哪怕有一線的機會能找到容華,她都想一試。可她怕失望,她更怕因此再給慕容楓,慕容玉造成傷害。
偏院裡,容容今日心情很好,清漪來找她的時候,她正在灑掃滿院的花草,看她與奴婢都說說笑笑的,好像她並不是棄婦,只是來院子裡玩耍的未出閣的孩子。
“容容,今日是你生辰之日,母后怕你寂寞,來看看你,還給你帶了個禮物。”清漪拉著容容的手坐下來,容容卻心不在焉地說:“母后,容容不寂寞,哥哥天天都陪著容容。”
“容容,你的病怎麼還沒有好?”清漪擔心地說。容容過去最喜歡得到她的禮物了,如今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這可奇了。
“母后還是不相信容容,容容沒有病,容容說的都是真的。”
“怎麼會真的?你說容華天天都過來看你,那你讓他出來見見我啊?”清漪脫口而出。倒是洩露了她對容華還有情。
“哥哥一定會出來見我們的,只要母后願意留宿在此處。”容容說。
清漪一怔,“容容,此事不可開玩笑,若是母后留下來,還是沒見到你哥哥,母后一定會生氣的。”
“到時候任憑母后懲罰。”
容容說得如此確定,讓清漪都有些懷疑容容不是生病了。“好,那母后今晚就留下來,陪著容容。”
“也好。不過,就是會擾了容容與哥哥單獨交流。容華哥哥看到你,肯定會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到母后身上了。”看來容容還挺妒忌清漪的。
“容華哥哥若是真的回來了,他一定不會這麼不公平,他是一個兼濟天下的人。”清漪嘆了口氣,說。
到了晚上,清漪果然帶著衣物搬進來了。
不過為了不引人話舌,還是偷偷地喬裝成下人搬進來的。就與容容睡同一張床上。
夜半時分,清漪眼皮支撐不下去了,容容忽然推了她一下:“母后,你不要睡著了,要不然,等下哥哥來,你就看不到了。”
清漪打著呼嚕說:“都等了這麼久了,根本就沒有你哥哥。”
“有的。”容容固執地堅持著。
“那等他來了,你叫醒我吧,我等不住了。”清漪說著就進入睡眠。
過了一會兒,眼前忽然出現一點亮光,清漪想,她是在夢裡吧,不然怎麼身體會輕飄飄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一個人用手掌呵護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燭火,清漪感覺那人好熟悉,可是光線太暗,看不清楚。只是身邊,容容卻急急地跳下床,撲了過去。
“哥哥!”容容撲入那人的懷抱。
清漪覺得奇怪,怎麼容容叫那人為哥哥,難道那人是容華?
清漪的心一緊,仔細一看,燭光被容容擋住了,更看不到那人的臉了,不過,那身形輪廓,倒是與容華一模一樣。
“哥哥,你總算是來了,皇后娘娘不相信你還活著,你快去告訴她呀,你回來了。”容容哽咽著,清漪心想,容容連在她的夢裡也是如此入戲。
可是,那人並不作答,他微微低頭,好像在沉思什麼,清漪想下床去看個仔細,可是雙腳無力,根本就下不了床。
“也許她根本就不想看到我,不然,她為何不下來呢。”那人冷笑著說,聲音太輕,可是清漪還是聞之一顫。
這聲音也太熟悉了,清漪這回終於相信他就是容華了。
哪怕這只是個夢,她也要奔過來看看他,可是,她差點撐破了雙手,還是無法站立。
“哥哥,你不去看看皇后嗎?”容容問。
那人轉身,“不了,我不知道她在這裡,要不然,我根本不會來。”
一道煙霧飄過,那人就不見了。
“不,不要走。”清漪叫道。
容容回過頭來:“你現在叫有什麼用,哥哥都已經走了。”
“什麼?他為什麼離開得這麼快,你為什麼不留下他?”
“你總會埋怨別人。你對他不理不睬,他還以為你不愛他了,他當然不會來了。你這樣害得他不會再來了,連我以後也看不到他了。”容容委屈極了,早知道不讓她睡這兒了。
清漪嘆了一口氣:“算了,反正只是個夢,夢醒了,一切也都結束了。”
“什麼夢?這哪裡是個夢。這是真的!”容容生氣極了,奪門而去。
一陣涼風吹來,清漪感覺有些冷。
“真奇怪,我不是在做夢嗎?可是做夢又怎麼會感覺冷呢?”
清漪自言自語著,很希望夢可以快點醒,這樣她就不至於這樣痛苦。
她雙眼一閉,大腦開始渾濁起來。
她看到自己將手交給他,他從懷中掏出一管藥膏,小心地替她擦上,她感覺到一雙溫柔的手,在為她治傷,心裡一暖,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斜逸開微笑來。
這親暱的舉動,讓二人同時產生了某種錯覺,這分明是情侶間的曖昧呀。
他終於忘情地抓住了她的手。她則緊張地低下了頭。臉上分明寫著幸福。
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他們說抱在一起……
過了很久,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她。
睜開眼睛一看,一道陽光透過窗稜,灑落於地面上,幾個奴婢進來掃地,剛才吵醒她的,正是這掃地聲。
“天已經亮了?”清漪問。
宮女們回答:“是的。快到午時了。”
原來自己已經在這裡睡了這麼久了,清漪打著哈欠起來:“真奇怪,這一覺睡得這麼不好,到現在還想睡。按理說,我已經睡了足足六個時辰了呀。”
“娘娘,奴婢給您梳洗。”宮女們端著臉盆上前。
清漪一邊由著她們梳妝打扮,一邊問:“容容去哪兒了?”
“從昨夜開始,她就跑出去,在院子裡四處亂跑,好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後來就一直坐在院子裡,憂心忡忡的,連早餐都只吃了一點點。”其中一個宮女答。
清漪一怔,容容昨晚就出去了?她想起在夢中,容容也是在半夜出去的,之後她就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真的是驚人的巧合,清漪吃了早餐便過來找容容。
容容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過,埋怨道:“是你害我哥哥走了,他不會回來找我了。”
“發生何事了?”清漪忽然覺得容容所說的,與昨日的夢似有關聯。
“難道你真不知道發生何事了嗎?”容容起身,直視清漪,目光透著恨意。“我只知道,你讓我過來,看你哥哥來了沒有。可是,我除了昨晚夢到他,卻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你還是認為,昨晚的只是一個夢。你真自私。”容容嘴角抖動起來,激動地說,“你跟慕容玉一樣,自私得只考慮自己!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昨晚的那個行為,我哥哥不會再來找我了!”
清漪搖折頭:“容容,我真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難道昨晚我做了什麼夢,你也知道麼?”
容容苦笑道:“哥哥說得對,你根本不想見她。是我太高估了你對他的感情,原來你是如此無情的女人。”
清漪更是一頭霧水,“容容,你為什麼說你哥哥不想見我?難道昨晚,你見到你哥哥了?”
容容嘆了口氣,一聲不吭地走了,清漪問:“容容!你不要走!你為什麼不說清楚!”可是容容好像沒聽見一樣,大步離開。
清漪獨立風中,一陣恍惚。容容為何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難道昨晚她對容容做了什麼嗎?
沒呀,除了夢中,她與容容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是容容為什麼說昨晚不是夢呢?難道她發生夢遊了?
不,清漪瞭解自己,她從來不會夢遊。更沒有失憶症。要想將容容所說的,組合成一個邏輯成立的事實,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昨晚根本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不,這不可能。容華已經死了,若不是在夢裡,我又怎麼可能重新見到他。”清漪拼命搖晃著頭,她不能相信這個夢是真的。她寧可相信這永遠只是個夢。
可是,她還是走遍了整個院子,她似乎想尋找著什麼,可是什麼都找不到。
“你的心塞滿了別的東西,所以,你是找不到你想要的。”容容的聲音傳來。
清漪回頭,看到容容就站在她身後,手中捧著一幅畫像。畫上的人,正是風華絕代的容華!
“這幅畫……”清漪上前幾步,奪過畫,細細地撫摸,細細地看。
容容盯著她的臉,就連傻子都看得出來,清漪還是愛著容華的,可容容無法原諒昨晚清漪沒有跟來與容華相認。
“是我昨晚一夜沒有睡,畫下來的。”容容哽咽道,她認為,昨晚,清漪不與容華相認,一定讓容華絕望了,他不會再回來這個讓他痛苦的地方。他一定已經走了,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所以,容容才想憑著僅有的記憶,將容華畫下來,哪怕失去一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