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青雲山門,前路茫茫,身後追殺不斷。沈硯秋不敢走官道大路,只能擇偏僻山野小徑而行,晝伏夜出,一路向南逃竄。
昔日在山門之中縱然受辱,尚且有一方安身之地,如今淪為江湖棄子,四海之大,竟無一處容身之所。數日奔波,風塵僕僕,身上銀兩所剩無幾,連日風餐露宿,身心俱疲。
正道之中諸多門派奉了青雲劍派之命,沿途設下暗卡,但凡見到孤身獨行、年紀相仿的劍客,皆會上前盤查盤問,稍有可疑便出手擒拿。
沈硯秋一路數次遭遇圍堵,皆是憑藉紮實根基與沉穩劍法拼死突圍,幾番死裡逃生,身上已然添了數道淺淺傷痕。
他心中滿是憤懣與茫然,自問十二年潛心修武,恪守本心,從未行過半分錯事,到頭來卻落得叛門通邪、人人喊打的下場,世道黑白顛倒,實在令人心寒。
這一日行至一處臨江小鎮,名為清風鎮,此地水陸通達,商旅雲集,魚龍混雜,正邪兩道之人皆在此往來,反倒不容易被單獨盯上。
沈硯秋尋了一處偏僻簡陋的荒村小店,打算暫且落腳休整,打探外界訊息。進店剛點了幾樣粗茶淡飯,尚未動筷,門外忽然湧入數名身著青衣的江湖武者,目光凌厲,掃視店內眾人。
為首之人正是青雲派外門管事手下,認得沈硯秋樣貌,一眼便將他鎖定。
“好大膽子,叛門逆徒居然敢在此處逗留,速速束手就擒,隨我回青雲領罪!”
數人瞬間圍攏過來,封住所有退路,店內食客見狀紛紛驚慌避讓,生怕惹上是非。
沈硯秋緩緩起身,握住腰間鏽劍,神色平靜無波,連日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盡數收斂,只剩一身凜然傲骨。
“我沈硯秋行事光明磊落,從未偷盜寶物,亦未曾勾結邪道,青雲無端構陷,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要拿我,便憑本事說話。”
話音落下,數名武者齊齊出手,刀棍齊揮,招式狠厲,皆是奔著擒拿活捉而來。
沈硯秋不慌不忙,長劍出鞘,樸實劍招縱橫揮灑,沒有半分花哨,卻招招穩準狠辣。經歷連日生死廝殺,他的實戰經驗飛速暴漲,心境也愈發沉穩,早已不是昔日山門裡隱忍怯懦的少年。
纏鬥片刻,數名追兵盡數被制住,無人再敢貿然上前。
就在沈硯秋準備抽身離去之時,一道爽朗灑脫的笑聲從店外傳來:
“好一身紮實劍法,這般人物,怎會是人人口中的奸邪叛徒?有趣,實在有趣。”
只見一名錦衣少年手搖摺扇,身姿瀟灑,身後跟著數名精幹護衛,緩步走入小店之中。此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眉眼之間滿是通透隨性,絲毫沒有江湖武人的戾氣。
此人正是四海商會少主,陸尋風。
四海商會執掌天下半數商旅貿易,情報遍佈大江南北,財力雄厚,人脈極廣,游離於正邪兩道之外,誰都要給幾分薄面。
陸尋風早已聽聞沈硯秋之事,心中早已斷定此事另有蹊蹺,今日恰好偶遇,便有心出手相助。
他上前幾步,對著一眾青雲追兵淡淡開口:“此人乃是我四海商會貴客,諸位若是無事,便速速離去,莫要在此無端生事。”
青雲之人知曉四海商會的勢力,萬萬不敢輕易得罪,縱然滿心不甘,也只能悻悻離去。
危機就此化解。
沈硯秋對著陸尋風拱手道謝,心中滿是感激。
陸尋風擺了擺手,絲毫沒有豪門子弟的高傲,直言道:“我知曉你蒙受冤屈,被青雲劍派惡意構陷,如今整個正道都容不下你,往後江湖行路步步危機,你若不嫌棄,便可與我同行。”
身處絕境之中,能得如此摯友相助,沈硯秋心中暖意湧動,當即應允下來。
自此,沈硯秋與陸尋風結伴同行,一人身負血海沉冤,看透世間冷暖;一人坐擁家財萬貫,洞悉江湖虛實,二人性格互補,志趣相投,很快便結為生死知己。
藉助四海商會的情報網路,沈硯秋漸漸得知更多關於百年寒江劍冢覆滅的零碎訊息,也知曉玄真道長當年參與圍剿一事絕非空穴來風,昔日養育之恩,盡數化作徹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