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垂著眼眉,秋雨沐說出那句話之後沒有再開口,歸零依舊保持著警戒狀態,就像是發現主人被其他野貓搶走的家貓,做出哈氣脊背龍的動作。
於無限重疊的空間中,兩人的長髮均被混亂的空間扭曲得晃動,彷彿被向著各種方向吹動的風旋,在虛空中打著轉。
只要稍有異動,歸零就會出手將這個影響她與主人生活的不確定因素徹底抹除。
哪怕她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獲勝。
但秋雨沐最後卻是把手從刀柄上鬆開,再次看向歸零。
“在下不願與汝為敵。”
“……”
歸零周身的浮游炮依舊警戒著。
“請放心,在下,不會再放任,死亡。”
“在下……我也不會去搶,但是,他不屬於任何人。”
“你的主人,是他,但,他也不是你的主人。”
“我也一樣。”
“所以,各憑本事,自由競爭。”
“……”
歸零不作聲,但是嫣紅的光芒正在消退,變成明亮的藍。
“回答,歸零,永遠都是主人的。”
“歸零的任務,就是跟隨主人,聽從主人的命令。”
“歸零,不參與。”
“……”
聽著這幾乎是蠻橫霸道的回答,秋雨沐沒有回答,只是依舊慵懶地低垂著眼睛,無法讓人猜透她究竟在想什麼。
“以及,回答。”
“歸零會永遠保護主人,直到主人不再需要歸零。”
歸零說出了宛如誓言的話語,取消了警戒狀態。
她的目光轉向幻想泡中的身影。
秋雨沐清楚歸零的意思,但不表達態度。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幻想泡中坐在車上的少年。
……
狂風掠過衣領,拍打著脖頸,激發輕微的瘙癢感。
夜臨壓低身體減少風阻的同時觀察著。
那些絲線能夠輕易撕破他的身體,卻無法將車輛切割,也無法阻擋車輛的行駛。
他跳上身後的貨車頂,藉著貨車拉近三人的距離。
不過十幾秒,夜臨便徹底追上了他們,若非兩人再次提速,或許真要被大運碾壓。
一直關注夜臨的傑克看著坐在車頂的夜臨,低罵出聲。
“是誰調查的資訊,這根本不是觀察員該有的身體素質!”
車呼嘯著,看著即將要追上前方兩人,前方城市卻驟然被切割開了一般,夜臨反應神速,將身體向前翻,落地翻滾起身繼續奔跑,身下的汽車在穿過那切割面之後消失了。
——還有新的環境嗎……
夜臨再次觀察環境,卻是極為複雜的山間路。
到處都是樹與葉,地面擺著斷木,高處垂落樹枝,只是跑道仍在,筆直地往前伸展。
至此,夜臨肯定這個幻想泡確實是由人刻意引導製造的了。
真正原生的幻想泡絕對不會有那麼強烈的關聯性。
幻想泡就像是每一個人瞬間的幻想,由人的記憶編織而成的毫無規則的夢境。
天空可以落下奶油味的雨,世界可以肆意摺疊顛倒,衣服可以用來飛行……
沒有清晰的概念說明某些物品究竟該如何使用,更沒有清晰的意識指向生成某種東西。
因此,幻想泡本身是不具有進入和退出的“口”。
夜臨推測過,幻想泡本就沒有出口一說,若非往人的求生意識引導,是不會有清晰而明確的“出口”的。
因為每個人的簡單認知中,出現了“入口”,那麼就有“出口”。
因為往人的存在,幻想泡才會有出口與入口一說。
夜臨如此推測。
而現在的幻想泡——很明確的,跑道。
與醫院中觸發的幻想泡不同,那幻想泡因為個體幻想強烈而有明顯的意識導向,中間的連線卻是沒有任何關聯性的。
塔羅牌與受困者無關,醫院與學校教室無關,惡魔與紅憐無關,但是他們全部都關聯在了一起,因為夜臨的理解和介入才具有連貫性。
但這場競賽,直截了當的跑道意向,而參賽者能力參差不齊,均不具備喚起“競速”的共性。
而夜臨僅僅是因為準備體育考試便引發共性……或許有他本身的原因,但不至於將跑步的意向強化到現在這般地步。
所以夜臨得出結論,場景本身才是幻想泡架構,而跑道是被人強行固定下來,始終不變的意識意向。
目的就是為了決出唯一勝者。
目的就是為了……唯一人存活。
夜臨想清楚這一點之後便沒有再多顧忌,既然只能一人存活,他就沒有再留手的必要了。
路上的障礙繁多,但夜臨依舊極其輕易地躲過,雖然體力消耗得飛快,但若是量化體力條,對夜臨來說,先前所使用的體力不過百分之一。
因為先前從車上滾落減速,羅福和傑克都再次與他拉開了距離,但夜臨卻不過三十秒便追上了他們。
順手抓住腳邊的石子,向著羅福和傑克的方向拋擲,打擊空氣發出強烈的聲響,宛如子彈一般砸入傑克的小腿。
夜臨利用特殊的拋擲手法,使石子高速自轉,刺入小腿的同時還將其中四周的肌肉撕裂,直接斷絕了傑克的運動能力。
追上,夜臨無視了跌在地上的傑克,直追上羅福。
“真是驚人……”
觀察到同伴的慘狀,羅福發出感慨。
夜臨再次與他並肩,聽到了羅福沉重的喘息聲。
“你要堅持不下去了。”
夜臨下了肯定,羅福吐氣地同時笑了。
“情報嚴重不足啊……”
“只有一人勝利,沒有想過輸嗎?”
夜臨提出了疑問。
“當然想過……每一次行動,都與死亡相伴,”羅福看向身側氣定神閒的夜臨,“但是我們沒得選。”
“家人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總只能選一個。”
聞言,夜臨沉默了一下。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雖然不能代為傳達,但是我還能聽一聽。”
羅福奔跑的速度慢慢減緩,直到最後幾乎與步行速度無疑。
他的笑容不變,“你這傢伙……”
羅福的氣息很亂,他已然接受自己無法殺死夜臨的事實,但他沒有說什麼,而是看著前方,抬起手。
“繼續向前跑吧,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