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週六，距高考974天。
國慶假期結束，返校第一天。
沈申走進教學樓，沿著走廊往五班走。快到六班門口的時候，看到蔡嘉怡正站在門口和同學說話。
他放慢了一步。當著別人的面打招呼，還是有點……
蔡嘉怡看到他了，目光停了一下，自然地說了一聲：“嗨。”
“嗨。”沈申回應。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旁邊的同學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
打招呼的約定過了假期仍然有效，他心裡鬆了一下。
而且以後要更大方一些。
進教室，趙鳴哲破天荒地已經在座位上，看到他進來，往椅背上一靠：“假期過得怎麼樣？”
“打球，做題，就這樣。”
“多無聊的人生。”
“你呢？”
“打遊戲，睡覺。比你更無聊。”趙鳴哲想了想，“不對，我更快樂。”
“你贏了。”
“快樂這東西不分輸贏。”趙鳴哲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哲理，補了一句，“當然成績分。”
...
第一節數學課。嚴老師帶著一沓卷子走進教室，往講臺上一放。
“月考成績出來了。”
教室安靜了一秒。
嚴老師開始髮捲子，從高到低。沈申拿到自己的數學卷子——137分。前面的選擇填空全對，倒數第二道大題滿分。
至於壓軸題那道空了大半頁的題，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旁邊袁欣琦比他更早拿到卷子。146分。
嚴老師掃了一眼全班：“五班整體在年級前列，平均分只比六班低一點。不過這是理所應當的。”他看了一眼沈申的方向。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袁欣琦。她在看自己的卷子，表情沒有變化。她的數學卷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個錯號——壓軸題的第二問，和嚴老師的標準答案方法不同但結果對了，扣了4分。
其實很接近150分了
...
第四節，英語課。
錢老師也拿著月考試卷走進教室，開始往下發。
沈申看了自己的分數——102分，滿分120。
聽力扣了3分，閱讀理解只扣了2分，這是他的長項。
但語法填空和完形填空一共扣了9分，作文扣了4分。
英語角練了一個月，效果體現在聽力和閱讀上。語法和完形依然是短板。
他轉頭看了一眼袁欣琦。她低著頭，卷子折著，小心翼翼地藏著分數。
沈申沒有特意去看去問，肯定是她不想被人看到的數字。
錢老師發完卷子，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數字：77。
“這是你們班的英語平均分。”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有人嘆了口氣。
然後錢老師放下粉筆，翻開教材，開始講新課。
沈申愣了一下。不講卷子？
他看了看周圍——有人低頭看卷子上的紅叉，有人翻教材跟著錢老師的進度，有人表情茫然。
他舉了手，站起身子。
“老師，不講一下試卷麼？”
錢老師頭也沒抬：“這種卷子看看書上的教材不就能做出來了麼？你們回去自己好好反思有沒有認真聽課……”
教室裡又安靜了。
然後袁欣琦的聲音響了起來。
“明明我認真聽了，也沒有用啊！”
沈申轉頭看她。她已經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
錢老師停下來，看了她一眼：“那隻能說明回去沒好好複習。”
沈申不小心看到了她沒蓋住的分數——67。
67分。滿分120。
“但是如果這次錯在哪兒都不知道，下次碰到一樣的題都解決不了啊。”沈申接了上去，聲音沒有袁欣琦那麼大，但很清楚。
旁邊有幾個同學小聲應和，但沒有人再站起來。
錢老師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語氣平淡：“我下課發答案，自己去對著答案想吧。上課時間寶貴，不要打擾我的進度，浪費全班人的時間了。不然下次只會更差。”
沈申張了張嘴，沒有繼續說。
袁欣琦趴在了桌子上。
錢老師繼續講教材。黑板上寫著基礎句型，和開學第一天講的一模一樣。
沈申盯著那些他早就背過的句型，手裡的筆攥得很緊。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撥出了一口氣。整節課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
下課。袁欣琦把英語卷子折起來塞進抽屜最裡面，低著頭走出了教室，眼睛似乎有點紅。
沈申猶豫了三秒，撕了一張紙條，從書包裡拿出之前多買的那本英語閱讀理解教輔。
他在紙條上寫的不是“加油”。他寫的是：
“英語課的事情，我們得想辦法。”
把紙條和教輔一起放在了袁欣琦的桌子上。
袁欣琦回來之後看到了，拿起來翻了翻，看了三秒。
她沒有回頭。但沈申看到她的肩膀鬆了一下。
...
語文分數128，作文在70分裡拿了58分，溫老師批了一行字：“語言流暢，思辨性還有進一步加強的空間。多讀議論性散文。”
比沈申估計得高一些。
...
放學後，沈申和袁欣琦一起往校門走。
十月初的傍晚，天暗得比九月早，路燈已經亮了。
兩人並肩走在出校門的路上，誰也沒先開口。
走了大約半分鐘，袁欣琦先說了：“今天英語課的事，謝謝。”
“沒什麼好謝的。我們的英語課確實有問題。”
“...你玩這個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吶。”
但氣氛好像緩和了一些。
袁欣琦繼續問：“你覺得怎麼辦？英語。”
沈申想了想：“換老師不太現實。”
“嗯。”
“班裡組織補習呢？用網課或者別的資料，課餘時間補。”
袁欣琦搖頭：“不一定覆蓋到所有人，有些同學可能時間不允許。既然我們是以班幹部的身份討論，就得考慮到這是全班的事情。”
“問六班要學習資料，在英語課上自習呢？反正錢老師也不管。”
“可以試試，但先得找到途徑。”袁欣琦低頭走了一步，“先回去各自想想吧。明天再議。”
“好。”
地鐵上，兩人也沒怎麼交流。主要是沈申顧慮到她的心情。
出了地鐵站，兩人要分開走。
袁欣琦轉身，腳步停了一下。
“今天很感謝你...還有你的教輔，我收下了。”
“嗯。”
沈申目送著背影。語氣和平時一樣，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知道，那本教輔和那張紙條，比她嘴上說的要重得多。
證據是，她沒有提“公平交易”。
...
晚上。沈申在家吃飯的時候，隨口跟媽媽說了英語老師不講試卷的事。
媽媽放下筷子想了想：“這個錢老師，之前家長群裡也有家長提過，說他教學方式比較傳統。”
“傳統？太客氣了。”沈申莫名有些煩躁，“我看我們班英語均分都快年級墊底了。”
他低著頭扒了幾口飯，沒注意到爸媽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
袁欣琦在自己房間裡，門關著。
她爸剛才說了句“沒關係，這次考砸了說明不了什麼，後面還有時間。”，說完就出去了，沒有多問。
她把那張英語卷子從書包最裡面翻出來，捏著兩邊，展開，鋪平。
依舊是67。刺痛著眼睛。
她一時間有種撕爛這張卷子，然後把碎片撒在錢老師的辦公桌上的衝動。
或者把它折成擁有完美空氣動力學的紙飛機，從窗戶丟出去，最好能直接飛進垃圾房裡。
或者...
但她還是咬緊後槽牙，使勁忍住了。
她看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用紅筆在67旁邊寫下：追。2023.10.7。
力度大到有些劃破紙張。
然後收起卷子，開啟沈申給的教輔，從第一頁開始做。
她今天實在沒有心情去整理卷子上的錯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