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憐再次把眼睛放到狙擊鏡後,向著開始警戒的幻想體看去。
【死城】誕生的幻想體,很難有統一的名稱,因為形態各異,能力也有所不同,所以面前這隻暫時沒有命名。
但是根據之前對【死城】的研究分析,可以知道其誕生的幻想體會有一個明確的核心。
正常來說,核彈確實能夠殺死這些幻想體,因為它們有準確的核心,只要破壞核心,再強都會死。
那一個核心有很明顯的特徵——猩紅色。
但是根據剛剛的觀察,紅憐卻說“核彈來了都未必能殺死它”——
紅憐已經發現了這隻幻想體的不尋常,或者是說——它展現出來的全部都不尋常……
“讓我好好看看,你們是否有統一指向。”
晶體蔓延到整隻手臂,左腿也徹底報廢了。
引力方被解開之後,失去束縛的效果更加明顯而強大,從對單一物體施加引力變成了區域性引力施加,範圍也得到了極大的擴大。
但凡事不可能只有利,許廣欽拿著引力方的手正在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分離成片狀,環繞引力方旋轉扭曲,血肉已經開始爆裂,而幻想體也已經開始將許廣欽爆裂的手臂上分泌出來的鮮血凝結成晶。
幻想體無法適應不斷變化的引力,但它並不需要適應,只需要時間——
將許廣欽和紅憐整個人都血晶化的時間。
而且它的成長速度還在,它已經開始運用【死城】中的能量——對它來說便是本源的“物質”,憑空捏造血晶……
若是許廣欽沒有注意到那微弱的破空聲,腦袋就要被串成花了。
一把引力扭轉甩去,飛向許廣欽的血刺均反方向飛出去,打擊到遠處廢墟建築上,還發出巨大的爆炸。
雖然不清楚幻想體究竟是怎麼用血晶做出爆炸效果,但許廣欽知道,再拖下去,哪怕支援來了也白搭。
找準機會,將引力方迅速地揮動三次,幾乎是同時性施加三個方向的引力,將幻想體束縛住的瞬間,許廣欽還沒開口,槍聲便隨之響起。
“嘭——”
精確狙擊槍的威力,加上特製的子彈,怎麼想都是能給一個人開個直徑五六釐米大洞的組合,更何況是晶體——
但是。
“呲——”
許廣欽無意識地瞪大眼睛,穿透胸口的血晶刺尖在血月光耀下,閃著白色的光。
他的血順著那尖端緩緩斜向下迴流,貼回他的身體的時候,溫暖而冰涼。
他僵硬地低頭,那扭曲的手臂已然佈滿血晶,蔓延至整個身軀,而他的身下,七八根巨大的血晶簇自地底生長出來,貫穿了他的身體。
“……”
耳畔,嗡鳴聲響。
紅憐那戰鬥直覺幾乎是絕望一般向她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
但是她躲不開。
眼眸中心,那被晶簇擁戴的王以著不可想象的速度恢復著破碎的胸膛——
那顆本該存在的核心……消失了。
——不……是根本不存在。
紅憐“嘖”了一聲,低頭,用尚好的手拉栓,對準那幻想體的頭部再次開槍。
但是無用。
那一枚可以把三十釐米厚的鋼鐵貫穿的特製子彈確實擊碎了它的頭顱。
但是無用。
“……這下可不就完蛋了……”
胸口正在發出強烈的悶痛、刺痛,似乎有什麼正在生長。
“……”
——簡直了啊……
紅憐苦笑了一下,視野中,晶簇叢生。
人在瀕死的時候,時間會拉得很長。
長到能夠讓ta回顧一生。
她在這幾乎是無限的一瞬間,可以回想起第一次擁抱玩偶,可以回想起第一次觸碰到槍械的激動,可以第一次結束幻想泡侵擾的成就感……
但紅憐現在什麼都沒想。
她只是理解到事實之後,接受了,然後……
“原來,我還是在後悔啊……”
“嘶啦——”
……
夜臨原本並不想去核心一線的。
一直都不想,也不可能去。
為什麼去呢?
又不是他的工作任務。
為什麼要去呢?
他只用救治那些廢墟里昏迷的人。
所以,他並沒有過去,哪怕那邊發出強烈的巨響,幾乎要將大地震顫到天翻地覆,那也與他無關。
本該是這樣的。
但是……
“好像都找完了。”
夜臨順著戰鬥痕跡一路找,甚至反覆檢查了好幾遍,他肯定除了前線區域其他全部可能有傷員的地方都被他找過了。
他心中計算的時間也才過去十七分鐘。
其他城市的處理人過來還需要時間,他記得當時給他的資訊是一個小時。
現在他沒有治療手段,只能是用隨身的衣物捆綁住一些正在失血的人的傷口,避免失血過多而死。
一些人傷口上附著了一層血晶,夜臨檢查過,沒有侵蝕也沒有破碎的跡象,也就沒有再綁衣服上去,畢竟他只剩下一件襯衫和褲子了。
他準備就在這裡等著支援人員過來治療這群昏迷的傷員。
按照道理應該是這樣……
但是……
“……前輩好像還在那邊……?”
夜臨看著地上整齊睡著的十幾個人,沒有見到熟悉的身影。
雖然他知道紅憐的實力不至於這麼早歇菜,但是……
“他們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這麼多人都倒下了,還有一些有名的A級……
“……”
夜臨站起身,看向遠方傾斜的大廈,大廈背後便是主戰場。
“……”
他垂下眼。
手中的黑傘輕點著瓦礫牆體,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過去看一眼,確認安全,再回來吧。”
他自言自語,似乎在說服自己。
“畢竟我只是一個觀察員而已吧……”
“她好像原本就是想讓我去現場勘探組的……”
“現在也不差吧……”
“嗯……”
傘停止了敲擊。
夜臨再抬眼,身體已經做出了選擇。
——就看一眼吧。
然後。
在血色浸染的世界,一切都為死亡鋪就。
在靜謐中,晶簇蔓延至腳邊,濃而厚重的血色氣流劃過夜臨的脖頸。
他抬起頭,看向於血晶山體之上,正將廉價的死亡賦予她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