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是被疼醒的。
不是受傷那種疼，是從骨頭裡往外頂的酸脹感，像有什麼東西在擴張，在撐開他的肌肉纖維。
他睜開眼，看到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縫。
出租屋。
自己的床。
昨晚回來後他使用了中級體質強化藥劑，一支拇指粗的銀灰色注射器，對著大腿外側扎進去推完，然後就昏睡過去了。
現在窗外的光線看著像上午十點。
韓鋒坐起來。
動作比預期快了很多。
他愣了一下，又動了一次，從躺到坐，腰腹發力，幾乎是彈起來的。
以前他需要先翻身再撐床再坐直，三個步驟，現在一步到位。
他下床站到地上，抬起右手握了兩下拳。
不一樣了。
握拳時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肌腱在運動，力量的傳導路徑通暢得像剛上過油的機械。
他走到洗手檯前。
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小虎牙，皮膚偏白，看著就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
但脖子和肩膀的線條變了，不是那種健身房裡充血膨脹的塊狀肌肉，是收緊的、精練的、貼著骨骼生長的功能性肌肉群。
韓鋒脫了T恤。
腹部有了可見的分塊，但不誇張。
手臂圍度大了一圈，小臂的肌腱線條分明。
他穿回衣服。
衣服穿上之後什麼都看不出來。
韓鋒笑了一下。
這就對了。
他走到房間中央，把摺疊椅立起來放在一米外，然後開始測試。
深蹲。
第一個下去再站起來，膝蓋沒有任何聲響。
一口氣做了三十個。
呼吸平穩，大腿沒有酸脹感。
俯臥撐。
二十個。
三十個。
五十個。
停下來的時候心率大約在九十左右。
韓鋒又從地上彈起來，原地縱跳了一次。
手指碰到了天花板。
他的出租屋層高兩米七。
他身高一米七五。
剛才跳起來的高度超過了九十五釐米。
這個資料放在D級體術異能者裡屬於中等水平。
韓鋒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這個事實。
他的身體素質，現在相當於一個經過專業訓練的D級體術型。
但他的異能等級仍然是E。
念力仍然是十七斤。
有意思。
一個E級念力者，擁有D級的體魄和超越C級的操控精度。
如果讓那個地下競技場的鴨舌帽重新給他寫賠率，
算了，不去想了。
那種地方不能再去第二次。
韓鋒坐回床邊，開始回憶昨晚看到的東西。
三具冷凍艙。
三個編號。
237、238、239。
人形但不是人形。
多出的肢體。
變形的顱骨。
被拉扯的軀幹比例。
他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排列了一遍。
第一種可能：那些是異獸。
某種人形異獸。
不對。
異獸不會被裝在標準尺寸的人體冷凍艙裡運輸。
那些艙體的規格就是按人體設計的。
第二種可能：人。
被改造的人。
或者人在某種外力作用下發生了異變。
韓鋒拿起手機，給肖炎發了一條文字訊息。
“昨晚的事你別問我怎麼做到的。但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軍方那個基地裡，有大量冷凍艙，裡面裝的是變異的人形體。編號到了239。”
發完等了兩分鐘。
肖炎回了一條：“打字不安全。中午面談。老地方。”
想不出答案就不想了。
中午見肖炎再說。
他看了眼手機時間。
十點四十。
簽到任務已經重新整理了。
地點：舊城區第六中學廢棄校區操場。
風險等級：低危。
停留時間：10分鐘。
區域備註：該校區因裂縫輻射影響已廢棄兩年，無異獸活動記錄，建築結構有坍塌隱患，請勿進入室內。
低危。
操場。
韓鋒看著這個簽到點，長長地吐了口氣。
像是系統知道他昨晚經歷了什麼一樣，今天給了他一個輕鬆的。
他換了件乾淨的T恤，裝好腰包裡的彈藥，出門。
……
舊城區第六中學的大門鎖著，但圍牆只有兩米高，韓鋒一撐就翻了過去。
操場在教學樓後面，二百米標準跑道，紅色塑膠面已經翹了一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層。
雜草從跑道裂縫裡長出來，有些已經到了膝蓋高度。
手機振動。
【已進入簽到區域。倒計時開始：10:00。】
韓鋒站在操場中央，環顧四周。
沒有人。
沒有異獸。
安靜得只剩風聲和遠處的城市噪音。
他從腰包裡掏出十顆鋼珠，攤在掌心。
念力鋪開。
十顆鋼珠同時升空，在他頭頂一米處懸浮。
韓鋒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
十顆鋼珠從一字排開變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再動。
三角形散開，重組成一條弧線。
弧線拉直，變成一個圓環。
圓環收縮，擴張，收縮，擴張。
像呼吸一樣。
韓鋒又從腰包裡掏出二十顆六角螺母加入編隊。
三十個物件在空中形成了三層結構。
內圈鋼珠，中圈螺母，外圈剩餘的混合彈藥。
三圈同時旋轉，方向各不相同。
內圈順時針。
中圈逆時針。
外圈順時針。
速度從慢到快。
風聲開始出現。
三十個金屬物件在空中高速旋轉帶出的氣流擾動，像微型渦輪。
韓鋒加速。
更快。
再快。
三圈彈藥變成三道模糊的金屬色環，肉眼已經追不上單個物件的位置。
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操場邊緣一根斷了的旗杆。
內圈的一顆鋼珠從編隊中射出。
嗖的一聲。
旗杆上多了一個凹坑。
韓鋒的手指連點。
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四顆鋼珠在不到一秒內依次命中旗杆的同一個位置。
四個凹坑疊在一起，旗杆在那個點凹進去了將近一釐米。
韓鋒把手收回來。
編隊中少了四顆鋼珠，剩下的二十六個物件自動補位，三圈結構沒有散。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剛才的資料。
四顆鋼珠連射，間隔約0.2秒，全部命中同一點，偏差不超過三毫米。
如果目標不是旗杆而是人，
不。
不是人。
是那些冷凍艙裡的東西萬一活著站在他面前。
韓鋒抬頭看了眼東北方的天空。
那個方向的遠處，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軍事禁區外圍的照明燈光。
他收回目光，把空中的彈藥全部召回掌心。
簽到倒計時：3:22。
韓鋒在操場跑道上坐下來。
風吹過來，帶著雜草的氣味和遠處工業區的灰塵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四天前，只能舉起三斤的東西。
十四天後，操控三十個金屬物件在空中編隊飛行，每一顆都有子彈的威力。
變強了。
確實在變強。
但那些冷凍艙裡的東西也很強，至少曾經是人，曾經也有異能。
它們也在變強。
或者說，有人讓它們“變”了。
手機振動。
【簽到成功！】
【獲得獎勵：念力提升碎片×1。當前持有：10/10。】
【檢測到念力提升碎片已集齊10枚。是否立即合成？合成後念力承載閾值將永久提升一個小級。】
韓鋒盯著螢幕上那個“是”字按鈕。
十天。
從六斤到現在。
他按下去。
一股熱流從手機螢幕傳入掌心，當然這不可能是手機傳的，是身體內部自發產生的。
熱流沿著手臂擴散到全身，在每一個關節、每一條經脈裡轉了一圈，然後匯聚到眉心。
三秒後熱流消散。
韓鋒伸出手，念力全開。
地上跑道裂縫裡的所有碎石子、螺絲、鐵片、甚至兩個鏽死的飲料罐，全部騰空而起。
他沒有刻意去數，但體感告訴他，
總重量超過了三十五斤。
十四天。
韓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手機上新的碎片計數已經歸零：0/10。
下一個十枚，下一次提升。
他把腰包拉好拉鍊，翻出校園圍牆，朝跳蚤市場走去。
肖炎約的中午，還有四十分鐘。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空曠的操場。
操場上什麼都沒有。
但他腦子裡還是那三具冷凍艙。
237。
238。
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