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電車並沒有其他人，亮白的車廂裡，只有站著的夜臨和坐著的秋雨沐兩人，以及安靜地趴在箱子裡休息的白貓。
夜臨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才答應秋雨沐的借住請求，只能歸結於他不太擅長推脫的性格了。
夜臨有意無意地觀察秋雨沐，但本人似乎毫無察覺，低著頭透過貓箱的縫隙看著小貓。
兩人相對無言。
夜臨確認不會得到其他資訊之後便將目光收回，看向窗外。
電車大部分線路建立在湖與城市的交界處，所以能夠透過兩邊不同的窗戶觀察到不同的景色。
車外湖光閃閃，若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車外，就能看到城市的燈光和黑暗的岸。
規律的哐當聲和持續不斷破空聲，在相對白天的黑暗中要更加清晰。
這些熟悉的聲音和與之帶來的寂靜讓夜臨不自覺地感到放鬆。
似乎唯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熟悉的日常還在，生活沒有變。
忽略掉某個存在感極低的風華美人，感覺會更好。
下車，夜臨拉了拉衣服，莫名有種風塵僕僕的感覺。
推開門，亮白的燈光穿透黑夜，銀白的長髮映入眼簾。
“歡迎回來，夜臨。”
“……我回來了。”
夜臨不太習慣家裡有人等他回家的事實，畢竟歸零住在家裡也僅僅只有兩三天的時間。
打完招呼，夜臨低下頭換鞋，全然沒有注意到歸零和秋雨沐的視線在空氣中激烈地撞擊出的火花。
“夜臨，身上有狐狸精的味道。”
“……你是在哪學的稱呼。”
“網上。”
“……不禮貌，道歉。”
“對不起。”
語氣毫無起伏，夜臨卻感覺她是故意的。
他無奈撓撓頭，看向身後的秋雨沐。
“抱歉，歸零不太懂這些……她是亂說的。”
關於人際交往方面，夜臨可謂是一竅不通，只是知道哪些禮貌哪些不禮貌，人情世故方面……雖然理解，但是不知道如何表述
但秋雨沐並沒有在意夜臨的話，輕輕點頭之後便放下貓箱，學著夜臨的樣子脫下高跟鞋。
雖然夜臨自認不會有朋友來往家中，但還是出於“以備不時之需”的心態，購買了相當數量的一次性用品，包括一次性室內拖鞋，恰好應對了現在的情況。
“……”
歸零盯著秋雨沐看了很久，直到兩人換好鞋子才回過視線。
“歸零，做了食物，”她停了一下，補充，“兩人份的。”
“……”
夜臨思索之後給出了不錯的提議——
“你們兩人吃吧，我點外賣。”
“不行。”
“……”
歸零第一時間給出否定回答，秋雨沐也無聲地看著夜臨，眼神沒變，但夜臨莫名知道她的態度。
——大概是……氣氛……嗎？
夜臨的腦海中閃過對這種情況的正確解釋。
“……可是隻有兩人份的，對吧？”
“……”
“喵~”
秋雨沐將籠子開啟，想出箱的貓兒被她抱在了懷裡，適時地叫了一聲，似乎代替了秋雨沐的回答。
歸零認真地點點頭。
“那就這麼做。”
“……”
——她有說話嗎？
夜臨困惑地看向秋雨沐，但秋雨沐不做言語，只是雙手託著貓的雙臂，白貓再次叫喚了一聲。
——……不懂。
直到坐在餐桌上，歸零和秋雨沐的面前都有小半碗飯，而剩下的全都堆放在了夜臨的面前。
“……”
夜臨才明白她們的意思。
“歸零，無進食需求。”
歸零如此解釋。
“喵~”
秋雨沐默默地捧起貓來。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心裡是如此想著，實際上夜臨已經讀懂了她的意思。
大概和歸零差不多的想法。
“那我……不客氣了？”
歸零：“確認。”
秋雨沐按了按小貓的頭。
——……所以寵物貓真的適合上桌嗎？
夜臨剛剛想到這件事，秋雨沐明顯顫了一下身子，然後面無表情地俯下身，將貓咪放在地上。
因為腿部固定，它只能小範圍的活動。
吃飯期間，秋雨沐作為客人卻沒有多少拘束，或許她本身就有規矩，也擅長使用筷子，並沒有任何插曲。
吃完飯，歸零主動承擔了洗碗的任務，夜臨本想拒絕，畢竟歸零已經做了晚飯，洗碗任務交給他就好。
但……
“歸零，住在夜臨家，所以要負起責任。”
歸零如此認真地回答，穿上比自己大上很多圈的圍裙。
夜臨看出歸零的認真，也便不再堅持，任由歸零作為了。
走出廚房，看向正坐在客廳上摸著貓的秋雨沐。
“今晚勞煩秋老師睡在二樓次臥了。”
再怎麼想夜臨也不會讓一位陌生人睡在自己的房間，歸零雖然也算是半個陌生人，但歸零已經三番兩次跑進夜臨的房間與之共睡一床，自來熟到只需三天就令夜臨將其認同為同居物件，也就不介意歸零睡在他的房間裡了。
至於他自己……
他決定睡在客廳沙發上。
就是秋雨沐坐著的這一張。
夠大，橫躺恰好能夠容下夜臨的大半身體，把頭靠在扶手正合適。
夜臨也是評估完之後才如此決定的，看著秋雨沐毫無情緒波動的蒼灰色眼瞳，知道對方沒有什麼意見。
“這隻貓……老師想好取什麼名字了嗎？”
兩人相對沉默了許久，夜臨讀出尷尬的氣氛，便試著挑起話題。
秋雨沐的表情很淡，但夜臨卻從中看出了迷茫。
她似乎沒有想到過取名。
“既然秋老師決定要收養，就得有一個名字吧？”
聞言，秋雨沐訥訥地點頭，低下頭看向那隻安逸地躺在她雙腿之間的小貓，灰白的發將她的雙眼遮擋，讓夜臨看不清她的眼神。
又是長久的安靜，只有隱約的瓷盤碰撞聲和水聲述說著時間的流逝。
“暮冬。”
“……？”
“它的，名字。”
聲音依舊微弱得如同遊絲，讓夜臨總懷疑她會不會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小貓的名字嗎……嗯……”
夜臨頓時不知道如何找話題了。
“夜臨，熱水好了。”
歸零恰時救場，擦著手走出廚房，提醒夜臨洗澡。
此時已經十一點了。