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第一天上午，丙班教室的窗戶漏風，粉筆灰落在講臺角。
二十四個人坐得東倒西歪，周大胖把“崛起計劃第二版”壓在課本底下，露出半個胖火柴人腦袋。
韓鋒坐在後排，指間繞著一根看不見的念力線，線頭勾著桌洞裡一枚螺母。
門外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大胖抬頭，臉上的肉僵了一下，
“壞了，月初送溫暖來了。”
許念把書合上，“甲班？”
“學院傳統。”
前排徐山抓了抓頭髮，
“名義學長指導，實際把咱們按在地上提醒誰是資源底層。”
教室裡安靜下去。
有人把舊護具往桌洞裡塞，有人低頭假裝看書。
陳苗苗把那盆三釐米草抱到懷裡，像抱著全班最後的尊嚴。
韓鋒看向門口。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鉸鏈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劉浩然走進來，身後跟著七八名甲班學生。
他穿著熨平的校服外套，袖口乾淨，胸前彆著甲班副班長徽章。
他掌心一翻，一團橘紅火球懸在半空。
熱浪一下捲進教室，靠窗的舊窗簾邊緣縮起黑痕。
丙班前排幾個學生後背貼住椅子，桌上的塑膠筆帽被烤得軟了一點。
“各位同學，按照學院互助傳統，甲班每月會來看看丙班訓練情況。”
劉浩然掃過眾人，火球在掌心轉了一圈，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誰覺得自己這個月能追上甲班，可以現在站起來。”
沒人動。
周大胖低頭看桌面，嘴裡小聲念，“忍，記賬，忍，記賬。”
劉浩然笑了，“看來大家對自己定位還算清楚。”
韓鋒靠著椅背，桌洞裡的螺母輕輕轉動。
劉浩然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特別是某些靠運氣混進來的E+級，別以為贏過一個周琰，就能把丙班當舞臺。”
周大胖抬頭想說話，韓鋒用鞋尖碰了他一下。
“劉副班長說得對。”
韓鋒抬手摸了摸鼻尖，“我這人靠運氣吃飯，吃得還挺飽。”
教室裡有人憋笑，椅子腿在地上擦出短響。
劉浩然眯起眼，
“你最好一直這麼會笑。班級對抗賽快到了，擂臺上沒人給你遞水壺。”
韓鋒點頭，
“那麻煩你帶個大點的，火系容易上火。”
許念沒忍住，噗一聲。
火球猛地漲大一圈。
劉浩然側頭看向許念，“很好笑？”
許念手指攥緊書角，紙頁被捏出褶。
韓鋒把螺母彈出桌洞，輕輕撞了一下週大胖鞋面。
周大胖立刻拍桌，
“報告劉副班長，她笑的是我，我剛才說自己能進甲班食堂後廚，負責給你們保溫。”
丙班幾個人低頭髮笑。
劉浩然冷哼一聲，
“周啟明，你那點D級火苗，點蠟燭都嫌慢，還想著保溫？”
周大胖臉皮抖了抖，肚子往裡收了一點，
“我這叫持續輸出，懂不懂後勤價值。”
“後勤價值？”
劉浩然往前一步，火球貼近周大胖的課桌，
“甲班缺清潔工的時候，我會考慮你。”
桌面被烤出焦味。
韓鋒眼睛垂下。
第一根念力線從他手邊延伸出去，貼著地面繞到講臺腳下，勾住粉筆盒邊緣。
咔。
粉筆盒偏了半寸。
老趙不在，甲班來得正好。
丙班這邊沒人敢動手，因為動手先扣分，被扣資源的還是丙班。
劉浩然知道這點，所以火球壓得近，話也壓得狠。
韓鋒抬頭，
“劉副班長，指導可以，燒桌子要賠吧？丙班雖然窮，桌子也不是免費重新整理。”
劉浩然看著他，
“你想替他出頭？”
“我想替學校財務出頭。”
韓鋒指了指焦黑桌面，
“你再烤兩秒，這張桌子的賬可能掛你名下，天穹供應商家裡應該不差錢。”
這句話落下，甲班後面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
劉浩然臉色變了變。
他最討厭別人當眾提父親，尤其是帶著“供應商”三個字。
那聽起來不像天賦，更像拿錢鋪出來的臺階。
“韓鋒，你嘴上功夫比你的E+強多了。”
劉浩然收回火球，火焰在掌心縮成小團，“希望對抗賽抽到你。”
韓鋒攤手，“我也希望，省得我記錯人。”
火球啪地熄滅。
教室裡熱浪散去，窗簾卷邊冒出一縷細煙。
劉浩然轉身往外走，韓鋒垂在桌邊的手動了一下。
第二根念力線貼著劉浩然後背校服爬上去，勾住領口內側那塊布標。
線頭一翻，標籤被輕輕拽出。
白色標籤立在後頸。
上面黑字清清楚楚。
XL碼。
劉浩然帶著甲班學生大步離開，走廊裡正好有乙班路過。
幾個女生先是一愣，隨即捂嘴笑。
“劉副班長衣服挺合身啊。”
“XL，火系能量儲備也很足。”
“別說，標籤還挺挺拔。”
笑聲沿著走廊傳開。
丙班門口先是安靜了一秒。
隨後炸了。
周大胖趴在桌上，笑得打嗝，
“韓鋒，韓鋒你看見沒，標籤都比他本人有存在感！”
許念捂著嘴，肩膀抖個不停。
陳苗苗把草放回桌上，
“我的植物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心理戰。”
韓鋒靠著椅背，
“別亂說，可能是衣服想透氣。”
停頓落下。
走廊笑聲更大了。
有人探頭看甲班背影，邊看邊縮回腦袋。
前排幾個丙班學生壓著嗓子笑，剛才被火烤得發緊的肩膀慢慢鬆開。
徐山把桌面焦痕摸了一下，燙得吸氣，又笑著罵了句活該。
老趙這時從後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包子。
他看著滿屋笑成一片，又看了眼焦黑桌面，
“誰把桌子烤了？”
周大胖立刻舉手，
“報告老師，甲班送溫暖，溫度過高。”
老趙把包子放講臺上，“下次讓他們送維修費。”
韓鋒笑著沒接。
他目光越過門口，落在走廊盡頭。
劉浩然隊伍最後，跟著一個黑髮男生。
那人剛才一直站在門邊，沒有說一句話。
校服沒有班級徽章，臉色平靜，眼神掃過教室時像掃描器，停在韓鋒身上的那一瞬間，韓鋒背後汗毛豎了起來。
不是B級。
至少不是普通B級。
黑髮男生在拐角處停住，回頭看了韓鋒一眼。
那一眼空得沒有溫度。
韓鋒掌心的鋼珠輕輕一顫，念力線被他收回袖口。
他表面還掛著笑，脊背卻貼緊了椅背。
周大胖還在旁邊笑，
“你說劉浩然什麼時候發現？他要是發現自己一路展示XL，會不會當場進化成XXL火球？”
韓鋒拿起一隻包子，
“他會先找鏡子。”
“你太損了。”
周大胖伸手來搶包子，
“分我一半。”
韓鋒把包子舉高，
“你剛才不是戰略忍耐？”
“忍耐不是捱餓。”
老趙坐到講臺邊，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
“笑夠了就準備月度對抗賽，甲班不會因為一個標籤少打你們兩拳。”
教室裡的笑聲低下去。
劉浩然的挑釁像一層灰，還是落回每個人肩上。
韓鋒看著走廊拐角。
黑髮男生已經不見，地上只剩一小塊被陽光切開的影子。
他低頭開啟手機，簽到地圖沒有新提示。
後山灰區邊緣卻閃了一下。
那道細裂痕，比昨天長了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