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大橋三號橋墩底下,河水拍在柱基上濺了他半條褲腿。
韓鋒蹲了十分鐘,獎勵到手。
【簽到成功!獲得獎勵:念力提升碎片×1。當前持有:8/10。】
他從河堤斜坡上爬回馬路時捏了捏拳,念力在掌心裡聚了聚,推了一下路邊花壇的石墩。
石墩晃了晃,往外挪了小半寸。
六斤出頭。
穩了。
公交坐了四十分鐘,到站下車時天黑透了。
韓鋒沒走小區正門,照老習慣拐進側面那條巷子。
兩年的路了,哪塊磚翹著,哪根管子漏水,他不用眼睛都知道。
巷口拐進去三步,腳底下頓了一拍。
路燈底下蹲著兩個人。
一高一矮,黑色運動外套,帽簷壓得低。
高的靠牆坐著,胳膊擱在支起來的膝蓋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矮的蹲在花壇沿上,手裡翻著一把摺疊刀,刀面在燈光下一亮一滅。
韓鋒沒停。
右手在兜裡摸到了兩顆鋼珠,食指和中指分別夾住,步子不快不慢地往裡走。
高個子抬了頭。
煙摘下來,人站直了,一米八五往上,站起來的動作乾淨利落,膝蓋發力的方式帶著訓練過的味道。
“韓鋒?”
韓鋒在八米外站定。
“你誰?”
高個子沒自報家門,抬下巴衝矮個子比了個眼色。
矮個子從花壇上跳下來,刀收了,繞到韓鋒左前方。
兩個人一左一右,三米不到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劉少讓我們過來跟你聊兩句。”
“劉少?”
韓鋒歪了歪腦袋,“哪個劉少?星河市姓劉的挺多。”
“別裝。”
矮個子的嗓音尖,話趕話地往外冒,
“商場那天的事你自己心裡沒數?
領帶蹭蒜泥,跟班鼻孔灌奶茶。
劉少進教室全班看他笑,出教室走廊有人拿手機放慢動作回放。”
韓鋒眨了兩下眼。
“所以這怪我?他自己站起來的時候沒留意領帶掛哪兒……”
“廢話少說。”
高個子截斷他的話,聲音不高,節奏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丟,
“劉少讓我們轉達一件事。”
“轉達什麼?”
“今晚,你跪下來,對著視訊通話說三個字。對不起。說完了我們走,這事就翻篇了。”
巷子安靜了兩秒。
韓鋒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的地磚,又抬頭看了看高個子的臉。
“跪?”
“對。”
高個子拿煙的手在空氣裡劃了一下,
“方式你自己選的。跪著道歉,最體面。”
“你說了兩遍體面了。”
韓鋒的嘴角還掛著笑,但弧度在變,虎牙一點一點縮回唇後面,
“你們兩個D級大半夜蹲在巷子裡堵人,逼一個E級跪著打影片電話,你管這叫體面?”
矮個子嗤了一聲,聲音刺得很:
“你還知道自己E級?三斤念力我一巴掌把你拍進牆裡,少跟我拽。跪不跪?痛快話。”
“六斤了。”
矮個子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半拍。
“什麼玩意?”
“念力漲了,六斤。”
停了一秒。
矮個子笑出來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六斤?從三斤漲到六斤?了不起了不起,比我家貓重了,能推著菜籃子上街買菜了。”
高個子沒笑,盯著韓鋒的手。
韓鋒的手還在兜裡。
“兄弟,你聽我一句。”
高個子的語速慢了一檔,
“劉少的老子是天穹集團三級供應商。你一個沒學校沒編制的散人,跟他擰著乾沒好處。
今天跪一下,就當彎個腰,起來還是好漢。”
“你這勸法挺有水平。”
韓鋒說,“做過心理諮詢?”
高個子的臉沉了。
“最後問你一次。”
“不用問了。”
韓鋒的笑收了。
整張臉在路燈底下褪掉了嬉皮笑臉的殼子,露出來的東西跟十九歲不太搭。
眉骨的線條壓下來,眼窩裡的光沉到了底。
“我再說一遍。走吧。”
“看來是選了另一個方式。”
高個子把那根沒點的煙扔在地上碾滅,活動了一下肩膀,
“三秒時間,把面前的地看清楚,等會兒你得趴在上面。”
韓鋒沒看地。
他在看巷子。
左牆三樓窗臺下,一根鏽鐵釘釘在磚縫裡,十年前張大媽拴晾衣繩用的。
尼龍繩從左牆橫拉到右牆空調外機支架,高度一米二,膝蓋附近,繩子曬了十年雨淋了十年沒斷過。
左側二樓窗外,老式窗機空調掛了十幾年,支架四顆螺絲鏽穿了三顆,全靠最後一顆死撐著。
兩秒掃完。
“你也看看這巷子。”
他在兜裡按穩了鋼珠,“三秒夠了。”
高個子不給三秒。
D級體術強化塞在兩條腿裡的爆發力全數釋放,八米距離兩步半到。
右拳從腰側擺起來,拳風帶動量直奔韓鋒胸口。
韓鋒往左牆根閃了半步。
肩膀擦著那根鏽鐵釘蹭過去。
六斤念力灌進尼龍繩中段往上提了三十釐米。
繩子繃直,橫在巷道正當中。
高個子全速衝刺的小腿正面撞了上去。
整個人前撲出去,下巴磕在水泥地面上,牙齒咬到舌頭,血從嘴角往外冒。
矮個子反應快。
沒跟著往前衝,蹲低了重心,右手從腰後抽出摺疊刀,不鏽鋼刀刃彈開鎖死,橫著朝韓鋒掃過來。
韓鋒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的鋼珠已經到位。
十二克。
念力灌注,鎖定。
矮個子右手手腕內側,尺骨莖突。
彈出去。
一聲脆響。
矮個子的手腕像過了電一樣彈開,整條前臂的力氣瞬間抽空,摺疊刀啪嗒落地。
人蹲在原地齜牙吸氣,左手捂著右腕打哆嗦。
高個子從地上爬起來了。
滿嘴是血,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彎著腰去夠地上那把刀。
韓鋒的目光往上抬了一下。
左側二樓。
那臺空調。
最後一顆螺絲。
六斤推不動六十多斤的鐵疙瘩。
但擰斷一顆鏽穿了的螺絲,兩斤用不完。
旋轉力矩。
咔。
斷了。
空調外機在支架上歪了十幾度,鐵皮摩擦的尖叫灌滿了整條窄巷。
六十多斤的機器帶著十幾年的灰,從二樓直墜下來。
落在高個子面前半米。
水泥碎渣和灰塵揚了滿巷子。
地面的震動傳上來,三米開外蹲著的矮個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高個子彎腰的動作定在那裡。
手指離刀柄還有十釐米。
半米。
腦袋和六十多斤的鐵塊之間,半米。
巷子裡安靜了五六秒。
安靜到二樓窗戶裡有人翻身打了個呼嚕都聽得清楚。
韓鋒走過去。
彎腰把摺疊刀撿起來,合上,揣兜裡。
“這刀沒開鋒,回頭我幫你磨磨。”
高個子仰著臉看他。
血和灰糊了半張下巴,嘴張著,沒出聲。
韓鋒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回去跟劉浩然帶句話。”
聲音不高,但巷子窄,迴音把每個字送到了兩個人耳朵裡。
“下次別派D級來。”
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是不夠,是侮辱我。”
從兩個人中間走了過去,腳步踩在碎磚和空調殘骸上嘎吱作響。
出巷口,上樓梯,五樓,進屋關門。
鎖舌彈進鎖孔之後,韓鋒靠著門板站了十幾秒。
右手從兜裡抽出來。
指尖在抖。
那臺空調。
落點他算過,支架脫落角度,重力方向,半米偏差,理論上可控。
但六十多斤的鐵疙瘩從二樓掉下來的那一瞬,他的心跳躥到了嗓子眼。
擰斷螺絲之後的事,他控制不了。
賭的。
賭贏了而已。
韓鋒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冷水從指縫穿過去。
手抖了幾秒,慢慢停了。
明天的簽到任務還沒重新整理。
不急。
先把今晚手抖這事忘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